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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古老庙宇中的灰羽暗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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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拿!”

“你拿了!滚下陡坡的时候,我看到你手里抓着什么东西,以为是你的相机,但后来想想...你的相机一直在你腰上。那是那个老相机!”

林哲伟冲进客厅,翻找登山包。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拿任何东西,但在内袋的最底部,他的手指碰到了某种坚硬、冰冷的物体。

他把它掏出来。

一台老式数码相机,索尼DSC-P10,2003年的型号。外壳有磨损,但看起来还能用。更诡异的是,相机屏幕是亮着的——尽管没有装电池。

屏幕上显示一张照片。

是那座庙宇的内部,但比视频里看到的更清晰。神像的面容可辨:一个鸟头人身的形象,一手持鱼,一手持鼠。供桌上堆满了贡品,大部分已经腐烂,但最近处有几样东西格外刺眼——一包2022年生产的巧克力棒,一个2023年的登山扣,还有...

林哲伟自己的脸。

不是照片或画像,而是一个粗糙的泥塑小人,摆放在贡品堆的最顶端。泥塑的五官模糊,但脖子上挂着一个小牌子,上面写着一个字:

**哲**

相机从林哲伟手中滑落,摔在地板上,但没有碎裂。屏幕依然亮着,现在显示另一张照片:陈志杰的泥塑,牌子上的字是“杰”。

两张泥塑并肩摆放,前面插着三炷已经燃尽的香。

“它早就知道我们的名字。”陈志杰的声音空洞,“在我们进山之前就知道了。”

林哲伟捡起相机,试图关机,但所有按钮都没有反应。屏幕上的画面又开始变化,这次显示一个倒计时:

**6天23小时47分**

农历七月一日,子时。

“这是...截止时间?”陈志杰问,“七天后会发生什么?”

林哲伟不知道,但他有种强烈的预感:那绝不会是什么好事。

两人收拾好东西——记忆卡,老相机,还有他们自己的装备——在焦虑中等待天亮。窗外的鸟群在日出时分散去,但林哲伟注意到,它们离开时都朝同一个方向:东方。

台东的方向。

下午两点四十五分,他们按照地址来到台北近郊的一栋老式公寓楼。吴清源的研究室在三楼,没有门牌,只有一张手写的便条贴在门上:“进来,门没锁。”

推开门,里面是一个被书籍和纸张淹没的空间。四面墙都是顶天立地的书架,塞满了各种语言的书籍、发黄的卷轴、裱框的老照片。房间中央是一张大书桌,上面堆着至少十台不同年代的电脑显示器,全部亮着,显示着各种地图、谱系图和模糊的照片。

一个老人从书堆后站起来。他看起来七十多岁,瘦削,白发稀疏,但眼睛异常明亮,像是吸收了房间里所有的光。

“林哲伟,陈志杰。”他点点头,“坐吧,如果找得到地方的话。”

两人挪开一堆杂志,在两张破旧的藤椅上坐下。

吴清源走到窗前,拉上百叶窗,房间顿时陷入一种昏暗的、被纸张包围的封闭感。“首先,让我看看那个记忆卡。”

林哲伟犹豫了一下,递过去。吴清源接过,插入一台看起来特别加固过的电脑——机箱外壳贴满了各种符咒贴纸,还有几个USB接口上插着像是水晶和铜线圈的奇怪装置。

“电磁屏蔽和异常数据过滤器。”老人注意到他们的目光,“对付这类东西,普通防病毒软件没用。需要更...民俗学的方法。”

文件打开,吴清源直接跳到异常部分。当雌鸟的画面出现时,他没有表现出惊讶,只是眯起眼睛,调整了几个参数。

“频率分析显示,这段视频嵌入了至少三层超低频声波信号,频率在0.1到7赫兹之间,这是所谓的‘次声波’,人类听不到,但能引起生理反应:恐惧、焦虑、幻觉。”他敲击键盘,“第二层是图像层面的视觉陷阱——某些帧里藏有快速闪烁的图案,能诱发光敏性癫痫或潜意识暗示。第三层...”

他放大视频的二进制代码视图,屏幕上出现瀑布般流淌的0和1。“数据增生。文件在自我复制某些序列,像是DNA的转录过程。这不是数码错误,这是...生物性的信息传播模式。”

陈志杰听得一脸茫然。“您能用人类语言解释吗?”

