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北疆来信(1/2)
九月十二,雨暂歇。
杭州城外的驿道上,一匹浑身泥浆的驿马终于冲破了雨幕,马背上的驿卒嘴唇干裂,眼圈发黑,冲到城门口时几乎是从马背上滚下来的。
“北疆……八百里加急……王爷……”
守城兵卒见状,两人搀起驿卒,一人牵马,飞快往城西宅院奔去。
半刻钟后,那封被油布裹了三层的急信,送到了陈骤手中。
信是韩迁亲笔,字迹遒劲,力透纸背,开头第一句就是:
“将军:闻你下海,北疆诸将皆惊。王二狗当即打赌,赌你在船上吐了几回,赔率已开到一赔五。”
陈骤读到这儿,忍不住笑出声来。
信上继续说,北疆已入秋,阴山下了第一场薄雪。韩迁的旧伤在变天时发作,如今走路需拄拐,但军务未怠。李敢的射声营秋操,三百步靶十中八九,王二狗的新兵营补入了八百草原子弟,训练时汉话胡话齐飞,热闹非凡。
“冯一刀留于狼居胥山之斥候,上月报,草原新汗阿史那真已统一漠北三部,冬储丰厚,今冬当无南下之虞。然此人心机深沉,不可不防。”
看到这儿,陈骤笑容敛去。
阿史那真……这名字他在西域时就听说过。原是小部落首领之子,三年前弑兄夺位,以铁腕统合部众,又用联姻、分化之策,短短时间就吞并了周边七八个小部落。如今一统漠北,确实是个隐患。
信纸翻过,后面是王二狗、李敢、李顺等人的附笔。
王二狗的字歪歪扭扭,像是用棍子划出来的:“将军!听说江南女子温柔,你可别被迷花了眼!兄弟们都说,等你回来,得好好审审!”旁边还画了个歪嘴笑脸。
李敢的字端正些:“将军,射声营新制破甲箭三千支,已送入库。若江南需弓弩手,随时可调。”
李顺只写了一行:“北疆铁骑,随时待命。”
最后是韩迁的结语:“江南事急,然北疆安,勿念。海上风浪大,保重。迁顿首。”
信不长,但陈骤看了很久。
窗外,雨又淅淅沥沥下起来了。他仿佛能看见阴山军堡里,韩迁在灯下写信的样子;能看见王二狗抓着脑袋憋字的样子;能看见李敢在校场上督促士兵练箭的样子;能看见北疆那辽阔的、已经开始飘雪的天空。
“将军,”瘦猴探头进来,“船坞那边,李师傅说有事请您过去。”
陈骤将信仔细折好,放进怀里贴身处:“走。”
钱塘江船坞。
雨中的船坞灯火通明,七百多名工匠分作三班,日夜不停。斧凿声、锯木声、号子声,混着江涛声,在这片江滩上响彻了六天六夜。
最大的那座船台上,第一艘“镇海级”战船的龙骨已经合拢。两根一尺见方、长十五丈的巨木被铁箍牢牢固定在一起,形成船体的主骨架。数十名工匠正趴在骨架上,用凿子开出榫卯,安装肋骨。
李师傅浑身湿透,脸上却洋溢着亢奋的红光。他见陈骤到来,指着龙骨道:“王爷您看!双层橡木,中间夹了竹篾——这法子真管用!昨日我们试了试,用三百斤的冲锤砸,外层裂了,竹篾层卸了力,内层完好!”
陈骤伸手摸了摸那特殊的夹层。竹篾被桐油浸泡过,柔韧异常,紧密地编织在两层硬木之间。
“重量呢?”
“比纯木结构重一成半,但坚固度翻倍不止!”李师傅语速很快,“船板也按您的意思,用了斜搭接,缝隙用麻丝、桐油、石灰填死,水密性极佳。就是……就是工期太紧,工匠们三班倒,已有七人累倒了。”
陈骤看向船台四周。火光下,工匠们个个眼眶深陷,但手上动作丝毫不慢。有个老匠人趴在肋骨上敲榫头,敲着敲着,动作慢了下来,头一点一点的——竟是累得睡着了。旁边年轻徒弟见状,轻轻把他扶下来,自己抄起工具顶上。
“告诉所有工匠,”陈骤沉声道,“这个月工钱翻倍。累倒的,请最好的郎中,药钱全包,工钱照发。另外,每日肉食、米面管够,夜里加一顿热汤。”
李师傅眼眶一热:“我替兄弟们谢王爷!”
“不必谢我。”陈骤看着那渐渐成型的船体,“船是他们的命,也是咱们的命。告诉兄弟们,船早一天下水,海上就少死几个弟兄。”
正说着,郑彪带着哈桑匆匆赶来。
“将军!”郑彪脸上带着忧色,“沙老七的人刚送来消息,昨夜他们在韭山列岛附近,和海龙王的人干了一仗。”
“详细说。”
哈桑接过话头,他的官话经过这些天,流利了不少:“沙帮主派了五条快船,想去探探海龙王在六横岛的军械库。结果在韭山外海遇上三条船,打着黑鲨旗,是海龙王的巡哨船。两边打了半个时辰,沙老七这边沉了一条船,死了九个兄弟,伤了十一个。对方也沉了一条,但……跑了两条。”
陈骤眉头皱起:“沙老七人呢?”
“受了轻伤,已退回宁波。”郑彪低声道,“他派人传话,说海龙王这回动真格了,那三条船上都有炮——是小炮,打不远,但近距离威力不小。他问……咱们的船,什么时候能出海?”
空气沉默下来。
只有雨声,和船坞里不绝于耳的敲打声。
陈骤看向江面。雨雾中,那艘用于训练的老旧战船正在江心起伏,隐约能看见甲板上士兵操练的身影。
“告诉沙老七,”他缓缓道,“再忍半个月。十月之前,必有船出海支援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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