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一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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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着那三枚赤金色的丹药,沉默片刻,忽然道:“辛苦你了。”
芈姬一愣:“陛下也会说这话了?”
嬴政当即收起面上神色,“……少说废话。”
小崽子已经从芈姬怀里挣出来,蹭到嬴政手边,把脑袋往他掌心一搁:“祖父,吃丹丹!我炼的啊,我厉害!”
虽然是芈姬炼出来的,但小崽子喷出龙息燃烧的龙火炼制的,勉强也可以算得上一句,这丹是他炼的。
嬴政心知肚明,但也没有戳穿抢功劳的小胖崽子。
小崽子黏人得很,刚回到熟悉的山洞见到嬴政,就跳到了嬴政身上。
嬴政垂眸看着它,难得没有嫌弃,揉了揉它的脑袋:“嗯。”
他取出一枚丹药,服下。
赤阳之气入体,与盘踞经脉的阴煞轰然撞在一处!
嬴政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汗如雨下。他周身的赤色灵气与灰黑煞气纠缠翻涌,像两条蛟龙围着他在厮杀,连洞壁上的尘土都簌簌往下落。
“陛下!”芈姬脸色大变,双手抵住他背心,一股股灵气源源不断涌入,护住他的心脉。
小崽子急了,想也不想,把龙角贴上芈姬的手背——龙气顺着她的指尖灌入,与她掌心的翠色灵光合在一处!
木得龙气相济,那缕翠光猛地暴涨数倍,像一张温柔的网,将嬴政的心脉牢牢护住。
赤阳之气得了这股助力,再无顾忌,一路势如破竹,将阴煞逼出经脉,一寸一寸碾碎。
一炷香后。
嬴政猛地睁开眼,眼底赤光一闪而逝。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那口浊气落地,竟将洞口的碎石冻出一层白霜——血蟒印的阴煞在这枚丹药的效用彻底发挥出来后,终于彻底离体了。
“……好丹。”嬴政哑声道。
当夜,嬴政调息一整晚,伤势尽愈。
火灵根在赤阳回春丹的药力冲刷下,隐隐有了破境的征兆。他压了压,没有急着冲关。
眼下不是闭关的时候。
天亮时,他睁开眼,指尖一弹,“噗”地腾起一团赤金色的火焰,比受伤前不知凝实了多少倍。
他盯着那团火,沉默半晌,忽然低声道:“神仙妖物……也不过如此。”
远处,芈姬正抱着小崽子靠着树干补觉,晨光透过树叶,落了她们一身细碎的金斑。
嬴政走过去,将那团火拢进掌心,替她们驱开晨露的寒气,又在她身侧坐下。
小崽子醒了,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地爬到嬴政膝上,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又睡了过去。
芈姬也醒了,看着这一幕,低声问:“陛下,咱们何时动身?”
“今日。”嬴政望着南方,“血祭之日,不远了。”
翌日,三人收拾行装,离开了那座藏了两个多月的山谷。
嬴政用几枚灵石,在路过的镇上换了一张修真界西陲的舆图,又用炭笔在云梦泽的位置画了一个圈。
小崽子趴在芈姬怀里,看着舆图上那片蓝汪汪的水泽,眼睛都直了:“祖父,云梦泽有大水啊?”
“嗯。”
“我游水吗!”
“……你是去救你母亲的,不是去玩水的。”
“那救完我的母亲,我游水吗!”
“救出你母亲,你爱怎么游怎么游。”
“耶!”小崽子欢呼一声,又缩回芈姬怀里,“祖母,我要快快长大,把母亲救出来!”
“嗯。”芈姬笑着摸了摸它的脑袋,“骕儿最厉害。”
南下的路,比想象中长。
修真界的山河,动辄绵延千里。三人白日赶路,夜间修行,穿过了数不清的山岭河谷。
小崽子跟着走了几日,新鲜劲一过,便有些蔫蔫的,趴在芈姬肩上直打哈欠:“祖母,好累。”
嬴政瞪它一眼:“你都没自己动过,你累个甚?”
小崽子:“.....”
它扭过头,去缠芈姬。
“到了吗?我们到了吗?”
“快了。”芈姬每次都这么哄它。
“祖母上回也是这么说的啊。”
“……你这小滑头。”芈姬失笑,捏了捏它的龙角。
嬴政走在前面,难得接了一句:“再走一月,便能到云梦泽外围。”
“那我能见到我的母亲了吗?”