“娑婆鸟不是单纯的生物,也不是单纯的灵体。它是一种‘信息生命体’。”吴清源转身面对他们,“民间传说中的妖怪大多是人类对未知现象的拟人化解释,但娑婆鸟不同——有太多跨文化、跨时代的记录显示,它遵循着可预测的行为模式,且能与人类产生复杂的互动。我的理论是,它是一种基于特定‘规则’运作的实体。规则包括:需要朝贡,雄鸟引诱,雌鸟惩罚,农历七月活跃...等等。”

他调出那张庙宇照片。“这座庙位于台东延平乡的深山,建于清朝中叶,最初是平埔族祭祀鸟神的场所。日据时期,当地发生多起集体失踪事件,日本当局调查后封山,记录列为机密。战后,庙宇逐渐荒废,但每过几年,就会有登山者在附近失踪,现场总会出现大量鱼骨和羽毛。”

吴清源顿了顿,神情严肃。“我追踪这些事件四十年,发现一个规律:每个失踪事件发生前,都会有‘目击者’——像你们这样的人,听到歌声,看到幻象,但成功逃脱。然后在农历七月前后,目击者会...改变。他们会开始梦游,收集鱼虾,在半夜前往水边或山林,最后消失。而他们消失后,总会有人在他们家中发现一件东西。”

他看向桌上的老相机。“一台不属于他们的相机,里面有自己的照片,和一个倒计时。”

林哲伟感到喉咙发干。“我们...会被控制?像僵尸一样?”

“不是控制,是‘引导’。”吴清源说,“雄鸟的歌声在你们意识中种下了指令。随着农历七月临近,指令会逐渐覆盖你们的自主意识,引导你们完成朝贡仪式。如果抵抗,雌鸟就会出现,强制执行。”

“怎么抵抗?”陈志杰急切地问,“有什么办法?”

吴清源沉默了很久。“理论上,完成朝贡是最简单的解决方法。带上足够的贡品——必须是活鱼活虾,且必须亲手捕获——去那座庙,在供桌前献上,跪拜,等待雄鸟出现并接受。完成后,指令解除,你们就自由了。”

“但问题在于,”他继续说,“一来,朝贡的‘足够’是多少,没有明确标准。历史记录中有人献上三条小鱼就通过,有人献上整筐鱼虾仍被判定不足。二来,农历七月期间,那座庙周边区域会进入一种...空间异常状态。容易进去,不容易出来。过去七十年,有记录的自愿朝贡者共九人,只有两人返回,且都在一年内自杀,遗书都写着同样的话:‘它还在等我’。”

房间陷入死寂。

“所以朝贡不是真正的解法。”林哲伟说。

“对,它只是延期。雄鸟接受朝贡后会给予‘暂缓’,但指令仍在,明年七月还会复发,且需要更多贡品。这是一种...递增的奴役。”吴清源调出另一份文件,“另一种方法是破坏规则本身。找出娑婆鸟存在的‘锚点’,摧毁它。”

“锚点?”

“所有这类实体都需要与现实世界的连接点。对娑婆鸟而言,那座庙就是主要锚点。但摧毁庙宇不够——过去有人试过,烧毁庙宇的人当晚就死在自己家中,死因是...被鱼骨噎死。法医在他胃里发现至少三公斤各种鱼骨,而当天他根本没吃过鱼。”

陈志杰打了个寒颤。“所以它还能...远程攻击?”

“在它的规则范围内,是的。”吴清源说,“要真正解决问题,需要找到并摧毁‘源头’。我研究了四十年,认为源头可能是两样东西:雄鸟的五彩尾羽中的‘眼羽’,或雌鸟的无目眼眶中的‘虚光’。破坏其中之一,或许能打破整个存在结构。”

他站起身,从书架深处取出一个陈旧的木盒,打开。里面是一根羽毛,约三十公分长,五彩斑斓,即使在昏暗光线下也流转着奇异的光泽。

“这是二十年前,一个目击者——后来在精神病院去世——交给我的。他声称是在逃脱时从雄鸟身上扯下的。”吴清源小心地拿起羽毛,“我做过各种检测,结果都...异常。它的色素结构不属于任何已知生物,分子排列呈现晶体状,且在强光照射下会...移动。”

他用手电筒照向羽毛。在光束中,羽毛表面的颜色真的开始缓慢流淌,像是融化的彩虹。而那些“眼睛”图案,竟然眨了一下。

林哲伟和陈志杰同时向后缩。

“它还活着?”陈志杰声音发颤。

“更准确地说,它维持着某种‘活性’。”吴清源关掉手电,“这证明我的方向是对的。娑婆鸟的实体部分可以分离,但仍保持连接。如果我能找到更多这样的羽毛,或许能追溯回本体,找到弱点。”

