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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被窝里的“作战会议”与妈妈的兵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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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深,月光透过老式木格窗棂,在房间泥地上洒下一片清辉。外头那些恼人的喧嚣终于彻底散去,连邻居们的议论声也随着各家各户熄灭的灯火,沉入了黑暗。王家的堂屋里,只亮着一盏昏黄的节能小夜灯,光线柔和,却驱不散空气中残留的那一丝剑拔弩张后的硝烟味,以及更深重的、来自血脉亲人背叛的寒意。

小孝超在经历了那场惊吓、抛弃和撕心裂肺的哭嚎后,终于在姥姥温暖而安稳的怀抱里,在母亲轻柔的拍抚和哼唱的、不成调的摇篮曲中,抽抽噎噎地睡着了。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珠,小脸因为哭泣和紧张,即使在睡梦中也不时抽搐一下,小手紧紧攥着碧华的一截衣角,仿佛那是汪洋中唯一的浮木。

碧华、安安,还有这个被亲生父亲和奶奶像丢垃圾一样丢下的孩子,此刻挤在了碧华和王强那架有些年头的旧式雕花木床上。床不算很大,但足够温暖。王强则默默地抱了被褥,去隔壁屋子打了地铺——今晚,这方小小的床铺,是三个受伤女性(哦,包括半个未来的男子汉小孝超)临时的避风港和“战略指挥部”。

孩子睡了,大人才敢真正放松那紧绷的神经,也才敢让那些压抑的愤怒、委屈和后怕,细细密密地蔓延开来。安安侧躺着,看着儿子即使在睡梦中仍不安稳的眉眼,眼泪又无声地涌了出来,但她死死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怕惊扰了孩子,也怕让母亲更担心。碧华靠在床头,背后垫着旧棉被,她没有看女儿,目光落在窗外摇曳的树影上,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也格外沉静:“都过去了。人撵走了,门关上了。今晚,天塌不下来。”

安安的眼泪流得更凶了,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母亲散发着皂角清香的枕头里,闷闷地、带着浓重鼻音说:“妈……今天甄处生,他怎么能那么无耻?他跟他爸,还有那些亲戚说……说是我打了他!说他脸上那印子是我抓的!天地良心,是他先推我,骂我‘你不给我花钱,还敢提离婚’(虽然他们一直嫌弃安安不再给甄处生花钱,但吵架时什么恶毒捡什么说),我气急了才还手打了他一巴掌……他怎么能……怎么能倒打一耙,还哭得那么委屈,跟我爸告状,说什么‘男人也要面子’……他还要什么面子?他还有面子吗?”碧华听着,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下撇了撇,那是一个极度轻蔑的弧度。她伸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女儿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背脊,动作缓慢而坚定。

“狼要吃羊,总会找到理由。他既然打定主意要泼你脏水,自然什么谎都编得圆。”碧华的声音依旧没什么波澜,像是在陈述“今天白菜三毛一斤”这样的事实,“理他作甚?他哭诉,他委屈,由他去。难道狗对你吠,你还要趴下来跟它对着吠,问问它为什么吵你清梦?不必。咱们心里有杆秤,知道黑白曲直,就够了。跟糊涂人,尤其跟又坏又糊涂的人,讲道理是世上最无用的事,白白气坏自己身子。你爸当时没接他那茬,是对的。接了就掉进他的粪坑里了,洗都洗不干净。”

安安吸了吸鼻子,觉得母亲的话虽然糙,但理不糙,心里的憋闷似乎疏散了一点点。她想起甄家人临走前那副嘴脸,又想到被扣下的证件,忧心忡忡:“妈,我的结婚证、户口本,都被我婆婆……被贾淑惠扣起来了。她防我跟防贼一样。这婚……怎么离?”

