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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官宦风度(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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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后初晴,文化局大院里的积雪被踩出一条污浊的小径。方二军从窗口望下去,看见周局长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入。距离那次关于《汉宫飞燕》的“背叛”风波,已过去月余。表面的工作一切照旧,但某些东西,如同冻土层下的暗河,早已改变了流向。他比以前更沉默,处理公务更果断,甚至有些冷漠,与王艳丽那个血缘同盟的联系,也仅维持在必要的、事务性的层面。他像一尊正在冷却的塑像。

敲门声响起,沉稳,熟悉。

“进来。”

周局长推门而入,带着一身室外的清寒。他穿着深灰色的夹克,脸色有些疲惫,眼袋明显。他没有像往常一样寒暄,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指了指对面:“二军,坐。”

方二军依言坐下,隔着茶几,他能看清周局长鬓角新添的白发,比上次见面时更多、更刺眼。

“您气色看着有点累。”方二军开口,语气是下属对上级的关心,却也平淡。

“老了,精力不济。”周局长摆摆手,目光在方二军脸上停留片刻,像在审视什么,“你最近,倒是清减了些。事情多?”

“还好,按部就班。”方二军答得滴水不漏。

周局长点点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沙发扶手。办公室安静下来,只有暖气片发出轻微的“滋滋”声。这种沉默并不尴尬,反而充满了一种即将摊牌的沉重。

“二军,”周局长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明年三月,到点。文件已经下来了。”

方二军并不意外,局里早已传遍。他只是微微颔首:“时间过得真快。”

“是啊,真快。”周局长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光秃秃的枝桠,仿佛在回顾自己在此地的数十年光阴,“我这把椅子,坐不了多久了。”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方二军,眼神变得复杂,有关切,有忧虑,还有一种即将卸任者的、近乎直白的坦诚:“我走了,这局里格局肯定要变。新局长人选,省里正在斟酌,不是李派,就是另起炉灶。但不管谁来,”他顿了顿,加重语气,“这文化局的水,都很深。比你想象的可能还要深,还要浑。”

“水很深”。这三个字,与数月前父亲笔记引发的感慨,与《汉宫飞燕》项目中的种种龃龉,此刻重叠在一起,产生了全新的、令人心悸的共鸣。方二军忽然明白,周局长说的“深水”,不仅仅指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和人事纠葛,更是指一种弥漫在系统内的、冰冷的生存法则。信任可以被交易,功劳可以被篡夺,真心可以被视为筹码甚至弱点。李素娥和章晓艺给他上的,不过是这堂课的入门篇。

“我在这位置上,有些事能压着,能捂着,能摆平。”周局长继续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自嘲,“不是我有多了不起,是年头久了,有些面子,有些规矩,大家还认。可我一旦抬脚走了……”

他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压着的会翻起来,捂着的会漏出来,摆平的会重新失衡。而他方二军,作为周局长一路提携、身上烙印明显的副局长,很可能会成为某些力量清洗、试探或利用的首选目标。《汉宫飞燕》事件中那种隐晦的抹黑与排挤,或许只是序曲。

“二军,”周局长的身体微微前倾,声音压低,带着父辈般的恳切,“我和你爸振富是一批的干部,一起吃过苦扛过事。我看着你长大,看着你进这个系统。有些话别人不会说,我得说。”

方二军的心慢慢沉下去,他预感到接下来要听到什么。

“我就要走了。”周局长重复了一遍,像是强调时间的紧迫性,“我建议你最好动一动吧。”

“动一动?”方二军低声重复。

“趁我还在,说话还有些分量,有些老关系还能用上。”周局长从随身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看起来已准备多时的材料,推到方二军面前,“省文旅厅那边,有个巡视员的缺,虽然虚一点,但级别待遇不变,清静。或者,远些,是非也少。这两个方向,我都打过招呼,只要你点头,运作起来不难。”

方二军看着那份薄薄的、却重若千钧的材料,没有伸手去接。周局长给出的,是一条标准意义上的“安全通道”:离开漩涡中心,避开即将到来的风暴,保住级别和待遇,或许还能在某个清闲或偏远的位置上安稳度日。这是老一辈基于深厚情谊和丰富经验,能为他铺就的最好退路。

如果是几个月前,在经历《汉宫飞燕》的冷水浇头之前,他或许会感激,会犹豫,但最终很可能接受。那时他感到的是惶惑,是理想受挫,是需要庇护的脆弱。

但现在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孤独感,像窗外渗入的寒气,包裹了他。这孤独并非源于无人理解或支持(周局长的理解和支持如此真切),而是源于他清晰地意识到:即便是周局长这样真心为他着想的长辈,其解决方案的核心,依然是“避让”和“退出”。在他们的经验图景里,面对“深水”,尤其是失去庇护后的“深水”,明智的选择就是离开。

没有人问过他:你想留下吗?你能在这深水里,找到自己的游法吗?

李素娥和章晓艺的背叛,固然寒心,却也在某种意义上,斩断了他对“温情脉脉的旧式关系”的最后一丝幻想。周局长的忠告和退路,则像最后一阵风,吹散了他对“有序传承与平稳过渡”的残留期待。

两条路都摆在他面前:一条是留下,在未知的新局长手下,在虎视眈眈的同僚中,在刚刚经历过“背叛”的舆论场里,独自面对那潭“深水”。另一条是离开,拿着周局长最后的馈赠,去一个“水浅”的地方,延续一种被规划好的、安全的职业生涯。

他抬起头,看向周局长。老人眼中是真切的忧虑和期待。

方二军忽然笑了,一个很淡、几乎没有弧度的笑容。“周叔谢谢您。”他用了更亲近的称呼,却依然没有去碰那份材料,“您和我爸的心意我明白。这条路您为我考虑得很周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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