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晕船记(2/2)
郑彪看得连连点头,对陈骤派来的这些人彻底服气了。这才是真正的行家。
演示完,哈桑看向熊霸和冯一刀:“哪位将军,想试试?”
熊霸一咬牙,撑着站起来:“老子来!”
他踉跄走到炮后,学着哈桑的样子单膝跪地。可船身一晃,他差点趴下。冯一刀赶紧扶住他。
哈桑走过来,站在熊霸身侧:“不要对抗船的晃动,要顺着它。感受它,就像你骑马感受马的节奏。”
熊霸闭上眼,深吸了几口带着咸腥味的空气,慢慢放松紧绷的肌肉。船身向左摇,他身体也跟着微微左倾;船身抬起,他膝盖的力道也随之调整。几个起伏后,他猛地睁眼,眼中那股战场上的凶悍劲又回来了。
“来!”
伊本递过一枚训练弹。熊霸接住,手很稳。他回忆着刚才看到的步骤,清膛、装药、填弹、瞄准——瞄准花了最长时间,他额头渗出细汗,但终于在那个“相对平稳的刹那”,拉动了炮绳。
轰!
炮弹飞出,落在木板左侧五尺远的海面上,激起一道水柱。
没中,但已经很近了。
熊霸喘着粗气,脸上却露出笑容:“他娘的……有点意思。”
冯一刀也来了劲:“该我了!”
一时间,甲板上气氛活络起来。晕船的也不怎么晕了,老兵们轮流上前尝试。哈桑和他的手下分散开,一人指导几个,纠正动作,讲解诀窍。语言不太通就打手势,比划着浪头的高低,船头的指向。
郑彪看着这场景,这些北疆来的汉子,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海,吐得昏天黑地,可只要摸到武器,那股子狠劲和韧性立刻就回来了。而哈桑这些大食人,亡国之人,本该有隔阂,可一说到炮,一说到打仗,那种专注和专业,又让人不得不敬重。
王爷说得对。陆上的虎,到了海上,得先学会当鱼。但虎终究是虎,给了爪牙,总能撕开风浪。
就在江口训练热火朝天时,杭州城南,陈骤收到了两封信。
第一封来自京城,是苏婉的亲笔。信不长,只说家里一切都好,陈安练武又摔了跟头,膝盖青了一块却没哭;陈宁背会了《本草经》前十章,已经开始辨认药材了。信的末尾有一行小字:“江南多雨,勿忘添衣。一切小心,妾与儿女待君归。”
陈骤把信看了三遍,小心折好,贴身收起。
第二封是沙老七派人送来的,只有一句话:“昨夜烧了黑鲨在石浦港的窝,杀了十七个,缴小船三艘。海龙王该疼了。”
陈骤把信递给旁边的白玉堂:“沙老七动手了。”
白玉堂看完,皱眉:“这么快?会不会打草惊蛇?”
“就是要惊他。”陈骤走到窗边,看着檐角滴落的雨水,“海龙王现在最怕什么?沙老七这种地头蛇给我们当眼睛。他烧盐仓是警告,沙老七烧他码头是回应——告诉他,江南不是他一个人的江湖。”
“那接下来……”
“等。”陈骤转身,“等船造好,等兵练熟,等海龙王和小岛景福先动。十月十五,黑水洋……他们会去的。”
他顿了顿,又问:“北疆有信来吗?”
白玉堂摇头:“驿道雨天难行,信会慢些。不过算日子,韩大总管、王二狗他们,应该知道将军下海的事了。”
陈骤想象着韩迁那张总是严肃的脸,要是听说他带着霆击营在船上吐得稀里哗啦,会不会难得地笑一下?王二狗那小子,肯定又会编出什么怪话。
窗外的雨,淅淅沥沥,没有停的意思。
海上的风浪,船坞的灯火,将士的汗与吐,妻子的叮咛,兄弟的牵挂,江湖的恩怨,倭寇的野心……
都在这江南的秋雨里,交织,酝酿。
而距离十月十五,还有三十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