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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一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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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陛下,血煞宗既然找不到骕儿,为何不派人循着逆鳞的气味追来?那灰袍长老在灵犀镇外,不就曾用白龙逆鳞追踪过咱们么?”

芈姬问道。

“因为他们追不到。”嬴政道,“这小崽子有那方天地,当它的龟壳一般使用,遇险便往里头一躲,血煞宗把修真界翻个底朝天,也寻不出它的影。逆鳞能循血脉气息,却寻不破一方小世界。”

“所以他们才……放消息,引骕儿自己出来?”

“嗯。”嬴政微微颔首,道,“钓鱼的,从不跳进水里追鱼。他们要的,是让鱼自己咬钩。”

芈姬望着趴在怀里的小崽子,若非嬴政警觉,小崽子当真闻出了端倪,他们此刻,怕是已经一头扎进那座空荡荡的泽心岛了。

“陛下。”她轻声道,“妾这一路,一直想不明白一件事。”

“嗯。”

“若白龙真不在泽心岛,血煞宗为何还要搭这么大的戏台子?一座空岛,九重空阵,上百名弟子守了半年。他们图什么?”

“图一个‘势’。”嬴政冷哼一声道,“血煞老祖要破关,缺的是龙血。白龙跑了,他们便需要一个能替白龙的东西。可这小崽子不露面,他们总不能满天下说自己丢了白龙,那血煞宗的面子往哪搁?”

他冷笑一声:“所以他们把戏台子搭得越响越好。白龙还在泽心岛,血煞宗就是修真界的庞然大物;白龙跑了,血煞宗就是全天下的笑话。这半年,他们不是不想收场,是收不了场。”

芈姬心头雪亮:“所以咱们不闯进去,急的是他们。”

“正是。”嬴政道,“朕若此时带着小崽子闯泽,便是替他们解了围。朕偏不。”

火堆噼啪一响,映得他眉眼锋锐如刀。

“朕倒要看看,这出空城计,他们能唱到几时。”

芈姬望着他的侧脸,忽然觉得,眼前的嬴政,比在灵犀镇外初见时,又多了一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度。那不是一个凡间帝王的气度,而是真正踏入了修行之门后,慢慢养出来的一股大势。

她收回目光,轻声问:“那陛下,咱们何时动身北上?”

“不急。”嬴政道,“还有一件事,要等天亮。”

“何事?”

“等胖子醒来,亲自再闻一次。”嬴政道,“朕要让这小东西自己记住,云梦泽里,没有它母亲的气味。往后,它便再不会被这条消息骗了。”

芈姬心头一软,轻轻“嗯”了一声。

天亮时,骕儿醒来,被芈姬抱到泽边,认认真真地又闻了一回。它鼓着小鼻子嗅了很久,最后仰起脑袋,笃定道:“祖母,泽里没有我的母亲啊。”

嬴政站在一旁,听它说完,才淡淡道:“记住了?”

“记住了!”骕儿用力点头。

三人没有立刻动身离开显然没有困住白龙的云梦泽。

午后,嬴政将芈姬唤到一旁,道:“把玉简再取出来。”

芈姬取出玉简。嬴政将灵气探入深处。

简底压着的那页残简之下,竟还藏着一层极淡的禁制。那禁制布得极巧,寻常人只当是残简的纹路,绝想不到底下另有乾坤。嬴政解了半日,掌心炎火一寸一寸地灼上去,那禁制像一层极薄的冰壳,被火气烤得一点点开裂、融化,终于彻底剥开。

残简上,是扶苏的字:

“断魂崖底,每逢月圆,有古阵自开,可渡两界。儿当年,便是从那里进了修真界。若有一日,骕儿寻来,带它从原路归去。”

落款处,还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小龙,龙角画得又大又圆。

嬴政盯着那条小龙看了很久。

“……这个逆子。”他轻嗤一声,“倒是把什么都算好了。”

芈姬也看见了那行字:“陛下,断魂崖……”

“就是咱们当初掉下来的地方。”嬴政道,“扶苏的意思,是让咱们从原路回去。”

“那……血煞宗这边?”

“让他们等着。”嬴政收起玉简,“他们要等一条永远不会来的小龙,就让他们等到天荒地老。”

嬴政坐在大石上,望着云梦泽的方向,看了很久。芈姬知道他心里还压着事,没有打扰他,只抱着骕儿坐在一旁。

翌日,天未亮,三人便悄然退出云梦泽外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人。

回程比来时更急。

三人不再绕路,取直道向北。嬴政的脚程极快,芈姬抱着小崽子紧随其后,日夜不歇。

小崽子趴在芈姬肩上,一声不吭,只时不时回头,望一眼云梦泽的方向。

“祖母。”它忽然小声问,“母亲真的不在那里吗?”

“……不在了。”

“那母亲去哪儿了?”

