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兵临城下与“宅神”的降维打击(2/2)
碧华头也不抬,笔下不停,声音清晰地传来:“你不识字,自然有识字的。这信,是写给明白人看的,也是给天地良心看的。”
很快,一页纸写满了。碧华停下笔,吹了吹未干的墨迹,然后将信纸轻轻推到桌子中央,目光平静地扫过甄家众人,最后落在贾淑惠脸上。
“这,就是我的说法。”
甄父皱了皱眉,示意旁边一个看起来像中学老师模样的远房亲戚:“小刘,你念。”
那个叫小刘的亲戚有些尴尬,但还是在众人注视下,拿起信纸,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今有女安安,嫁与甄处生为妻。自入门起,恪守妇道,勤俭持家,薪资所入,尽数贴补家用。然甄处生,身为丈夫,不事生产,好逸恶劳,工作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薪资不及安安之十一。家用不足,则伸手向安安索取,稍有不从,即恶语相向。其行径,有目共睹:与父外出用餐,必令安安付账,然美食上桌,则如饿虎扑食,从未顾及安安是否腹饥(犹记某次油焖大虾,安安付账归来,盘中已空,其父子大快朵颐,未留片鳞)。此等行径,岂是良人所为?
“更甚者,甄处生不知感恩,反生算计。瞒着安安,以其身份信息,于多个网贷平台借贷数万元,债务缠身,方被知晓。问其缘由,推诿塞责。此非夫妻应有之信,实乃欺诈!
“甄家长辈,非但不加管教,反以为荣。其父曾于大庭广众之下,公然言道:‘安安挣钱,理当养我儿。’ 视儿媳为摇钱之树,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毫无尊重体恤之心。其母贾氏,动辄以长辈自居,干涉内事,扣留证件,今日更携老挟幼,上门诬陷,污我女清白。其行可鄙,其心可诛!
“我女安安,忍让已久,心寒至极。夫妻之情已绝,家已不家。今求一别两宽,非为任性,实乃自救。所欠债务,若法院判为夫妻共债,王家绝不推诿。然甄家之贪婪无度、诬陷害人之举,亦请天下人共鉴之。
“至于小童孝超,稚子无辜。甄家今日所为,已失长者之风。若尚存半分人性,便请好自为之。勿谓言之不预也。
—— 安安之母,张碧华 书”
这封信,用词文白夹杂,不卑不亢,条理清晰,将甄处生的不堪、甄家的算计、安安的委屈、王家的态度,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一句脏话,却字字如刀,将甄家那层虚伪的遮羞布剥得干干净净。
念信的小刘,声音越来越小,脸越来越红,尤其是念到“饿虎扑食”、“摇钱之树”、“其行可鄙,其心可诛”等句时,更是尴尬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周围那些原本跟着来壮声势、打边鼓的甄家亲戚,此刻也纷纷低下头,或看脚尖,或望天,没人敢与碧华平静却锐利的目光对视。
贾淑惠的脸色,随着信的内容,从涨红到铁青,再到煞白。她虽不识字,但听懂了!这信里每一个字,都像巴掌一样扇在她脸上!她气得浑身发抖,指着碧华:“你……你血口喷人!胡说八道!”
“是不是胡说八道,你们自己心里清楚。”碧华淡淡地说,重新坐回椅子,甚至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那气定神闲的模样,与甄家众人的气急败坏形成鲜明对比。
“哇——奶奶!爸爸!别吵架!不要打架!” 一直被忽略、吓得瑟瑟发抖的小孝超,终于被大人们越来越激烈的争吵吓坏了,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跑过来想拉贾淑惠的衣角。
正在气头上、觉得颜面尽失的贾淑惠,想都没想,反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小孝超的脸上!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瞬间寂静下来的堂屋里,格外刺耳。
小孝超被打得一个趔趄,捂着脸,惊呆了,连哭都忘了,呆呆地看着平时还算疼他的奶奶。
王家这边,王强目眦欲裂,就要冲过来。安安在里屋也忍不住发出一声惊呼。
唯有碧华,坐在那里,连眉毛都没动一下。她只是平静地、甚至带着一丝近乎悲悯的冷淡,看着贾淑惠,看着捂着脸的孙子,看着甄家每一个人。那眼神仿佛在说:看,这就是你们的嘴脸。对亲孙子都能下如此重手,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碧华知道贾淑惠打孝超这一巴掌,是打她的脸,碧华就是不接招。她的不屑,她的看透不说透,在此刻化为最犀利的武器,让甄家人在她沉静的目光下,无所遁形,狼狈不堪。
贾淑惠打完也愣了一下,尤其是接触到碧华那冰冷的、洞悉一切的眼神,心里没来由地一慌,但随即被更大的恼羞成怒掩盖。她知道,今天有碧华在,是无论如何也讨不到好了,这婚,王家是离定了。
“好!好!你们老王家人厉害!我们高攀不起!” 贾淑惠色厉内荏地吼道,一把拉过还在发懵的小孝超,像是抓住最后一块遮羞布,“孩子我们甄家的种,我们要带走!”
