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1章 赤伶电影诞生记(1/2)
2018年6月12日,北京壹心壹意总部,深夜十一点。
沈遂之刚结束与张艺谋的第三次剧本讨论会,嗓子已经哑了。连续八个小时的争论、修改、推翻重来,桌上摊着六个版本的《赤伶》剧本大纲,每一版都被红笔划得面目全非。
热巴递给他一杯润喉茶,轻声说:“张导的要求……太苛刻了。”
“不是苛刻,是认真。”沈遂之喝了口茶,温热液体滑过灼痛的喉咙,“他说得对——裴晏之不能只是个符号,他得是个活生生的人。他为什么唱戏?为什么赴死?这些都要一层层剥开。”
刘亦菲在整理会议记录——她自愿担任这个项目的艺术顾问,把好莱坞的剧本工作方法带了回来:“张导提的‘三幕七转’结构很厉害,但填充细节需要时间。按照这个进度,剧本至少还要磨两个月。”
“那就磨。”沈遂之说,“一辈子可能就拍这一部戏,不急。”
话音刚落,沈遂之的本人私密电话响了。
这个号码只有极少数人知道。沈遂之看了眼来电显示,但尾号很特殊。他示意热巴和刘亦菲安静,接起电话。
“喂,沈总。”那边传来一个低沉而熟悉的声音,“我是韩三平。”
沈遂之的手紧了紧。
韩三平。中国电影集团前董事长,中国电影界的“教父”级人物。他执掌中影期间,推动了中国电影产业化改革,扶持了《英雄》《卧虎藏龙》等无数大片。虽已退居二线,但在行业内的影响力依然无人能及。
“韩董,”沈遂之站起身,语气恭敬,“您好。”
“听说你搞了个大项目?”韩三平的声音带着笑意,“《赤伶》,张艺谋执导,要做成能进电影史的作品?”
沈遂之心头一凛——消息怎么会传这么快?张艺谋三天前才正式签约,项目还处在绝对保密阶段。
“韩董消息灵通。”
“不是灵通,是有人把本子递到我这儿了。”韩三平说,“老谋子亲自送来的。他跟我说,‘三平,这个戏,你得看看’。”
沈遂之愣住了。张艺谋主动找韩三平?这意味着……
“我看完了。”韩三平顿了顿,“沈总,明天有空吗?来我这儿喝杯茶,聊聊这个戏该怎么弄。”
挂断电话后,沈遂之站在窗前,久久没说话。
“怎么了?”热巴问。
“韩三平。”沈遂之转身,眼神复杂,“他要介入这个项目。”
刘亦菲倒吸一口凉气:“韩三平?那这个戏的格局就完全不一样了。有他坐镇,资金、资源、政策……都不是问题。但……”
“但什么?”热巴问。
“但这也意味着,这个戏不再只是我们三个人的‘理想主义实验’了。”刘亦菲苦笑,“它会变成中国电影工业的一次‘命题作文’,会被放在放大镜下审视,会被赋予太多……超出电影本身的意义。”
沈遂之看着桌上那些被划烂的剧本大纲。
从地下室那首简单的歌,到张艺谋加入,再到韩三平介入——这个雪球,越滚越大了。
大到他都有些掌控不住了。
但开弓没有回头箭。
“明天我去见他。”沈遂之说,“你们……陪我一起。”
第二天下午三点,北京西城某胡同深处,一间不起眼的四合院。
韩三平的茶室简朴得不像个“教父”的居所——老榆木茶桌,竹制茶椅,墙上挂着一幅启功先生的字:“电影是梦,做梦要真。”
沈遂之、热巴、刘亦菲三人走进来时,韩三平正在泡茶。六十八岁的老人,头发花白,但腰板挺直,动作不疾不徐。他抬眼看了看三人,笑了。
“坐。”他指了指茶桌对面的三个蒲团,“沈总,热巴总,亦菲——好久不见,上次见你还是《功夫之王》首映。”
刘亦菲恭敬鞠躬:“韩伯伯好。”
热巴也鞠躬:“韩董。”
沈遂之最后一个坐下,双手接过韩三平递来的茶杯:“韩董,谢谢您愿意见我们。”
“不是愿意见,是必须见。”韩三平自己端起茶杯,闻了闻茶香,“老谋子把本子给我的时候说,‘三平,这个戏你要是错过了,会后悔一辈子’。我认识他四十年,从没听他说过这种话。”
他抿了口茶,看向沈遂之:
“所以我看了。看了三遍。第一遍看故事,第二遍看人物,第三遍看……你想说什么。”
“那您觉得我想说什么?”沈遂之问。
韩三平放下茶杯,从茶桌下拿出一沓A4纸——正是沈遂之他们正在修改的剧本大纲。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批注,红笔、蓝笔、铅笔,三种颜色,字迹遒劲。
“你想说的很多。”韩三平翻开第一页,“戏曲传承,家国情怀,个体命运,文化根脉……但你太贪心了。一部电影,装不下这么多东西。”
沈遂之的心沉了沉。
“所以张导说,要聚焦。”韩三平继续翻页,“聚焦在裴晏之这个人身上。可问题又来了——裴晏之凭什么?一个戏子,在那个年代,为什么要为家国赴死?他的动机是什么?信仰是什么?”