“扣证件?”碧华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那声音在静夜里带着一种冰冷的嘲讽,“她以为扣下两张纸,就能扣住你的人,你的命了?天真。现在是法治社会,不是她贾淑惠一手遮天的土皇帝年代。她扣着,无非是想拿捏你,让你离不成,或者想在财产债务上多占便宜。她想得美。”

碧华顿了顿,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转而落在女儿泪痕未干的脸上,那目光在昏黄灯光下,显得深邃而有力:“安安,你听好。她扣证件,咱们就不走协议离婚那条道了。起诉。去法院起诉离婚。重婚、家暴、虐待、遗弃、恶习屡教不改、感情不和分居满两年……条条框框,总有一条适合他甄处生。何况他还有私自以你名义借贷、不承担家庭义务、夫妻感情确已破裂这些实打实的事。这官司,只要咱们证据扎实,他甄家撒泼打滚也没用。证件?法院有办法。这婚,他想不离,由不得他。”

听到母亲如此斩钉截铁,甚至已经有了清晰的路径,安安惶惑无助的心,像是找到了定盘的星。但她立刻又想到孩子,眼神黯淡下去:“那……小孝超呢?他们还把超超扔下了……法院会怎么判?超超还这么小,今天他奶奶打他……他追着车哭……” 说到后面,声音又哽咽了。

碧华将目光移向睡在两人中间的小小隆起,眼神复杂了一瞬,有疼惜,有愤怒,但更多的是冷静的权衡。“超超的事,急不来,也强求不得。孩子抚养权,看法院怎么判,也要看甄家到底有多‘想要’这个孙子。今天他们能当着咱们的面打孩子,能为了脱身把孩子像扔包袱一样扔下,差点让孩子被车撞了……这些,左邻右舍都看见了,都是证据。法官不是瞎子,会考虑谁更能给孩子一个健康稳定的环境。”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有着历经世事的通透与无奈:“至于孩子自己……他还小,现在可能只记得追不上的汽车和脸上的疼。但日子长了,谁真心对他好,他能感觉到。咱们现在要做的,不是逼他立刻选择,也不是在他面前说他爸他奶奶的坏话——那没用,反而让孩子更难受。咱们就好好待他,让他在这里,能吃饱,穿暖,睡得踏实,有人疼,有人教。其他的,交给时间,也……交给甄家自己。他们若还要点脸,还念一点骨血亲情,就不会真的不管不问。若他们真的狠心到底……那这样的‘亲人’,断了也好,对超超,或许是福不是祸。”

碧华的语气忽然轻松了一些,甚至带上了一点几不可察的、属于“宅神”的、规划“娱乐活动”般的兴致:“眼下,甭想那么多。天塌了有高个子顶着,婚也不是明天立刻就能离的。趁着这两天,你心情不好,超超也受了惊,咱们呐,带超超去市里那个新开的游乐园玩去!我听说里头有过山车、碰碰车,还有那个什么……旋转木马?让他去撒欢,去叫,去笑。把今天这些破事,都暂时忘掉。孩子嘛,哭过笑过,吃顿好的,玩个痛快,天大的事也就过去了。咱们大人,也跟着散散心。总不能被那家子烂人,坏了咱们过日子的兴致。”

“妈……” 安安听着母亲从严肃的法律分析,忽然跳到游乐园计划,这跳脱的思维让她有些措手不及,但那股一直萦绕不去的沉重和绝望,却奇异地被冲淡了些许。母亲就是这样,总是在她觉得天要塌了的时候,用一种近乎“没心没肺”的务实和乐观,把天重新撑起来。可越是如此,她心里的愧疚就越深。“妈,你不怪我吗?当初我死活要嫁给他,结婚前一天晚上,你还把我叫到屋里,很严肃地问我,‘安安,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你想清楚。’ 可我……我被那点虚头巴脑的所谓‘爱情’糊住了眼,猪油蒙了心,一句也听不进去……还觉得你杞人忧天,觉得你是看不起他,看不起我的选择……现在看看,我真是……真是蠢透了!还连累你和爸,跟着我操心,丢人……”

碧华侧过身,借着月光,仔细端详着女儿写满悔恨和自责的脸。她伸出手,用手指轻轻刮去安安眼角又渗出的泪,动作有些粗糙,但极其温柔。“傻闺女,”她的声音在夜色里像温过的老酒,醇厚而包容,“人这辈子,谁还没走过几步瞎道,没遇上过几个人渣?这不叫蠢,这叫劫数,也叫修行。老天爷给你安排这么一遭,不是专门为了坑你,是为了让你看清楚,有些人心肝是黑的,有些家门是镶着金边的茅坑。你婆婆家,就是让你提前见识了人性里最贪婪、最无耻、最算计的那一面。见识过了,以后就长记性了,就知道什么样的火坑不能跳,什么样的甜言蜜语底下可能是砒霜。这学费是交得疼了点,但买来的教训,金不换。”

安安的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再是纯粹的痛苦,而混杂了释然和感动。她像小时候那样,往母亲身边蹭了蹭,汲取着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暖和力量。但现实的焦虑很快又攫住了她:“妈,还有那贷款……五万多块,每个月要还将近五千……我一个月累死累活,不吃不喝才三千出头,这怎么还?他们说了,不离婚,他们‘帮着’还一半,离了婚,一分不还,全是我自己的债!他们怎么能这么无赖!这是夫妻共同债务啊!”

