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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9章 官宦风度(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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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局长眼中闪过微光,似乎松了口气,又似乎有些疑惑,因为方二军的语气太平静了。

“但是,”方二军缓缓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周局长,望向那些在冬日晴空下显得格外嶙峋的枝桠,“这潭水我好像,有点想知道它到底有多深了。”

他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梅花奖庆功宴那天晚上,我也站在这里看。”他像是在自言自语,“当时觉得有点冷,有点没意思。现在想想,也许不是水太深,而是我以前总想着找一条船,或者等一艘船。”

他转过身,面对着有些愕然的周局长,脸上那种疲惫与麻木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锐利的平静。

“船要走了,我看见了。”他说,“谢谢您提醒我水很深。不过既然船靠不了岸,或许也该试试自己能不能游了。”

周局长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深深地看了方二军一眼,那眼神里有惊愕,有担忧,但似乎也有一丝极淡的、难以言喻的东西,像是看到了某种熟悉的、却已远离自己很久的影子。

他没有再劝,只是慢慢收起那份推荐材料,站起身,拍了拍方二军的肩膀,手很重。

“你长大了。”老人最终只说了这三个字,声音有些沙哑。然后,他转身,步履比来时略显沉重,离开了办公室。

门轻轻关上。

方二军重新站回窗前。阳光照在未化的积雪上,反射出刺眼的白光。那孤独感依旧浓重,甚至更甚。因为这一次,是他自己主动拒绝了最后的庇护与退路。

然而,在这无边无际的孤独深处,却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冰而出。不是热血,不是冲动,而是一种冷静的、近乎残酷的决绝。他不再期待船,也不再恐惧水深。

他只是,想看看自己在这片冰冷的水域里,究竟能游多远,能游成什么样子。远处,文化局大楼的轮廓在冬日晴空下沉默矗立,像一座巨大的、复杂的迷宫,也像一片等待泅渡的、深不见底的水域。

腊月二十八,省城下了入冬以来最大的一场雪。方家老宅在城东省委家属院里,一栋爬满枯藤的三层小楼。天色将晚未晚,雪花在暮色里打着旋,落在门口的松枝上,落在院中那口早已干涸的荷花缸沿上。窗户透出暖黄的光,人影绰绰,却没什么声响,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厨房里热气蒸腾,油烟机呜呜作响。方菊芳系着围裙,正盯着锅里翻滚的鱼头豆腐汤。退休不到半年,她鬓边的白发已遮掩不住,手背上有淡淡的老年斑。她往汤里撒了把葱花,动作有些重。

“妈,我来吧。”李娜接过勺子,声音轻柔,“您去歇着,陪爸说说话。”

方菊芳没松手,只是盯着锅里乳白色的汤汁:“你爸?他现在能听进谁的话?”语气里是压不住的烦躁,还有一丝更深的东西失落。从区审计局副局长的位置退下来,离开了那些报表、会议和请示汇报,她的世界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主心骨。

客厅里暖气开得很足。方振富坐在他最常坐的那张单人沙发上,手里拿着份《参考消息》,却许久没翻一页。他穿着深蓝色的开衫,身形比前些年清减不少,曾经总是挺直的背脊,如今微微佝偻。省人大科技卫生委员会主任,听起来级别依旧,可谁都明白,从实权在握的省卫计委主任到这儿,是明升暗退,是船到码头。电话少了,请示汇报没了,连那些曾经殷勤的笑脸,似乎也淡了许多。

“二军还没到?”方振富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干。

“路上堵,雪大。”接话的是王振明。他坐在侧面的沙发上,手里捻着个紫砂小壶,慢慢呷着。从交通厅副厅长到巡视员,不过一字之差,境遇天壤之别。巡视员,巡视谁?又能巡视出什么?不过是个体面的闲职,等着彻底到点的那天。他脸上的肉有些松垮,眼袋明显,但眼神偶尔扫过时,依旧带着几分昔日的精光。

“现在这些年轻干部,比我们那时候浮躁。”王振明放下壶,似是感慨,“动不动就讲什么‘破局’、‘跨界’,规矩都不要了。”这话意有所指,客厅里一时安静。谁都知道他指的是前段时间风头正劲、在节目上暗讽“上面”的章晓艺,而章晓艺的项目,又和方二军有着千丝万缕的尴尬联系。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沉稳而略显疲惫。方大军走了下来。他穿着熨帖的夹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习惯性的、略显矜持的微笑。“都到了?爸,您今天气色看着不错。”他在父亲旁边的长沙发上坐下,姿态标准得像在出席某个会议。

“嗯。”方振富从鼻子里应了一声,目光掠过长子。省政协副主席名头响亮,可干的尽是些调研、座谈、视察的“龙套”活儿,离真正的权力核心远了去了。方家这一代,看似都在位置上,却都处在一种微妙的、不上不下的尴尬境地。

“大军最近忙吧?”王振明随口问道。

“还好,年底了,慰问活动多,民主党派那边也要多走动。”方大军答得周全,却透着一股程式化的空洞。他看了眼墙上的老式挂钟,“爷爷还在楼上?”

“奶奶陪着呢。”方菊芳从厨房探出头,擦了擦手,“刚量了血压,还算稳。说是等开饭再下来,怕人多吵着。”

奶奶刘昕虽然说是方秉忠续弦的妻子。但是她的存在,是方家能一直维持着某种体面与“官宦风度”的重要纽带。虽然她早已退休多年,但余温尚在,门生故旧遍布,无形中仍是这个家对外的一张名片,对内的一根定海神针。只是,这根针,如今也随着老爷子的健康状况,显得有些不稳了。

门铃响了。方二军带着一身寒气进来,肩头落着未化的雪。他脱掉大衣递给迎上来的林静,朝客厅里的长辈逐一打招呼:“爸,妈,叔叔,哥。”

“怎么才到?路上不好走?”方振富抬眼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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