他抬起头,目光如炬:
“这些,你们现在的剧本里,都没有。”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煮水壶咕嘟咕嘟的声音。
热巴开口了:“韩董,我们正在解决这个问题。张导提出了‘三幕七转’的结构……”
“结构是骨架,血肉呢?”韩三平打断她,“裴晏之的血肉是什么?他爱过什么人?恨过什么事?在哪一刻,从一个‘只想唱好戏’的戏子,变成了‘愿为家国死’的义士?这个转变,要真实,要动人,要……让今天的观众相信。”
刘亦菲轻声说:“韩董,您有什么建议?”
韩三平笑了,那笑容里有种阅尽千帆的智慧:
“我建议——把背景做实。不要虚构一个县城,就用真实的历史背景。1937年,北平沦陷前后,京剧最辉煌也最动荡的年代。把裴晏之放进那个大时代里,让他亲眼看见山河破碎,让他亲身经历戏园凋零,让他……在绝境中做出选择。”
他顿了顿:
“而且,不要只写京剧。民国时期,中国戏曲百花齐放——京剧、昆曲、梆子、评剧、相声、评书……这些都是‘戏’,都是中国文化的根。让裴晏之见过这些,学过这些,最后选择用生命扞卫这些。”
沈遂之的眼睛亮了。
他想起师父说过的话:“小沈,戏不分高低。京剧是戏,梆子是戏,就连街边说相声的,那也是戏。戏是什么?是人间的悲欢,是百姓的苦乐,是……活着的声音。”
“那需要很多专业顾问。”热巴说。
“我来找。”韩三平说得轻描淡写,“戏曲研究院的老先生,民国史的专家,当年在北平唱过戏的老艺人……只要这个戏需要,我都能请来。”
他看向沈遂之:
“但我要一个位置。”
“您说。”
“制片人。”韩三平说,“不是挂名,是真干。从剧本到拍摄到上映,全程参与。这个戏,不能砸。”
沈遂之深吸一口气,起身,深深鞠躬:
“韩董,拜托您了。”
六天后,北京香山饭店,最大的会议室被包下来了。
长桌两侧,坐着中国影视界最顶级的六位编剧——刘恒(《集结号》《金陵十三钗》)、芦苇(《活着》《霸王别姬》)、李樯(《孔雀》《立春》)、刘震云(《一九四二》《我不是潘金莲》)、邹静之(《康熙微服私访记》《大明宫词》)、还有一位年轻但已成名的八零后编剧,秦海燕(《七月与安生》《少年的你》)。
这个阵容,堪称中国编剧界的“全明星队”。
主位上坐着韩三平,左手边是张艺谋,右手边是沈遂之。热巴和刘亦菲坐在侧位,负责记录。
“诸位,”韩三平开口,“今天请大家来,不是开会,是‘会诊’。桌上这个本子,是沈总的心血,也是老谋子看中的项目。但还不够好,需要各位一起,把它磨成能传世的作品。”
他顿了顿:
“规矩先说好——畅所欲言,不留情面。谁的面子都不给,只给戏面子。”
第一个开口的是芦苇,老爷子七十多了,说话慢但字字如刀:
“我看了一稿。问题很大——裴晏之太‘高’了,一上来就是个完人。这不行。人物要成长,要从低处往高处走。我建议,开场时,他就是个‘戏比天大’的戏痴,对国事漠不关心。转变,要一层层来。”
刘恒点头:“我同意。而且转变的契机要真实——不能是突然听了场演讲就觉悟了。我建议,设置一个具体的事件,比如他亲眼看见日本人炸了戏园子,杀了他师父,或者……他爱的女人被日本人侮辱。”
