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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2章 见面(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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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渊点了下头,目光黯淡了一瞬间。“她教我刻过。训练营的基础符文课,别人学怎么画爆破符文,她偷偷教我刻螺旋纹——她说这纹路是她自创的,不是混沌神殿的标准符文,但刻得越好看,手腕越稳。手腕稳的人握刀才稳。”

“确实很稳。手腕稳的人,握刀稳,握剑稳,握镐头更稳。她凿出来的石道,每一级石阶都宽窄均匀,每一道凿痕都深浅如一,我走过她的石道——那是一条不需要修为也能稳稳当当走下去的路。”云杳杳把令牌收进怀里,用手轻轻按了按确认放好了,然后对齐渊说,“走吧。岔路口有人等着。然后你就可以见到梅娘了。”

她带着齐渊从岔路口右转进入支巷。支巷两侧的石壁上依然布满了矿工铁镐的凿痕,在夜明珠的微光下反射出星星点点极淡极碎的矿石光泽。齐渊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抬起手摸了一下石壁上一道特别密集的凿痕区域——那区域的凿痕排列方式和周围有些不一样。周围的凿痕都按同一个方向——从右往左斜着走,那是因为矿工右手握镐挥镐的惯用方向。但他摸着的这排凿痕,方向是从左往右斜着走。

“左撇子。”他自言自语道,手指在那些左斜的凿痕上轻轻摸过,像是在抚摸某种极珍贵的东西,“她左手握镐。她不是天生的左撇子——是那次刺杀池家的时候,右手被废了。池家的护卫队长用的是裂骨术,专门破坏握剑手的腕关节和指骨。裂骨术造成的骨损伤很难彻底恢复,就算用最好的续骨丹接上了,手腕的灵活性也会永久受损。她曾经是暗渊殿训练营最好的炼器师之一,失去了右手的精细操作能力之后还能用左手凿出这么齐整的石道。”

他说到后面声音有些发哑,没有继续说下去。他把手从石壁上收回来继续往前走。绕过了绞盘旁边的陷阱区域后,两人来到了旧时矿工休息室。休息室里的通铺草席还在,墙角的储物柜门还歪歪地挂着,一切都和云杳杳第一次进来时一样——除了暗门现在完全敞开着,石阶上老矿工上下往返时滴落的水渍还没干透,在昏暗的珠光中隐约可见一道极细极长的湿痕从暗门洞口延伸到休息室门口。

“她刚才从这里出去过。”云杳杳蹲下用手指沾了一点湿痕放在鼻尖闻了一下。水渍里混着极淡的矿物气息和金髓矿特有的焦糖味——那是老矿工在湖心石台上给渊晶喂完金髓矿之后,手上残留的金髓矿粉末被水冲掉时留下的极细微的焦糖味。金髓矿的粉末在遇水溶解时会自然产生极淡极微弱的焦糖味,气味消散得极快,能在矿道里闻到这个味道意味着老矿工离开的时间不会太久。

“她刚从这里出去没多久。大概就是我把齐渊带进矿道的时候。”她把湿痕在衣摆上擦掉站起来,转头对齐渊说,“她应该是回到岔路口去看岔路口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她的矿灯还挂在腰上的时候只要走路灯里的油就会晃,灯油晃动的沙沙声在矿道里传得特别远。她在石台上听到岔路口方向有打斗的回音所以赶回来查看。然后她现在应该还在岔路口附近。”

齐渊的表情在她描述老矿工一举一动时发生了极其微妙的变化——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原本压抑着的紧张和渴望在听到“她现在应该还在岔路口附近”这句话的瞬间像是找到了出口般微微亮了起来,然后又被更高更深的忐忑与不安盖了过去。他在暗渊殿训练营里经历了无数次生离死别,亲手埋葬过许多同伴,也亲手杀死过许多挡在他路上的修士。他以为自己早就麻木了。但当离重逢还差最后几步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并不麻木——他只是把所有能感觉到疼的神经末梢全部深埋在心底最深处,深到连他自己都以为它们不存在了。

“走吧。”云杳杳简短地催促了一声,侧身挤进暗门洞口,沿着螺旋石阶往下走。齐渊跟在她后面,步子比刚才在矿道主巷道里更轻更稳——他显然仔细听了江疏影说他走路太重,正在有意识地调整步法。

