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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0章 晕船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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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初十,钱塘江口。

江风带着咸腥味扑面而来,把秋日最后那点暖意吹得干干净净。三艘勉强修复的旧战船在浑黄的江水与深蓝的海水交汇处起伏摇晃,像喝醉的巨兽。浪头拍在船舷上,溅起白沫,又哗啦啦落回去。

甲板上,一百名从霆击营、斥候营精挑细选的北疆汉子,正经历着他们军旅生涯中最陌生也最狼狈的一课。

“呕——!”

熊霸第三次把早上吃的馒头咸菜还给了钱塘江。那张在战场上能吓退胡马的黑脸,此刻一片惨绿。他死死抓着船舷,指节攥得发白,两条腿却像踩在棉花上,随着船身左摇右摆。

“熊……熊都尉,”冯一刀同样脸色发白,但还能勉强站住。他咬着后槽牙,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稳,“您这霆击营的‘定海神针’,咋成了‘翻江鼠’了?”

“放……呕……你娘的屁……”熊霸骂到一半,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弯着腰干呕了好几下,才喘着粗气道,“老子在马上……能三天三夜不下鞍……这破船……它晃悠……不讲道理……”

他旁边,几个铁塔般的霆击营老兵趴成一排,吐得此起彼伏。有个汉子吐完了酸水,抹了把嘴,哭丧着脸:“都尉,我宁可回北疆雪地里趴三天……这比挨刀子还难受……”

船头,郑彪和几个老水兵背过身去,肩膀一耸一耸的。一个黑瘦的老舵工操着浓重闽南口音的官话,想忍又没忍住:“这位军爷,江口这才哪儿到哪儿哦,浪头还小哩!真到了外海,那浪头起落比城墙还高,船头扎下去,船尾翘上天,那才叫……”

“闭嘴!”熊霸和冯一刀同时吼道。

老舵工缩了缩脖子,嘟囔着转回去把舵。

就在这时,一艘两头尖翘的快速哨船贴着浪靠了过来。船上有七八个人,动作麻利地抛出缆绳,套住战船侧舷的木桩,随即轻巧地跃上甲板。

为首的是个独臂中年人,约莫四十岁,肤色较深,眼窝深陷,鼻梁高挺,下巴留着精心修剪的短须。他穿着改造过的中原水师号服,但头上缠着白色布巾,腰间挂着一把弯刀——刀鞘的纹样明显不是中原样式。

他身后跟着六个年纪不一的汉子,容貌相似,都带着明显的西域特征。他们背上背着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手里提着工具箱,上船后自动站成一排,身姿挺拔,眼神锐利。

独臂中年人走到郑彪面前,右拳轻叩左胸——这是大食军中的礼节,随后用带着异域腔调但异常清晰的官话说:“郑将军,安西都护府窦都护麾下,原大食国红海舰队炮术副官哈桑,率炮手十人,奉命前来报到。”他顿了顿,补充道,“我们熟悉带膛线的新炮。”

郑彪眼睛一亮,抱拳回礼:“哈桑师傅,来得正好!咱们这些北边来的兄弟,陆上打仗一个顶十个,可到了船上……”他看了眼还在干呕的熊霸,苦笑道,“还得从头学起。”

哈桑点点头,目光扫过甲板上东倒西歪的北疆士兵。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走到固定在甲板中央用于训练的那门新式火炮旁——这是李师傅带来的样品之一。

他没有立刻讲解,而是先蹲下身,伸出仅存的右手,仔细摸了摸炮架和炮身连接处的铁箍。然后,他皱了皱眉——炮架的木板上,溅着几点黄绿色的污渍,是刚才熊霸他们呕吐时溅上的。

哈桑侧头,对一个最多二十岁的年轻大食人说了一句音节短促的话。那年轻人立刻放下工具箱,跑到船舷边打了半桶清水,又找来一块干净的麻布,蹲在炮架旁,仔仔细细地擦拭起来。他的动作很轻,很专注,仿佛在伺候什么易碎的珍宝。

这个举动,让原本因为晕船而烦躁、又对这些“降虏”本能有些轻视的北疆老兵们,神色稍稍郑重了一些。

冯一刀捅了捅熊霸,低声道:“老熊,看见没?人家比咱们上心。”

熊霸这会儿总算缓过点劲儿,直起腰,抹了把嘴角,瓮声瓮气道:“炮是他们的命,当然上心。咱们的命是手里的刀,也一样。”

哈桑等年轻人擦完,才站起身,开始讲解。他没有说太多理论,而是直接演示。

“海上打炮,三点不同。”他伸出三根手指,语速不快,确保每个人都能听懂,“第一,船在动。风向、水流、浪涌,都在让船动。所以瞄准时,不是瞄目标现在的位置,要瞄它下一刻的位置。”

他示意一个水兵在三十丈外的海面上扔下一块破木板。“现在,假设那是敌船。”

哈桑走到炮后,单膝跪地,独臂熟练地操作着炮尾的简易瞄准器——那是孙文设计的,由两个带刻度的铜环组成。他眯起一只眼,看了几息,然后开始摇动炮架下的转轮。炮口缓缓移动。

“测算距离,看浪高,估船速。”他边说边做,“心里算好,提前量。”

话音刚落,他右手猛地一拉炮绳——训练用的炮只装了少量火药和一枚轻质木塞弹。轰的一声闷响,炮口喷出白烟,木塞弹呼啸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打在随浪起伏的木板上,将它打得粉碎。

甲板上响起一阵低低的惊叹。就连还在晕船的几个老兵,也勉强抬起头看。

“第二,”哈桑继续道,仿佛刚才那一炮只是随手为之,“开炮时机。要在船身起伏到最高点,或刚从浪谷升起,相对最稳的刹那开火。早一点,晚一点,炮弹都可能打高或打低。”

他让那个年轻大食人伊本操作一次。伊本明显紧张,第一次测算时间没把握好,炮响时船身正下沉,炮弹飞出去老远,连木板的边都没蹭到。哈桑没有责备,只是让他再来。第二次,中了。

“第三,”哈桑拍了拍滚烫的炮管,“装填要快,但在海上,稳比快更重要。甲板湿滑,火药受潮,一个失误,炸的是自己的船。”

他示意伊本演示装填。清膛、装药包、填弹、插引线,动作行云流水,但每一步都踩在船身相对平稳的节点上。整个流程比陆上慢了两三息,但每个动作都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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