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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一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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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崽子歪歪脑袋,目光清澈地望望它的祖父,又望望它的祖母:“森莫啊?”

“胖子。”嬴政难得没有瞪它,“祖父有事,要交给你办。”

小崽子咦了一声:“森莫?!”

“到了云梦泽,你需得用你的鼻子闻一闻——你的母亲和你的父亲,到底在不在那里。”

龙族同类,还有血脉相连,自有他们的辨别之法。

嬴政并不怀疑小崽子不会这个,它母亲留给它的好东西多得很,它每一样都能倒背如流,不可能这么一点基本的识物辨人之法不会教导给它。

果不其然。

接下来,三人继续赶路。小崽子趴在芈姬肩上,一路记着嬴政的话,开始用它的辨气之法,小鼻子忙个不停。快到午时,它忽然抬起脑袋:“祖父,天上有两只大鸟!”

嬴政抬头,只见两只通体漆黑的大鸟在高空盘旋,翼展足有一丈,爪子上隐隐泛着黑气——正是血煞宗的冥鹫。

“是追咱们的。”芈姬脸色微变,指尖已经凝起翠光。

“不急。”嬴政按住她的手,“冥鹫循的是龙息。骕儿,收住气息。”

小崽子立刻屏住呼吸,把身子往芈姬怀里一缩。芈姬会意,一层草木之气将小崽子的气息裹了个严实。

不出意料,那两只冥鹫在头顶盘旋了足足半刻钟,到底什么也没闻出来,发出一声不甘的长鸣,向云梦泽方向飞去。

几日后傍晚,三人路过一处山道旁的茶棚。

茶棚里坐着几个赶路的散修,正就着粗茶高声议论:“你们听说没有?血煞宗放出话来,月圆之夜,白龙血祭,一个时辰放一盆龙血,请老祖宗降世!”

“一个时辰放一盆?那不是要放上几个月?”

“嗐,传言嘛,越传越邪乎。前日还说白龙早就死了,昨日又说她活得好好的,还救走了一个白衣青年……”

“那白衣青年到底是谁?血煞宗怎么也不给个准话?”

“给什么准话?给了准话,这戏还怎么唱?”

嬴政在角落里听了片刻,垂下眼帘,没有插话。芈姬抱着小崽子坐在他身侧,也听出了几分门道——这些传言一个比一个离谱,连血煞宗自己的人都不曾辟谣,仿佛巴不得传得越响越好。

出茶棚时,芈姬低声道:“陛下,妾听明白了。”

“嗯。”

“这消息,是有人故意放出来的。”

嬴政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只道:“走了。”

又过了约莫小半月的功夫,三人终于抵近云梦泽外围。

泽水横亘在天地之间,烟波浩渺,一眼望不到头。

水面上笼着一层黑沉沉的雾气。泽心方向,九道阵幕若隐若现,黑气冲天,连天上的云都被染成了墨色。

小崽子趴在芈姬肩上,伏得低低的,小鼻子一下一下翕动。半晌,它困惑地抬起头:“祖父……”

“嗯?”

“闻不到母亲。”

嬴政目光一凝:“仔细闻。”

小崽子又使劲嗅了嗅,连尾巴尖都绷直了,好一会儿,才认真道:“只有一点点像母亲鳞片的气味从泽里飘出来。淡得很,像是……”

“像是什么?”

小崽子歪着脑袋,努力组织语言:“像我的母亲和父亲出去打架回到龙宫后掉在地上的鳞片,这东西从我的母亲身上脱落很久,属于我的母亲的气味已经很淡啦。”

嬴政闻言,面上露出一阵若有所思,没有再将小崽子派出去冒险,拎着它不动声色地折转路线绕行。

这一日,三人没有靠近大泽,但也没有离开,只在十里外的芦苇荡里歇下。

在这个天地各处皆是灵气地修真界,他们已经习惯了荒山野岭的环境。

芦苇足有两人多高,密密匝匝,将三人的身影吞得干干净净。

嬴政盘膝坐在一块大石上,目光一直落在远处泽边的灯火上。

芈姬抱着小崽子坐在他身侧,轻声问:“陛下,骕儿说闻不到白龙的气息……”

“胖子的鼻子不会错。”嬴政道,“那崽子平日里惯会撒娇卖痴,可它说‘闻不到’,便是真的闻不到。”

“可万一它太小,闻岔了呢?”

“它闻得出母亲掉在千里之外的一片逆鳞。”嬴政淡淡道,“若白龙真在泽心岛上,被折磨了半年,这小崽子隔着十里地就能哭出来。它没有,说明岛上,只有一件沾着白龙气味的东西。”

芈姬心头一沉,这次不用询问嬴政,她也已经得到了那个呼之欲出的答案:“……诱饵!”

“嗯。”嬴政道,“血煞宗布下天罗地网,等的就是骕儿自投罗网。他们连阵都摆好了。”

说着,他冷哼一声,抬手指了指远处泽边的布防。

月光下,那些巡夜的修士看似严密,火把一丛连着一丛,可细看便能瞧出,他们总在芦苇荡的方向留着空隙;连泽边那层蒙蒙发亮的阵纹,都有意无意地朝着岸边露出一道缝。

“阵是死的,人是活的。”嬴政冷笑,“他们把‘破绽’露得这么明显,是怕那条小崽子找不到进泽的路。”

“那……咱们怎么办?”