“太俗。”李樯摇头,“家国仇恨,不能只靠个人恩怨驱动。我倒是觉得,可以设置一个对比——裴晏之是‘戏比天大’,他有个师兄是‘命比天大’。两人在乱世中做出不同选择,最后殊途同归。这样更有层次。”
刘震云推了推眼镜:“我关心的是语言。民国时期,北平戏园子里的语言是什么样?票友怎么说话?班主怎么说话?日本人来了之后,语言又怎么变化?这些细节,决定电影的真实感。”
邹静之是戏曲专家,他直接拿出了民国时期的戏单、海报复印件:
“我查了资料,1937年前后,梅兰芳蓄须明志,程砚秋隐居务农,很多名角都有气节。裴晏之可以设定为他们的后辈,受过他们的影响。这样,人物的选择就有根了。”
最年轻的秦海燕,说话很谨慎但一针见血:
“我在想……今天的年轻观众,为什么要看这部电影?除了家国情怀,除了戏曲之美,还有什么能打动他们?我觉得是‘选择’——在绝境中,一个人如何坚守自己的道。这个主题,是永恒的。”
会议从早上九点开到晚上九点。
中间除了午餐休息半小时,所有人都在争论、修改、推翻重来。白板写满又擦掉,擦了又写满。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小山——六个编剧里五个是老烟枪。
沈遂之几乎没说话,只是听,记录,思考。
他听到芦苇讲《霸王别姬》里程蝶衣的“不疯魔不成活”,听到刘恒讲《集结号》里谷子地的“执拗”,听到李樯讲《立春》里王彩玲的“梦想与幻灭”……
这些中国电影史上最经典的人物,此刻都被拆解开来,化作养分,注入《赤伶》的剧本里。
晚上七点,争论到了最激烈的阶段——关于裴晏之的结局。
芦苇坚持:“必须死。艺术需要升华,死亡是最极致的升华。”
刘震云反对:“死了就完了。活着才难,活着传承才更有力量。”
李樯提出折中:“可以设置开放结局——裴晏之拉响炸药,但没明确拍他死。让观众去想象,让故事有余味。”
张艺谋一直沉默,这时突然开口:
“要死。但不是为死而死,是为‘戏’而死。他拉响炸药时,不是悲愤,是……安宁。因为他终于用生命,唱了一出真正的‘大戏’。”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安静了。
韩三平看向沈遂之:“沈总,你是主演,也是原型之一。你怎么想?”
沈遂之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香山的夜色浓重,远处有零星的灯火。
他想起师父临终前的话:“小沈,唱戏的,死在台上是福气。”
想起自己16岁离开剧团时,对着空荡荡的戏台许的愿:“等我混出人样,一定回来唱。”
想起地下室那盘磁带里,自己年轻的声音。
想起《赤伶》爆红后,那些戏迷的来信。
“裴晏之要死。”他转身,声音很轻但坚定,“但不是为家国大义那种宏大的死,是为……一个戏子最后的尊严。”
他顿了顿:
“日本人让他唱戏劳军,他唱。但在戏里藏了炸药,在唱到‘位卑未敢忘忧国’时引爆。那一刻,他不是英雄,就是个戏子——用戏子的方式,完成了对侵略者的反抗,完成了对自己艺术的终极诠释。”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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