两人沿着石阶往下走了好几圈,很快又回到了引水渠入口的平台。三道警戒符文依然处于失活状态,符文表面微弱的暗紫色残光已经比云杳杳上次经过时更暗淡了一些,估计再过一段时间就会完全熄灭。引水渠的水依旧清澈见底,水面在夜明珠的微光下泛出淡淡的淡蓝绿色光泽。平台的石壁上,梅娘留下的梅花标记在夜明珠的微光中清晰可辨——那朵梅花比岔路口左支巷尽头的标记更小更隐蔽,刻的位置在平台左侧石壁与穹顶交接处的缝隙里,只有蹲下来仰头才能看到。她应该是跪在这里刻的——因为那个位置太低太窄,成年人的手指挤进去都费劲,要刻出一朵完整的梅花必须把上半身完全趴在地上才能施力。齐渊忽然蹲下来,在梅花标记旁边的石壁上找到了一行极细极浅的刻字,字迹娟秀而工整。云杳杳蹲下来把珠光移到刻字的位置,齐渊辨认着那行刻字。石壁上的刻字一个字一个字地浮现在昏暗的珠光下:

“渊儿,若你能找到这里,师父还活着。顺着支流十七下水,在第三条岔道口左转,游到尽头便见暗河。暗河上悬着一块会发光的大石头,师父就在石头心。梅娘留。”

齐渊盯着那行刻字看了很长时间。刻字是一笔一笔刻上去的,每一笔都很慢很慢——那种慢不是因为刻刀钝,而是因为刻字的人一边刻一边在想:这些字刻在石壁上会不会被矿道里的湿气磨掉?会不会被路过的妖兽用爪子挠花?会不会等到她徒儿来的那天已经认不清了?所以她把每一个字都刻得极深极深,深到就算再过几千年也不会被磨平。

“她留了字。”他说,声音轻得像是怕自己太大声就会把石壁上的刻字震碎,“她知道我会来。她在这个地方——这条没有人的废弃矿道里,一个认识的人都没有,她还是很确定我会来。”他站起来,深吸了几口气让自己的声音恢复平稳,然后忽然极其认真地问了一个问题:“梅娘现在长什么样子?我印象里的她头发是黑的,脸上没有皱纹,手指很细很长——她教我用手指比划刀法的时候,手指上的老茧还没有磨成现在这个厚度。她现在的样子……跟以前变化大吗。”

云杳杳想了想,答道:“头发花白,背有点佝偻,脸上的皱纹很深。穿着一双快要露出脚趾的旧布鞋,腰间系着一条打了七八个补丁的粗布腰带。瘦,但手脚还很利索。”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她笑的时候眼角皱纹会挤成两把折扇,笑起来很憨厚,像是这辈子从来没有经历过任何苦难一样。但其实她经历过。她只是选择了不在脸上留痕迹。”

齐渊没有说话。他把石壁上的刻字又看了一遍,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石粉。他的动作比之前利落了很多,像是放下了某种背负了很久很久的重担——不是忘了那些苦难,而是发现它们并没有把自己等的人变垮。

两人沿引水渠往前走,水位渐渐加深。云杳杳率先沉入水中,齐渊也跟着沉了下去。他在暗渊殿训练营受过严格的水下潜泳训练,水性极好,在水下睁开眼之后很快适应了引水渠昏暗的光线。两人一前一后穿过人工引水渠,进入天然溶蚀通道,穿过十七道岔路口。在第三道岔路口左转时云杳杳用手在水下指了指石壁上那道老矿工刻的螺旋纹标记,齐渊看到标记时在水下微微愣了一下——这个螺旋纹标记跟梅娘在他腰间布条上绣的梅花不一样,但刻制的笔法是一样的,那种起刀重收刀轻的习惯,是他从小看到大的。

穿过岔道后,支流十七与暗河主干汇合处的衰减带已经比云杳杳之前通过时扩大了不少。暗紫色荧光在水中的分布范围明显往外扩展了很长一段距离,荧光的明暗交替也变得更剧烈更混乱——渊晶的自由脉动越来越狂野,衰减带的覆盖范围还在持续扩大。云杳杳浮出水面换了一口气,朝身后不远处的齐渊打了个手势,示意他加快速度跟上来。

两人重新潜入水中。这次他们不再沿着弯道外侧贴岩壁走——衰减带已经足够宽,宽到他们可以直接游在最中央最开阔的水道上仍然不会遇到正常扫描信号。暗紫色的荧光在他们周围剧烈闪烁,把整段水道照得时而如同白昼、时而如同深渊,两人在这种忽明忽暗的光海中无声地游了好一阵子,终于穿过了衰减带进入了地下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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