“绕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等什么。”

....

当夜,嬴政和芈姬悄无声息地潜向泽边的渔村。

临出发前,小崽子忽然从芈姬怀里探出头:“祖母,我望风吗!”

“你?”芈姬一怔。

“我眼睛好。”小崽子认真道,“我都看见啊!”

芈姬看了嬴政一眼。嬴政微微颔首:“让它看着。”

小崽子得了准话,立刻支棱起小脑袋。

夜风贴着地面吹,芈姬每一步都踩在草叶上,草木灵气顺着脚底渗进泥土,连一根草茎都没有惊动。小崽子伏在她怀里,大气也不敢出,只露出一双圆溜溜的眼睛,警惕地扫视四周。

渔村早已被血煞宗占了,村口挂着黑幡,几堆篝火旁,三三两两地坐着巡夜的弟子。

有人抱着刀打盹,有人低声说笑,酒气隔着老远都能闻见。

芈姬藏在一棵老槐树后,屏息听着。忽然,一队人从泽边抬着一只大箱子回来,吭哧吭哧地进了村,有人抱怨:“老祖宗也是,让把泽心岛上的锁龙桩擦得锃亮,说是什么‘要给天下人看的排场’。可那岛上连一片龙鳞都没有,擦给谁看?”

“你管他呢。”另一人道,“上头让怎么办,就怎么办。这戏台子搭了半年了,就差角儿登台了。”

“角儿?”先前那人嗤笑,“那小孽龙要是再不来,咱们这戏台子,怕是要唱空城计喽。”

“……老祖宗说了,那条小孽龙再不来,这血祭可就真办不成了。”一个沙哑的声音接道。

“办不成便办不成呗,正好省事。”又一个声音接道,“你说老祖宗也真是的,非要等那条小孽龙,咱们守在这鬼地方,都守了快半年了……”

“你懂个屁!”沙哑声音压低了,“小孽龙的龙血,比它娘还金贵!听说是未破壳便有了神识的幼龙,分明是妖龙与凡人修士生下的孽种,血脉却格外精纯,据说血脉里还隐隐掺杂着一分上古祖龙的血脉,拿它的心头血填阵,老祖宗何止破关,怕是要一步登天!”

“啧……那它到底来不来啊?”

“来不来?消息放得这么响,它若还当自己是个孝子,就非来不可。”

那人说着,忽然叹了口气:“只可惜了那条白龙——要我说,拿那白衣青年的尸首当饵,可比放消息管用多了。”

“嘘!这话你也敢说!”

“怕什么,这方圆百里都是咱们的人。再说了,那白衣青年是死是活,谁知道呢?老祖宗说死了,那就是死了呗。”

“可白龙不是早就……”另一人话没说完,便被一声低喝打断。

“闭嘴!”沙哑声音厉声道,“老祖宗的事,也是你能议论的?!你活腻了,别连累咱们!”

那人讪讪地闭上嘴。篝火噼啪作响,好一会儿,才有人小声嘟囔:“……泽心岛上那阵法,成天空转,阵眼里连点龙气都没有,也不知道在等什么。”

“行了行了,都少说两句,喝你的酒。”

又有人打着酒嗝,含糊道:“老祖宗说了,那小龙崽一露头,立即拿下——要活的。活的,才取得出心头血。”

“啧,那要是到月圆还等不到呢?”

“等不到?等不到老祖宗就要动真格的了。听说老祖宗闭关的时限快到了,若再没有龙血填阵,他便要先拿咱们这些弟子的血去祭……”那人说到一半,自己打了个寒噤,“行了行了,这话当我没说。”

篝火旁安静了一瞬,随即有人干笑着岔开话头:“喝酒喝酒,老祖宗洪福齐天,咱们怕什么。”

芈姬在暗处听完,心头又沉又亮。沉的是,血煞老祖竟已急到要拿自家弟子祭阵的地步;亮的是,这愈发印证了嬴政的猜测!

白龙不在泽心岛,血煞宗是在硬撑着一座空台子。

芈姬浑身一震。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又不敢再多留,屏着气,悄悄退回去,把听到的话一字不落地告诉了嬴政。

嬴政听完,面色沉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朕猜对了。”他道。

“岛上的阵法,是空的。”

“那他们为什么还要……”

“做给天下人看。”嬴政道,“白龙若还困在泽心岛,血煞宗就要处置了她这条活了万年的老妖龙。龙族虽然如今因为邪魔之故被打为妖孽魔物,但对于这群修士来说,还是分外强大的存在,白龙被困于云梦泽的消息传得越响,越没人敢动云梦泽的主意。他们真正要等的,从来只有一条。”

他低头,看向芈姬怀里那团正听着他和芈姬说话,眼睛亮得惊人的小胖龙崽:“等这条小崽子,自己送上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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