他看向两人。“我需要你们的帮助。你们是近年来最‘清晰’的目击者,且被深度标记。这意味着你们与它的连接很强,强到可以反过来追踪它。如果你们愿意,我可以尝试一种方法:主动进入轻度被引导状态,记录你们的梦境和幻觉,绘制出通往那座庙的‘感知路径’。然后我们根据路径,找到真正的源头。”

“这安全吗?”林哲伟问。

“不安全。”吴清源诚实地说,“深度引导可能不可逆。但相比于等待七月到来,失去自主意识变成朝贡僵尸,这或许是一线生机。”

他看了看两人苍白的脸,叹了口气。“当然,你们可以选择什么都不做。回家,等待,看看会发生什么。但根据记录,从标记到完全失去自主意识平均需要九天。你们已经过了七天。”

倒计时:6天23小时...现在可能只剩6天了。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朋友的眼神里充满恐惧,但深处有一丝决绝——那种一起登山时,面对险峻断崖时的决绝。

“我们需要时间考虑。”林哲伟说。

“你们有直到明天早上的时间。”吴清源递回记忆卡和老相机,“但记住,每过一小时,连接就加深一分。今晚,你们的梦境会更清晰,更...有引导性。”

他送两人到门口,最后说:“还有一件事。检查你们身上有没有多出什么东西。不是物品,是...印记。被标记者有时会出现皮肤变化,像是胎记,但会移动。”

回到公寓后,两人立刻检查全身。起初什么都没发现,直到陈志伟在浴室镜子前转身,看向自己后背。

“哲伟...”他的声音在颤抖,“过来看。”

在林哲伟后背肩胛骨之间,有一个淡淡的印记。灰黑色,鸟形,翅膀展开,头转向左侧——和天花板裂缝组成的图案一模一样。

更可怕的是,当林哲伟用手指触碰时,印记周围的皮肤微微发热,而且...图案似乎稍微移动了一点,像是调整姿势。

“我也有吗?”陈志杰脱下上衣。

在他的胸口正中,另一个印记:五彩的鸟形,更鲜艳,更清晰。

雄鸟与雌鸟的标记,同时出现在两人身上。

手机震动,收到吴清源的信息:“看到了?那是深度标记。现在你们的选择时间缩短了。如果明天日出前不决定,标记会固化,届时任何尝试都会触发雌鸟的即时响应。我在研究室等你们到凌晨三点——那是一天中阴阳交界最模糊的时刻,也是进行这种仪式的最佳窗口。”

林哲伟看向窗外。夕阳西下,天空染成血色。

在远处一栋大楼的楼顶,他隐约看到一群鸟的剪影,密密麻麻,沉默地望向他们的方向。

“阿杰。”他轻声说。

“嗯?”

“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登山,在奇莱山遇到暴风雨那次吗?”

陈志杰苦笑。“记得。你说‘来都来了’,硬是要继续爬,结果我们困在山屋两天,差点冻死。”

“但最后我们走出来了。”林哲伟说,“因为我们在最糟糕的时候做了决定:不等待救援,自己找出路。”

陈志杰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深吸一口气,点头。“所以这次也一样?”

“这次也一样。”林哲伟开始收拾装备,“我们去吴教授那里。但在那之前...”

他打开冰箱,取出两罐啤酒,扔给陈志杰一罐。

“喝一杯。为了...管他妈的什么鸟。”林哲伟拉开拉环,“如果真要变成朝贡僵尸,至少今晚先醉一场。”

陈志杰笑了,真的笑了,这是七天来第一次。“你这个‘我死前也要先皮一下’的精神,真是从大学到现在都没变。”

他们碰罐,一饮而尽。酒精带来的短暂暖意中,恐惧似乎退后了一点点。

但只是暂时的。

当夜幕完全降临时,公寓里的所有电子设备同时发出轻微的嗡鸣。电视自动打开,显示雪花屏;手机屏幕闪烁;甚至连冰箱的LED灯都开始忽明忽暗。

在所有这些噪音和闪光中,一个声音穿透一切,直接在他们脑海中响起:

*来...*

*来朝贡...*

*来结束这一切...*

这次不是雄鸟的歌声。

是雌鸟的寂静之音——一种声音的绝对真空,在真空的中心,产生了意义的幻觉。

林哲伟抓起背包,看向陈志杰。

“走吧。”

他们走出公寓,踏入夜色。头顶,月亮被云层遮蔽,街道异常安静,连虫鸣都没有。

而他们没注意到的是,在公寓楼的每个窗台上,都站着鸟。各种鸟类,一动不动,像是等待命令的士兵。

目送他们离开。

朝贡的倒计时,正在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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