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1章 带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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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杳杳看着齐渊平托在掌心上的蚀骨长刀,没有立刻伸手去接。交刀这个动作在修仙界有着极其严肃的含义——一个修士把自己的本命法器交给另一个人,等于把自己的半条命交了出去。蚀骨是用齐渊自己的精血喂养的暗影之刀,与他神魂相连,刀在人在,刀毁人伤。他把刀柄朝向云杳杳,刀刃朝向自己,这个姿态已经不只是投降,而是将自己的生死完全交给了对方。
她在蓝星生活过的那段日子早已模糊成了碎片,但有些道理是刻在骨头里的——一个人如果愿意把自己的命交到你手里,那他要么是真的信任你到了极致,要么是已经没有别的路可走了。而齐渊那双灰绿色的眼睛里既有前者,也有后者。
“刀你自己留着。”她伸出左手,没有去接蚀骨的刀柄,而是用指尖在刀身上轻轻弹了一下。极轻极脆的一声嗡鸣在夜空中荡开,蚀骨刀身上的暗影波纹被这一弹震得微微波动了片刻又恢复平稳。“我不收别人的本命法器。你要跟我进矿道,可以——但刀是你的,命也是你的。我不是混沌神殿的人,不需要你拿刀来表忠心。你只要做一件事就行:从这一刻起,跟着我,别乱跑,别碰任何你不该碰的东西。矿道里的岔路很多,有些岔路通向的地方连我都不知道,你如果走丢了,我不会回头找。”
齐渊把蚀骨收回掌心,暗影之力重新融入皮肤表面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在他手腕内侧留下了一道极细极淡的黑色纹路,像是用墨笔在皮肤根褪了色的梅花布条,然后朝云杳杳点了下头。这个动作很轻很短,但云杳杳看得出他已经开始在调整自己的心态——从暗渊殿的护法,到一个即将在矿道里重逢失散数千年师父的少年。对他来说,这几千年漫长得像一条没有尽头的暗河,而现在河道的尽头终于亮起了一盏灯。
林青璇在矿道入口牌楼杳杳身边,目光在齐渊身上扫了一遍,然后压低声音说了一句只有她们两人能听到的话:“他腰上那根布条的梅花刺绣,跟货单封面上的银线梅花一模一样。周记老板的梅花是用银线绣的,老矿工刻在石板上的梅花是用镐头凿的,他这根布条上的梅花是用同一种银线绣的——但绣法比货单封面上的更早更旧。银线的氧化程度至少有上千年了。这个人确实是梅娘在暗渊殿训练营里收的徒弟。不过我还是建议让他走前面,我走后面盯着他。他现在是因为听到师父还活着才主动交刀,情绪比较激动,这种状态下做出的决定不一定能持久。万一进了矿道之后他忽然反悔,蚀骨刀的攻击力你刚才已经试过了——如果不是你出手,换我接他的三连刀,最多接两刀就得闪避。”
“那就让他走前面。”云杳杳把深海玄铁剑重新插回背后剑鞘,拍了拍林青璇的肩,“但你不用盯着他。让疏影盯着——她在岔路口东侧埋伏了大半个时辰,也该换换姿势了。你留在矿道入口,继续守着警戒阵。齐渊的临时倒戈不代表大护法手下的其他护法也会倒戈。还有至少两个圣境护法在附近,刚才齐渊跟我交手的时候他们没有现身——说明他们可能不在这边,而是从旧矿区直接去了矿道主巷道,试图绕到我们背后。”
林青璇点了下头,转身快步走回矿道入口牌楼—不是直接站在牌楼正中间,而是侧身靠在一根断裂的牌楼石柱上,身体的一半藏在石柱的阴影里,露出的半边恰好能看到矿道入口和东侧岔路口两个方向的动静。这个位置既有掩体又有视野,如果有人从矿道入口冲出来,她可以从侧面出击;如果有人从东侧岔路口绕过来,她也能第一时间发现。
云杳杳带着齐渊走到岔路口东侧那块石壁凹陷处,江疏影正半蹲着缩在凹陷最深处,短剑横在膝上,左手手指搭在剑柄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着剑柄尾端的金属扣片,发出极细微极清脆的嗒嗒声。这是她在北域矿洞里养成的习惯——长时间埋伏的时候手指敲剑柄能保持手腕的灵活性,防止关节在低温环境下变僵硬。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云杳杳身后跟着一个黑袍人,手指敲击的动作停了一瞬间,然后继续嗒嗒嗒地敲着,节奏比刚才快了几分。
“齐渊。暗渊殿护法,刚辞了职。他师父是梅娘——就是矿道里那个老矿工。”云杳杳简短地交代了一下前因后果,“你盯着他,他跟梅娘还没见上面之前,如果有什么不对劲的举动,直接拔剑。我去接赵烈,他一个人退到矿道中段布困阵,不知道困阵激活了没有。”