嬴政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小崽子也没有指望祖父能够回答它这个问题,它支棱起小脑袋,认认真真地看着它的祖父祖母继续赶路。
半月后,三人行至一座临江大城。
城名赤壁城,是西陲通往云梦泽的必经之地,街面上修士往来如织,比灵犀镇热闹十倍。
芈姬入城前照例用面纱遮了半张脸,小崽子缩回储物袋里。嬴政挑了一间临街的茶楼,要了一壶灵茶,几碟灵果,坐下听动静。
茶博士是个圆脸的胖子,嘴巴极碎,正跟邻桌的客人说得唾沫横飞:“……你们是不知道,那云梦泽如今可了不得!九重大阵封得严严实实,连只鸟都飞不进去!血煞宗放出话来,月圆之夜,就要拿那条白龙血祭,请他们老祖宗降世哩!”
邻桌客人倒吸一口凉气:“血煞老祖不是闭关几十年了么?”
“可不是!听说那条白龙身上有上古血脉,活了少说也有万年了,只要在月圆之夜到来时,放干净她一身的龙血,将其剥皮拆骨填入阵法之中,血煞宗那位老祖宗就能破关而出!”茶博士压低声音,“不过要我说,那白龙也是个硬气的,血煞宗折磨了她快半年,愣是没让她低过一次头!”
芈姬听到这群人的议论声,下意识捂住了怀里探头探脑的小胖崽子。
嬴政不动声色夹了一筷子灵果,问:“听说数月前,有个白衣青年独闯云梦泽?”
茶博士一拍大腿:“可不嘛!那可是个狠人!单枪匹马闯进九重大阵,杀了血煞宗好几个长老,一路杀到泽心岛!可惜——到底是寡不敌众,被血煞老祖一掌打进泽里,生死不知!”
“后来呢?”
“后来血煞宗把整个云梦泽翻了个底朝天,愣是没找着那人的尸首!有人说他死了,有人说他被白龙救走了,藏在水底下……”茶博士轻啧一声,表情微变,“反正邪门得很。”
“那白龙不是被血煞宗困住,还能分神救人?”
嬴政十分警惕,瞬间便注意到了此人话中的漏洞。
茶博士干笑一声,道:“啊这,这在下也是道听途说的,并不如何清楚当中内情。”
“既是道听途说,想来也该晓得不辩虚实的消息不该到处大肆宣扬。”嬴政冷哼一声,倒也没有再问。
不过,他已然起了疑心,自然也不会再在此地多待。
他放下茶杯,起身:“走吧。”
芈姬跟上他,出了茶楼,才低声道:“陛下……那个白衣青年?”
嬴政道:“连那消息最为灵通,号称修真界第一百晓生的茶楼博士都不能辩驳这个传出来的消息真伪,扶苏倒也未必真就落进了血煞宗的圈套中。”
离了赤壁城,嬴政没有急着赶路。
他放慢了脚步,择了一处僻静的山坳停下,将舆图摊开,在云梦泽的位置上重重一点。
芈姬抱着小崽子,蹲在他身侧:“陛下,不去云梦泽了?”
“去”嬴政沉声道,“但血煞宗要血祭白龙,若白龙真在他们手里,他们大可以拿白龙的逆鳞逼那小崽子现身,何必再放出‘白衣青年独闯云梦泽’的消息?”
芈姬一怔。
“那条消息,从头到尾只让听的人相信,白龙还在泽心岛上,而且,有人正赶去救她。”嬴政指尖在舆图上缓缓划了一道,看向蹲在他和芈姬中间,探头探脑往舆图上张望的小崽子,修真界这些人恐怕绝想不到,小崽子至今是个不识字的盲流。“真正想让这小崽子听见的,是后半句:去云梦泽,就能见到他的母亲。”
芈姬脸色发白:“所以那是为骕儿设的局?”
“血煞宗悬赏千枚上品灵石抓它,悬赏令贴得满修真界都是,却从来只字不提别的。”嬴政冷笑一声,“他们等的,就是这条小崽子自己送上门去。”
“那……扶苏呢?”芈姬声音发紧,“那个白衣青年,若真是扶苏——”
“若扶苏真被血煞老祖一掌打死,血煞宗何不把他的尸首挂出来?”嬴政道,“人死了,是震慑;人没死,才需要藏着掖着。他们越是把那白衣青年说得生死不明,朕越觉得,那逆子八成还活着。”
芈姬沉默了片刻,又轻声问:“可万一白龙真在泽心岛呢?”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他望着南方云梦泽的方向,半晌,才开口:“朕赌她不在。”
“陛下——”
“你想想,若白龙真被锁在泽心岛半年,血煞宗何必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嬴政被人蒙骗过,也骗过人,这么多年的执政经验并不作假,他如今已有七成笃定道,“他们越是把‘白龙被困’说得人尽皆知,朕越觉得,那泽心岛上,怕是早就空了。”
芈姬张了张嘴,没能说出反驳的话。
她低头,看着正探头探脑的小崽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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