提到钱,特别是这种冤枉债,碧华平静的脸上也掠过一丝阴霾,但很快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拍了拍女儿的手背,语气是毋庸置疑的坚定:“钱的事,你别管,更不准为此急坏了身子。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为了那家子烂人把自己熬干了,不值当。有我和你爸在呢,怕什么?大不了,我们这把老骨头,舍了脸皮,去借!亲戚朋友,总能凑上。这钱,咱们还!不仅要还,还要还得清清楚楚,跟他甄家一刀两断,再也不沾半点腥!”

看到女儿急得要反驳,碧华示意她稍安勿躁,继续有条不紊地说:“你休息两天,缓缓神,然后该回去上班还回去上班。工作不能丢,那是你安身立命的根本。贷款的钱,我们来想办法凑首期,先把窟窿堵上,别让利滚利。以后你发了工资,留下生活费,剩下的,慢慢还给我们就是。就当是……爸妈先借给你的。天塌下来,有妈给你顶着,给你兜底。妈没多大本事,但护住我闺女,拼了这条老命也得护。”

“妈……” 安安再也忍不住,低声啜泣起来,这一次,是卸下所有伪装和坚强后的全然依赖与委屈,“可是你的身体……你的手……医生都说你不能劳累,不能受力……你怎么能再去为我奔波借钱?还有爸,他种那二十亩地已经够累了……”

碧华笑了,那笑容在月光下,有种看透生死般的豁达,又带着点“老娘什么风浪没见过”的彪悍:“傻孩子,啥叫‘不能’?人呐,都是逼出来的。以前我觉得提桶水都费劲,现在不也能张罗一大家子饭菜?放心,妈心里有数,不会硬来。就是豁出这张老脸,多跑几家,多说几句好话罢了。再说了,”她话锋一转,带上了点调侃,“你以为你妈这么多年‘宅’着,是白‘宅’的?人脉还是有一点的,左邻右舍,谁家还没个急用钱的时候?互相帮衬着,也就过去了。”

安安知道母亲是在宽慰自己,但那份沉甸甸的爱与担当,让她心头发烫,也让她更加坚定了要尽快自立,为父母分忧的决心。她忽然想起什么,眉头又皱了起来:“妈,我这次回来,才发现超超有些地方……不太对劲。他老是说自己‘是小狗’,犯了一点错,比如不小心打翻了水杯,就自己打自己巴掌,打得还挺狠。拿到手机就死活不松手,能看一两个小时不动窝。都四岁了,衣服扣子不会扣,吃饭筷子用得别别扭扭,经常掉……我以前忙,没太注意,现在看着,心里揪着疼。难道……就没人好好教他吗?”

碧华沉默了片刻,夜色中,她的呼吸微微沉重了些。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和深深的心疼:“这就是问题所在了。你以前工作忙,常不在家,孩子多数是贾淑惠在带。那是个什么人?眼里只有她儿子,把她儿子当巨婴养着,能指望她好好教孙子?不教坏就是万幸!我看,她不是不会教,是根本没心思教,或者,就是用那种‘养个小猫小狗似的,给口吃的就行,听话就逗逗,不听话就打骂’的法子在对付孩子!说自己是狗,自己打自己,这都是长期被否定、被不当人看、被粗暴对待的后遗症!看手机……怕是他们为了图清净,从小就拿手机哄他,养成了习惯,也毁了眼睛!”

安安听得心如刀绞,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碧华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所以你看,我之前为什么劝你,哪怕工资低点,也在家附近找个活儿?不是为了绑住你,是为了孩子。孩子的成长,就这几年最关键,错过了,补都补不回来。钱少挣点,日子紧巴点,但孩子能带在身边,亲自教,亲自养,比什么都强。可惜……”她没有说下去,但那未尽之意,两人都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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