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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4章 东北的坟与雪(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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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少钱都行。”沈遂之说,“这是我欠师父的。”

当天下午,沈遂之联系了热巴——他开机后的第一个电话。

热巴在电话那头急坏了:“遂之!你去哪儿了!所有人都找你找疯了!”

“我在辽宁,我师父的老家。”沈遂之平静地说,“帮我做几件事。”

“你说。”

“第一,联系最好的陵园设计公司,我要重修师父的坟。”

“第二,捐五千万给这个村子,盖一所戏曲传习所,叫‘青河戏曲学校’。要最好的师资,免费的,教孩子们唱戏。”

“第三,”沈遂之顿了顿,“我可能要休息一段时间。公司的事,你看着处理。”

热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你……还好吗?”

“不好。”沈遂之诚实地说,“但正在变好。”

挂了电话,他走出王大爷家,又回到了坟地。

雪停了,夕阳从云层缝隙里漏出来,把雪地染成淡金色。

沈遂之站在师父坟前,清了清嗓子。

然后,开腔——

唱的还是《赤伶》,但和电影里不一样,和任何一次都不一样。没有技巧,没有设计,就是最朴素的、对着师父坟头唱的戏。

“戏一折 水袖起落

唱悲欢唱离合 无关我……”

声音在雪原上飘荡,惊起了远处树上的寒鸦。

他唱得很慢,每个字都咬得很重,像是在跟师父对话。

唱到“位卑未敢忘忧国”时,他的声音哽咽了,但还是坚持唱完:

“哪怕无人知我……师父,您听见了吗?徒儿回来了。”

最后一句,是即兴加的。

唱完,他跪下来,深深磕头。

这一次,心里轻松了些。

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像是……终于把欠了十五年的戏,还给师父了。

那晚,沈遂之住在王大爷家。

他睡师父当年睡的炕——师父退休后回老家,就住这间屋子,睡这张炕。炕桌上还摆着师父的烟袋锅,墙上还贴着师父年轻时的戏装照。

王大爷喝多了,絮絮叨叨说了很多师父的事:

“你师父啊,这辈子就两件事——唱戏,教你。”

“当年在东北,剧团那么苦,他愣是把你供出来了。”

“你第一次登台唱大戏,他在台下哭得像个孩子。”

“你拿影帝那天,他买了瓶最贵的酒,请全村人喝,说‘我徒弟出息了’。”

“后来你越来越红,他就不提你了。有人问,他就说‘孩子忙’。但我们知道,他天天看你的新闻,把你演的电视剧都录下来,反反复复看……”

沈遂之听着,心如刀绞。

他知道师父爱他,但不知道爱得这么深,这么沉。

深夜,王大爷睡着了,鼾声如雷。

沈遂之睡不着,披着大衣走到院子里。

雪又下了,纷纷扬扬,在月光下像洒落的银粉。东北的冬夜静得可怕,连狗吠声都传得很远。

他坐在院里的磨盘上,点了一支烟——他不会抽,但今晚想抽。

第一口呛得他直咳嗽,但还是坚持抽完了。

烟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久久不散。

他想起这这三十年。

从四岁到三十五岁,从戏子到影帝到资本家。他得到了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名、利、权、色。他建造了一个帝国,掌握了一个行业的命脉,睡过最美的女人,喝过最贵的酒,走过最红的红毯。

可此刻,坐在东北农村的磨盘上,抽着呛人的烟,他却觉得——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什么?

是师父坟前的那杯酒。

是那盘音质粗糙的磁带。

是那封歪歪扭扭的信。

是王大爷说的那句“他天天看你的新闻”。

是……那个揣着五百块钱,发誓要唱好戏的自己。

他想起拍《赤伶》时,张艺谋说过一句话:“演员最怕的不是演不好,是演着演着,把自己演丢了。”

他现在明白了。

他不是演丢了。

他是活着活着,把自己活丢了。

把那个会为一句唱腔练到半夜的沈遂之,活成了每天看财报、开董事会、算计人心的沈遂之。

把那个相信“戏比天大”的沈遂之,活成了相信“利益最大”的沈遂之。

把师父的徒弟,活成了……一个陌生人。

“师父,”他对着夜空轻声说,“我错了。”

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我不该二十年不唱戏。”

“不该三年不上坟。”

“不该……忘了我是谁。”

他掐灭烟,站起来,对着师父坟墓的方向,深深鞠躬:

“从今天起,我改。”