一直沉默的甄父也阴沉着脸,知道事已至此,无可挽回。他狠狠瞪了碧华和王强一眼,对自家人挥挥手:“走!”
一家人如同斗败的公鸡,又像是怕被王家反咬一口,灰溜溜地转身就要离开。贾淑惠拖着哭哭啼啼的小孝超,走得飞快。
走到院门口,贾淑惠忽然停下,眼中闪过一丝恶毒的光。她一把将小孝超往王强那边猛地一推,尖声道:“这赔钱货的拖油瓶,我们甄家不要了!还给你们老王家!”
说完,竟不管摔倒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小孝超,拉着甄处生和自家老头子,急匆匆爬上他们开来的那辆破旧面包车。
“爸爸!奶奶!别丢下我!我要爸爸!奶奶——” 小孝超摔得不重,但被这抛弃的举动彻底吓坏了,他从地上爬起来,撕心裂肺地哭喊着,迈着小短腿,疯狂地追向正在发动的汽车。
那面包车已经启动,缓缓向前。小孝超哭得几乎背过气去,伸出小手,徒劳地想抓住车门把手,小小的身体踉跄着,眼看就要被车带倒或者卷入车底!
“超超!” 里屋的安安看到这一幕,魂飞魄散,尖叫着冲了出来。
说时迟那时快,一直紧绷着神经的王强,如同猎豹般窜出,在小孝超即将碰到车轮的瞬间,一把将他紧紧捞起,抱在怀里,踉跄着后退好几步,才稳住身形。而甄家的面包车,竟真的没有停,只是顿了一下,便加速开走了,留下一溜黑烟和漫天尘土,以及孩子撕心裂肺的、渐渐远去的哭喊声:“爸爸——奶奶——别丢下我——”
王强抱着哭得喘不上气、小脸憋得通红的外孙,气得浑身发抖,对着汽车尾灯破口大骂:“畜生!一家子猪狗不如的畜生!”
周围的邻居早已被这惊天动地的动静吸引,探头探脑,议论纷纷。
“哎哟,这是咋的了?谁家孩子哭这么惨?”
“好像是老王家闺女婆家来闹事了?”
“我的天,刚才那车差点压到孩子!吓死我了!”
“那家人心可真狠,亲孙子说扔就扔啊?”
“啧啧,听听孩子哭的,造孽哟……”
碧华慢慢走出堂屋,走到王强身边,从他怀里接过哭得直打嗝、满脸鼻涕眼泪的小孝超。孩子到了她怀里,似乎感受到一种截然不同的、安稳的气息,哭声渐渐小了,变成委屈的抽噎,小手紧紧抓着碧华的衣襟。
碧华轻轻拍着孩子的背,目光看向汽车消失的方向,那里尘土还未散尽。她的脸上依旧没什么剧烈的表情,只是眼神深邃如古井,仿佛刚才那场闹剧,不过是拂过水面的一阵微风。但熟悉她的人知道,这平静之下,是彻底的了然,是极致的轻蔑,以及一种“自此两清,恩断义绝”的决绝。
她抱着孩子,转身,对围观的邻居们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无波,却清晰地传进每个人耳朵里:
“没事了,散了罢。孩子受了点惊,我带回屋了。”
然后,她抱着小孝超,拉着还在发抖、泪流满面的安安,一步一步,稳稳地走回堂屋。王强红着眼,狠狠啐了一口,也跟着进去,然后,“砰”的一声,关上了那扇厚重的木门,也关上了外面所有的窥探、议论,以及那令人作呕的一家人。
门内,是惊魂未定、亟待安抚的女儿和外孙,以及一个母亲(外婆)冰冷坚硬、却也为家人撑起一片天的决心。
门外,夕阳的余晖,将小院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邻居们唏嘘着,议论着,渐渐散去。只有那封被遗忘在石桌上的信,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上面的墨迹,力透纸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