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2章 洞庭水战烈(1)(2/2)
费听拓山心念微动,悄然移至中层弩窗旁。窗以硬木为框,内衬铁条,此刻虚掩着,露出床弩狰狞的轮廓。弩身以柘木为臂,牛筋为弦,保养尚可,但箭槽边散落着些许油污,显是日常维护不尽心。他瞥见窗内堆放的弩箭,铁翎箭约百支,火箭三十余,数量尚可。他默默记下:楚军装备精良,但军纪已见涣散,存粮不足,士气低迷。
与此同时,叶瀚清扮作送鱼货的贩夫,混入了岳州城中。他背着的鱼篓里装着七八条肥鲫,鱼鳃鲜红,鳞片闪亮——这是他在荒洲现捕的。城门守卒草草检查了鱼篓,又捏了捏他粗粝的手掌,见满手老茧,确是渔人模样,便挥手放行。寒冬鲜鱼难得,这“渔夫”又面相憨厚,不似奸细。
入了城中,叶瀚清先在码头茶铺要了碗热茶,缩在墙角条凳上,竖耳倾听四周议论。铺内人声嘈杂,多是码头力夫、小贩、行商。
“许可琼昨日进城时好大排场,八匹马拉的船楼子,桅杆上那面‘许’字旗比城门旗还大!”
“听我家在衙内当差的兄弟说,这许可琼一入州衙,便刘将军吵了一架,为的是要调岳州守军去加强湖口。刘将军说岳州城防本就吃紧,再抽人,万一唐军从陆上来怎么办?许可琼却拍桌子说水战赢了什么都好说,水战输了,岳州守再多人也白搭!”
“要我说,这二人说的都有理,可这仗……唉,马大王才去多久,兄弟俩就打成这样,如今唐军又来了,咱们老百姓可怎么活啊?”
叶瀚清慢慢啜着茶,目光扫过铺内各色面孔:忧心忡忡的绸缎商不住抹汗,麻木的脚夫蹲在门槛上啃干饼,两个吏员模样的中年人窃窃私语,不时警惕地环顾四周。他注意到墙角一名军士模样的汉子独坐饮酒,面色郁结,面前一碟豆子半天未动,便拎着鱼篓凑过去,憨笑着递上条肥鲫:“军爷,天寒,弄条鱼回去炖汤暖暖?”
那军士瞥他一眼,也不推辞,拎过鱼扔下几个铜钱,叹道:“老哥是明白人,这年头,当兵的还不如打鱼的安生。明日不知还能不能吃上热饭。”
叶瀚清顺势坐下,搭话道:“军爷说笑了,咱们打鱼的风里来浪里去,哪有军爷吃皇粮安稳。就是听说……要打仗了?咱们这些平头百姓,心里慌啊。”
军士灌了口酒,压低声音:“打吧打吧,马家兄弟自己掐得欢,倒让咱们这些当兵的卖命。许都指挥使要抽岳州兵去湖口,刘将军死活不肯,两人差点动刀子。咱们底下人,听谁的都不是……许都指挥使疑心重,近来连撤换了两名亲近刘将军的偏将,安插了自己亲信。岳州存粮被水寨调走大半,城中米价已涨了三成,再这样下去,不用唐军打,自己就要先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