不是承诺,是决定。

三天后,沈遂之离开村子。

王大爷和几个老乡亲送他到村口。重修坟地和盖学校的事已经启动了,热巴派了专业团队过来,效率高得让村民们咋舌。

“小沈,常回来啊!”王大爷握着他的手,“你师父的坟,我们替你看着。”

“我会的。”沈遂之说,“每年都回来。”

他上了车,回头看了一眼——师父的坟在村西头,看不见了。但能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师父说,那是他小时候爬过的树。

车开了,村子在视线中渐行渐远。

沈遂之打开手机,开机。

瞬间,几百条未接来电和微信涌进来。他粗略扫了一眼——有公司的急事,有朋友的问候,有女人的关切,有媒体的追问。

他一条没回。

只是给热巴发了条微信:“我没事,明天回北京。”

然后给刘亦菲发了条:“谢谢担心,我回来了。”

再然后,关机。

车在雪原上行驶,窗外是茫茫白色。沈遂之靠着车窗,看着掠过的风景,心里前所未有的平静。

这三天,他想了太多。

想师父,想戏曲,想《赤伶》,想自己这十五年。

想明白了——

他要继续做壹心壹意,因为那是他的责任。

他要继续在娱乐圈,因为那是他的战场。

但他要做不一样的沈遂之。

一个记得来路的沈遂之。

一个敢回东北上坟的沈遂之。

一个……心里还有戏的沈遂之。

车到铁岭,他买了最快的高铁票回北京。

高铁上,他拿出那封师父的信,又看了一遍。

然后,在信的背面,写了几行字:

“师父教诲,铭记于心。

戏比天大,不敢忘。

人活一世,不丢本。

从今往后,唱戏,做人,皆如是。

徒沈遂之,2019年冬,于归途。”

写完,他把信小心折好,放进贴身口袋。

像护身符。

晚上八点,高铁抵达北京南站。

沈遂之走出站台,深吸了一口北京的空气——浑浊,拥挤,但熟悉。

他戴上口罩和帽子,打了辆车,直接去公司。

路上,他开机,给杨天真打电话:“通知所有高管,一小时后开会。”

杨天真愣了:“沈总,您刚回来……”

“一小时后。”沈遂之挂了。

一小时后,壹心壹意总部大会议室。

二十多名高管正襟危坐,不知道消失三天的老板要宣布什么重大决定。

沈遂之推门进来,没换衣服,还是那身黑色羽绒服,脸上有胡茬,眼中有血丝。但他走路带风,眼神锐利。

“两个决定。”他开门见山,没有寒暄,“第一,成立‘青河戏曲基金会’,每年投入一个亿,扶持戏曲传承。我亲自负责。”

全场哗然。

“第二,”他顿了顿,“公司战略调整。减少流量综艺和快餐内容,增加文化类、艺术类项目。我们要赚钱,但不能只赚钱。”

有高管举手:“沈总,这会影响营收……”

“那就影响。”沈遂之说得很平静,“有些钱,可以不赚。有些事,必须做。”

他环视全场:

“我知道你们想什么——老板拍个戏,拍出情怀了,要搞理想主义了。对,我就是拍出情怀了。但这不是理想主义,这是……常识。”

“我们做娱乐的,不能只娱乐。我们做内容的,不能没内容。我们做中国的公司,不能忘了中国有什么。”

他走到窗前,看着北京的夜景:

“《赤伶》马上要上映了。这部电影,可能会赚钱,可能会赔钱。但无论赚赔,它让我明白了一件事——”

他转身,目光如炬:

“我们要做的,是能让观众走出影院后,还会想一想的作品。是能让孩子长大后,还会记得的作品。是能……对得起‘中国’这两个字的作品。”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散会。”沈遂之说,“明天开始,按新方向工作。”

他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回到自己的办公室。

关上门,他脱下羽绒服,露出里面的白衬衫——那是师父最喜欢的打扮,说“唱戏的人,要干干净净”。

他走到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

三十五岁,眼角有细纹,鬓角有白发。但眼睛很亮,像几岁那年,第一次登台时的眼神。

“师父,”他对着镜子说,“您看着。从今天起,我不丢人了。”

手机震动,是热巴发来的微信:

“公司的事处理完了?我在别墅等你。”

沈遂之回复:“好。”

他穿上外套,走出办公室。

走廊里,员工们看到他,都恭敬地问好:“沈总。”

他点头,微笑。

那个笑容,和以前不一样了。

多了些什么,也少了些什么。

多了底气,少了算计。

多了坦然,少了焦虑。

多了……根。

走出大楼,北京的冬夜很冷。

但沈遂之觉得,心里很暖。

因为他找到了回去的路——不是回东北的路,是回初心的路。

而这条路,他不会再走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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