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风采依旧(1/2)
方二军走到僻静处,“省卫计委大概六到八年前,有一批大型医疗设备采购,主要是影像类的。我想知道,当年最终中标的公司,背后的实际控制人是谁,股权结构有没有猫腻。还有,当时参与评审的专家名单里,有没有人和这家公司,或者和某些特定人物,有私下不寻常的往来记录,比如共同投资项目、亲属安排工作、或者其他利益输送的痕迹。”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打火机点烟的声音。“呵呵,方局,你这是要挖自家墙角的节奏?这活儿可有点敏感,查的是陈年旧账,还得避开现在的耳目。”
“正因如此,才需要鬼哥你的手段。人情我记着,费用按规矩加倍。” 方二军知道跟这种人打交道,情分和利益必须分明。
“行,看在你当年拉我一把的份上。不过丑话说前头,我只能挖挖商业和人际上的蛛丝马迹,真要是铁板一块或者被上面有意抹干净了,我也没辙。另外,时间可能比较长,这种事儿得快不得。”
“理解,越快越好,但务必隐秘。”
挂了“老鬼”的电话,方二军的目光投向了文化系统内部。他父亲的事,文化系统里肯定也有风声,甚至可能有落井下石或想趁机讨好另一方的人。他需要一个既能接触到消息、又相对可靠的内线。
他想到了市图书馆的老馆长,一个快退休的老学究,名叫沈默。沈馆长看似不通世务,实则因为工作关系,为了采购图书、数据库,与宣传部、财政局甚至纪委的一些中层干部都有学术或工作上的清淡交往,且为人清高,不站队,但对方二军当年支持图书馆古籍数字化的事一直心存感激。更重要的是,他有个侄子在省纪委信访部门工作,虽是边缘岗位,却能听到一些风声。
方二军没有打电话,而是第二天一早,亲自去了图书馆,以调研古籍保护利用的名义,与沈馆长在静谧的善本阅览室进行了一场“工作交流”。谈话最后,方二军看似无意地感叹了一句:“沈馆长,最近家里有些烦心事,家父多年前工作上的旧事被人翻出来,现在组织上在了解情况。我们做子女的,既担心父亲,也怕因为不了解情况而给组织添乱。您见识广,经得多,不知道像这种情况,一般组织上会更侧重调查哪些方面?”
沈馆长推了推老花镜,深深看了方二军一眼,慢悠悠地整理着桌上的古籍卡片,声音压得很低:“二军啊,既然你叫我一声馆长,我也托大说两句。组织上调查,讲究证据链。翻旧账,往往是因为有了新线索,或者旧的平衡被打破了。关心则乱,但更要沉住气。有时候,问题的关键,不在事情本身有多大,而在于是谁在什么时候,把这件事递了上去,又希望达到什么效果。风声鹤唳之时,不妨看看,哪片林子里的鸟,叫得最特别。”
沈馆长的话说得云山雾罩,但方二军听懂了核心:重点不是父亲到底有没有问题,或者问题多大,而是谁在推动这次调查,目的为何。这印证了他和王艳丽的猜测——很可能是有人在做局。
几天后,几条看似互不关联的信息,通过不同渠道,断断续续、真伪混杂地汇拢到方二军这里:老雷那边传来模糊的消息:当年那批设备,省里一家叫“康健通达”的公司是最大赢家,这家公司背景复杂,几经转手,现在的法人代表是个傀儡,真正的话事人很神秘,似乎和省内某个新兴的、以地产和金融起家的商业集团“鼎晟系”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鼎晟系”的崛起,据说与省里某位势头很猛、与方振富并非同一派系的副省级领导有隐秘关联。
“老鬼”的初步反馈更侧重细节:他发现“康健通达”在中标前后,公司账户与几位当年评审组专家的亲属或关联人账户,有过数笔时间巧合、用途不明的“咨询费”、“稿酬”往来,金额不算巨大,但路径隐蔽。更关键的是,他挖到其中一位专家,在项目结束后不久,其子就在“鼎晟系”下属的一家金融公司获得了一个高薪闲职。
沈馆长那里没有直接消息,但他的侄子“无意间”向叔叔提起,最近信访部门接到关于卫生系统的举报材料突然增多,而且指向性很强,其中一些材料“专业得不像普通群众举报”,倒像是内部人整合提供的。负责初审的同事私下嘀咕,感觉“有备而来”。
方二军将这些碎片化的信息在脑海中拼命拼接、分析。一个模糊但令人不寒而栗的轮廓渐渐显现:这很可能不是针对父亲个人的偶然事件,而是一场派系斗争中的精确打击!对手利用陈年旧事(或许确实存在一些程序瑕疵或经不起深究的灰色地带),整合包装,借机发难。目的是扳倒父亲方振富,打击他背后的派系力量,为自己阵营的人腾位置或攫取利益。“鼎晟系”的商业集团可能既是利益关联方,也是执行某些具体操作的“白手套”。
如果这个判断接近真相,那么王艳丽所说的“转圜余地”和李素娥暗示的“省里人脉”,其含义就非常微妙了。她们背后可能分别联系着不同派系的力量,或者至少能接触到相关的信息渠道。王艳丽急于与自己结盟,除了血缘,是否也想借此将方家残存的政治资源与她背后的力量进行捆绑?李素娥的合作提议,是否也隐含着某种派系站队的试探?
方二军感到后背发凉。他原本以为只是家庭危机和个人抉择,现在却发现,自己已不知不觉卷入了更深、更凶险的派系博弈旋涡。父亲成了一枚被攻击的棋子,而他自己,也正在成为多方势力试图拉拢或利用的新棋子。
然而,这也正是机会!他手中这些通过非正规渠道搜集到的、关于“鼎晟系”与评审专家可能存在不当关联的模糊线索,以及关于举报可能系“有备而来”的内部风声,虽然不足以扳倒对手,却成了一块颇具分量的“筹码”。这块筹码不能轻易亮出,但足以让他在与王艳丽、李素娥甚至潜在对手的周旋中,增加几分底气和谈判的资本。他不再是只能被动接受条件的一方,而是握有某些“秘密”、能够对局势进行一定反制的人。
就在方二军于多方势力的钢丝上艰难平衡,暗中调查父亲危机线索初见端倪却尚未握有决定性筹码之际,一个几乎被他遗忘在时光角落的名字,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新撞入了他的视野。
巫牡丹。
接到那个来自北京的陌生电话时,方二军正在文化局办公室里,对着一份需要他签字的、关于与省文联合作论坛的经费预算报告出神。电话那头的声音,依稀残留着江南水乡的柔软腔调,却已被时光和距离镀上了一层陌生而矜持的质地:“二军,是我,牡丹。我回来了,方便见一面吗?有些话,想当面跟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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