江疏影点了下头,从石壁凹陷处无声地站起来,短剑在她手中轻轻转了一圈,剑尖朝下贴在手腕内侧。她走到齐渊面前不远的位置站定,抬头看了看他的脸,又看了看他裹在黑袍的暗影步法不错。梅娘当年教得很用心。”她顿了顿,语气平淡得像在描述一块石头的纹理,“但她大概没教你怎么在矿道里走路。你现在踩在矿渣上的步子太重了,每一脚都在把矿渣粉末往下压实。矿渣压实之后会形成一条深色的印子,这条印子在岔路口拐了好几道弯还没消失——你跟着杳杳走过来的时候留下的。大护法如果从岔路口路过,顺着这条印子就能找到我们在哪儿。等会儿进了矿道,让你怎么踩你就怎么踩,别自作主张。”
齐渊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下那条几不可察的深色印子,然后抬起头,用一种重新审视的目光看着面前这个左肩缠着白色药膏、手里只握了一把短剑的女修。他刚才在跟云杳杳交手的时候完全没注意到矿道里还有其他人在埋伏——说明这个用短剑的女修的隐匿能力已经高到连他的半步帝阶神识都感知不到的程度。而她现在只是站在他面前,用一种完全没有任何敌意的语气,指出了他在矿道里留下的致命痕迹。
“受教了。”他说,声音比刚才在矿道入口时低了不少,没有了那种阴沉的高傲,多了几分沙哑的诚恳。
云杳杳沿着矿道主巷道往深处走,走到岔路口附近时看到了赵烈。赵烈背对着她蹲在一根朽烂的支撑木柱旁边,正用炭笔在木柱上画着一个极其复杂的符文阵列,右手拿着炭笔画符,左手举着夜明珠照明,夜明珠用兽筋系在手腕上悬着,随他画符的动作轻轻晃动。他的样子专注到了甚至没有听到她的脚步声。
“困阵布好了没。”她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不想突然开口吓到他。但赵烈还是被吓了一跳,炭笔一抖在木柱上多画了一道斜杠,他赶紧用手指把斜杠抹掉重新补了一笔,然后转头看向她,脸上又是汗又是矿尘,黑一道白一道的,看起来很狼狈但眼神很亮。
“困阵的阵石已经全部就位了——一共好几块阵石,分别嵌在主巷道中段好几根支撑木柱的根部。阵石之间用神识连接,激活之后会在整个主巷道中段形成灵力阻滞区。阻滞区的原理不是用灵力硬挡——硬挡挡不住圣境强者——而是用神识震荡的方式干扰进入者体内的灵力运转节奏。修士体内的灵力运转是有固定节律的,困阵发出的神识震荡会打乱这个节律,让进入者在极短的时间内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忽快忽慢、忽强忽弱,手脚不协调,反应变迟钝。这个原理跟万毒窟茧子的敲击信号有些相似,只不过茧子的敲击信号是通过水波传导来控制蛊虫,困阵的神识震荡是通过矿道岩壁里的金属矿脉碎屑来传导。矿道岩壁里残留的金属矿脉碎屑在几十年前还是导电的——哦不对,我是说能传导神识震荡,就像灵石能传导灵力一样——不过效果比灵石差得多,传导距离也有限,困阵的作用范围大概只有十几丈左右。再远神识震荡就弱到打乱不了敌人的灵力运转了。”他说完喘了口气,用手背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在额头上又多添了一道黑印子。
“够了。十几丈足够把追兵挡在岔路口外面很长时间。”云杳杳走到他身边,用手指在木柱上他画的那个符文阵列旁边轻轻点了一下,示意他继续画,“你这个符文阵列的设计思路很独特——把符文节点嵌在支撑木柱根部而不是直接刻在石壁上,这样敌人就算发现了困阵的存在,也很难在短时间内找到所有的阵石并摧毁它们。而且支撑木柱本身就会自然腐朽,过一段时间符文阵列就随着木柱的腐朽自动消散,不会留下任何证据。”
“对对对,就是这个思路!”赵烈兴奋得差点把夜明珠从手腕上甩脱了,他赶紧握住夜明珠继续画符,一边画一边说,“我之前在万毒窟地下二层布阵的时候发现,阵石嵌在石壁上虽然稳定,但容易被发现——蛊虫对石壁上的任何异物都有极强的敏感度,阵石嵌上去之后用不了多久就会被蛊虫找到并破坏。但如果把阵石嵌在木头里,木头的材质跟阵石的材质完全不一样,蛊虫反而不敏感。矿道里也是一样——混沌神殿的暗哨对石壁上的符文极其敏感,因为那是他们自己的惯用手法。但他们不会想到有人会把符文阵石嵌在腐朽的木柱根部——这在他们眼里等于是把阵石埋进了废墟里,跟放弃阵法没什么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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