“祖母也不知道。”芈姬摸了摸它的脑袋,“但你父亲去寻你的母亲了,他们应当在一处安全的地界,假以时日定能回来寻你。”

小崽子点了点脑袋,没吭声。

行至第二日,嬴政忽然勒住马,望着前方一座灵气氤氲的山峰,道:“此处灵气充裕,朕要闭关三日。”

“现在?”芈姬一怔。

“赤阳回春丹的药力,朕一直压着。”嬴政道,“是时候了。”

芈姬没有多问,寻了一处隐蔽的山洞,布下聚灵阵,又用木灵根在洞口缠了厚厚一层藤蔓,将灵气和气息都锁在洞中。

嬴政入洞,盘膝坐下。

洞中,赤阳回春丹残余的药力在他丹田里翻涌,四面八方的天地灵气飞速聚拢。那缕天子龙气盘踞在识海深处,像一条蛰伏的赤龙,在嬴政冲关的关键处,缓缓吐出一口龙息,替他稳住心神。

洞中赤光明明灭灭,偶尔传来一声闷响,震得洞口藤蔓簌簌作响。

三日后,洞门裂开一道缝,一股灼热的气浪从中涌出,烤得洞口的藤蔓“噼啪”卷曲。

嬴政大步走出,周身灵气翻涌如潮,衣袍猎猎。

筑基初期!

他掌心一翻,赤金色的火焰凝成刀形,刀锋竟隐约透出几分实质,比受伤前不知凌厉了多少倍。

芈姬站在洞口,望着他周身那层凝实的灵光,面露喜色:“恭喜陛下。”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目光清亮:“祖父又变厉害了!”

“嗯。”嬴政揉了一把它的脑袋,“走。”

行路第三日,三人果然遇上了一队血煞宗的追兵。

那是五个黑袍修士,循着骕儿先前喷火时泄出的一丝龙息追来,领头的是个面色阴鸷的中年人,修为竟已至筑基中期。他拦住去路,狞笑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原来躲在这儿!”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下意识要往袋子里缩,却听嬴政淡淡道:“别动。”

“祖父……”

“看着。”嬴政道,“朕教你,什么叫一刀。”

那中年人还未来得及催动法器,便见一道赤金色的刀芒当空斩落——没有花哨,没有预兆,快得几乎连残影都瞧不见。

“轰——!”

中年人连人带法器被劈飞出去,撞断两棵老树,喷出一口鲜血,趴在地上再爬不起来。其余四人吓得魂飞魄散,转身便逃。

嬴政收刀入鞘,衣袍猎猎,连气都不曾多喘一口。

“筑基中期。”他嗤了一声,“也不过如此。”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脑袋:“祖父好厉害!一刀!”

“记住了?”嬴政垂眸看它。

“记住了!”小崽子认真道,“一刀!像祖父一样!”

芈姬看着这祖孙俩,忍俊不禁,又有些感慨。数月前,他们还是两个对修行一无所知的凡人。如今,陛下能一刀劈退筑基修士,她已经能催动灵气催发满山草木。只有她怀里这条小胖龙,没了正事时候,整日惦记的仍是它那不知何时能吃完的蛋壳和果子。

又行了数日,三人来到一座荒废的山神庙。

庙在山道尽头,早就断了香火,神像半塌,蛛网结了厚厚一层,殿角的瓦片漏着天光。檐下结着风干的鸟窝,地上积着厚厚的灰,看得出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

芈姬生了火,正要架起陶罐煮些热汤,忽然听见庙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喘息声,紧接着是“扑通”一声闷响。

嬴政猛地按刀起身。

“谁?”

庙门被撞开,一个灰衣老修士跌了进来。

他浑身是血,背上还插着半截断箭,气息微弱得像一盏将熄的灯。他看见庙里的三人,浑浊的眼睛骤然瞪大,挣扎着道:“白……白龙幼崽……是白龙幼崽吗?”

小崽子从芈姬怀里探出头,好奇地看着他。

老修士盯着小崽子看了半晌,忽然老泪纵横:“像……真像……”

芈姬连忙上前,指尖翠光流转,替他止血:“老人家,你伤得重,先别说话。”

“不……让我说完!”老修士抓住芈姬的手,声音嘶哑,“老夫是云梦泽外的散修,多年前,泽中大旱,是白龙一夜布雨,救了咱们一泽人的命。”

他喘了几口气,又说:“半年前,老夫亲眼看见那个白衣青年,闯进九重大阵,把白龙救走了!”

芈姬的手一抖:“那白龙?”

“早就不在泽心岛了!”老修士道,“血煞老祖气疯了,把整座岛都翻了个底朝天,又屠了好几户散修灭口。老夫侥幸逃了出来,被他们追杀了半年……”

他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狰狞的爪痕:“这是血煞老祖亲手的血煞爪,老夫活不久了,临死前能见着白龙幼崽一面,也算老天开眼!”

芈姬手上不停,翠色灵光一圈圈渡进他体内,替他吊着最后一口气:“老人家,您慢慢说,我们听着。”

老修士喘了几口气,断断续续道:“约莫一年前,血煞宗在泽外布了个局。他们假作强攻泽畔渔村,烧杀抢掠,逼得白龙出泽救人。白龙心善,见不得百姓受苦,到底还是出了云梦泽……”

他浑浊的眼睛里泛起恨意:“她一出泽,血煞老祖便亲自出手,将她打成重伤,拖回泽心岛,用锁龙桩锁了。又日日抽她的龙血,逼她低头。”

芈姬的手一紧。

老修士又喘了口气,道:“再后来,便是那个白衣青年……他来了。单枪匹马,闯进九重大阵,一路杀到泽心岛,斩断锁龙桩,把白龙背了出来……”

“老夫亲眼看见,那青年背上挨了血煞老祖一掌,脊骨都断了半截,可他还是站得笔直,一步一步,走得稳当得很。那白龙伤得重,化不了形,就小小一条,盘在他肩上,尾巴轻轻缠着他的手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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