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水有点浑（2/2）
“我需要考虑细节，特别是艺术主导权的保障条款。”她最终说道，没有答应，但也没有拒绝，这意味着大门已经打开。
“当然。细节可以慢慢谈。但时间不等人。”方二军起身，“我希望尽快能有一个三方非正式的会晤，敲定大框架。届时王局长也会出席。”
方二军知道，对于章晓语，常规的会面或电话可能都无法传达他此刻复杂的心境和全新的构想。他选择了一种更郑重，也或许更符合她气质的方式，一封亲笔长信。
在信里，他没有直接回答去或留，而是详细描述了自己目前面临的家族危机、突如其来的血缘真相、以及王艳丽与李素娥带来的错综复杂的局面。他坦诚了自己的迷茫、压力，以及最初听到她提议时那种强烈的心动与向往。
然后，他写到了自己的“破局”构想。那个试图整合多方资源、在现实夹缝中开辟一条新路的“超级项目”。他写道：
“晓语，你问我是否敢放下一切。我曾以为放下就是逃离。但现在我渐渐觉得，或许还有一种‘放下’，是放下非此即彼的执念，放下对纯粹乌托邦的幻想，尝试在现实的混沌与负重中，依然尽力保持精神的独立与创造的渴望。我选择先留下来，不是放弃艺术，而是想看看，在这个我曾感到窒息的环境里，能否凭借智慧和坚持，亲手撕开一道口子，让光透进来一些，也让一些新的东西生长出来。这或许是一条更笨拙、更艰难的路，但此刻的我，觉得有必要一试。
“你的道路在远方，明亮而纯粹，令我敬佩且向往。我的道路可能仍在泥泞中蜿蜒，充满不确定。我无法给你关于‘我们’的确定答案，因为连我自己，都还在寻找那个‘新我’的轮廓。但我希望你知道，你的出现和你的选择，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我内心的荒芜与渴望，也给了我打破僵局的勇气——不是以逃离的方式，而是以创造和整合的方式。
“无论你最终如何决定，无论我们未来是否还有交集，这份启迪，我将铭记。如果……如果你愿意，或许可以以某种方式，关注或参与这个尚在雏形的‘项目’，用你超越国界的艺术视野，为我们提供不一样的视角。当然，这完全取决于你。
“三天之约，我无法给你关于瑞士的答案。但我可以给你另一个答案：我方二军，决定不再被动等待命运宣判，而是尝试成为自己人生的主动设计者，哪怕前路未知。”
信写完后，他通过特快专递寄往章晓语在群艺馆的地址。他不知道这封信会带来什么回应，或许石沉大海，或许是一封冷静的诀别信。但这已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完成了对自己的交代，也向她展示了不同于“逃离”的另一种可能性。
夜色如墨，方二军并未返回那间空旷得令人心慌的住所，也没有去父母家增添无谓的担忧。他驱车来到了城市另一端一个老旧的居民区，将车停在不起眼的角落，步行穿过几条狭窄的巷道，最后在一家招牌褪色、门口堆着杂物的“老兵修车铺”前停下。铺子里还亮着灯，传来金属敲击的叮当声。
这里，是他大哥方大军一个过命交情的战友老雷退伍后开的。老雷人脉野路子广，三教九流都认识一些，关键是嘴严，重情义。大哥出事前，偶尔会带他来坐坐。方二军敲了敲半掩的卷帘门。一个穿着油污工装、身材壮实、脸上有一道浅疤的中年男人探出头，看到是他，微微一愣，随即侧身让他进去，迅速拉下了卷帘门。
“二军？这么晚？” 老雷声音粗哑，用抹布擦了擦手，“我知道你是无事不来，这次是为了谁的事情？”
“雷哥，这次是为我爸。” 方二军开门见山，没有任何寒暄。在这种人面前，绕弯子是对彼此的侮辱。
老雷眼神一凝，示意他坐到里间一张简陋的桌子旁，倒了杯浓茶。“方主任的事，我听道上一些朋友传了点风声。水有点浑。”
“所以我需要知道，水底下到底是什么鱼在翻腾。” 方二军压低了声音，“雷哥，我不问具体谁，也不求你去做犯法的事。我只想知道，举报的风是从哪个方向吹过来的最早？牵扯到的那个医疗设备项目，当年有没有什么特别扎眼的人或事？现在盯着这事最紧的，除了明面上的，还有谁？”
老雷喝了口茶，沉默地看了方二军一会儿。方二军坦然回视，目光里是前所未有的坚定和一种豁出去的冷静。
“你变了，二军。” 老雷忽然说了一句，“以前总觉得你像你爸，端着，稳着。现在眼里有股狠劲儿了。”
他放下茶杯，“大军是我兄弟，他爹出事，我不能干看着。但我得提醒你，有些线头扯出来，未必好看，也可能烫手。”
“再烫，也比蒙着眼睛被人推进火坑强。” 方二军语气坚决。
老雷点点头：“行。我认识几个早年倒腾医疗器械的‘老油条’，现在有的上岸了，有的还在边缘混。我帮你侧面打听打听，当年那批设备，经过谁的手，差价肥了哪些人。还有纪委那边负责这事的具体科室和人员，我看看能不能摸到点脾性，是公事公办，还是有人特意关照。” 他顿了顿，“不过，这些都需要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
“我明白，雷哥。多谢！” 方二军郑重道。
离开修车铺，方二军没有停歇。他翻出一个几乎从不使用的旧手机，开机，里面存着寥寥几个号码。其中一个署名“老鬼”，是他多年前在美术学院时认识的，一个游走在艺术品拍卖、地下钱庄和信息掮客之间的神秘人物，欠他一个不小的人情——当年老鬼惹上麻烦，是方二军用方家的关系，在不动声色的情况下帮他摆平的。
电话拨通，响了好几声才被接起，一个沙哑慵懒的声音传来：“稀客啊，方大局长。用这个号找我，是有什么‘私活’？”
“鬼哥，打扰了。想请你帮忙查点‘旧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