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古老庙宇中的灰羽暗影(1/2)
从山区获救后的第七天,林哲伟仍会在凌晨三点准时惊醒。
不是噩梦——噩梦至少有个模糊的情节。而他的惊醒没有任何前兆,就像有人在他沉睡的意识里按下了紧急停止按钮,然后冰冷的水从头浇到脚。每次醒来,他都发现自己坐在床上,浑身冷汗,耳朵里回荡着一种不存在的耳鸣,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尖叫,但频率高到人类听觉无法捕捉,只留下一种生理性的不适。
今天也不例外。
他瞪着天花板上的裂缝,那些纹路在黑暗中隐约组成了一个奇怪的图案:一只鸟的轮廓,展开翅膀,头转向左侧。林哲伟知道那只是巧合,是大脑在随机模式中寻找意义的把戏,但每次看到,心脏还是会漏跳一拍。
手机屏幕在床头柜上亮起,显示凌晨3:07。第七次了,分秒不差。
他伸手拿手机,解锁屏幕,第一条通知就让他呼吸一滞。
YouTube频道后台显示,他的最新视频《迷雾森林生死78小时!失联登山者真实记录》观看量已经突破五十万。这本来应该是值得庆祝的事——他做户外探险视频三年,最高观看量也不过二十万——但点开评论区,那种成就感立刻被寒意取代。
热评第一条:“有人注意到47分13秒的那个影子吗?我放慢到0.25倍速,绝对不是人类。”
第二条:“UP主是不是删减了关键部分?从32分钟到40分钟之间有明显剪辑痕迹。”
第三条:“背景音里有奇怪的声音,我用音频软件分离出来了,像是某种...鸟叫?但频率变化不符合任何已知鸟类。”
林哲伟的手指在屏幕上悬停。他当然知道那些“奇怪的声音”是什么,也知道47分13秒的“影子”是什么。他上传的是经过精心剪辑的版本,剔除了所有明显异常的画面,只保留了迷路、浓雾、等待救援的“安全”内容。但显然,有些东西是剪不干净的——或者说,有些东西自己留了下来。
他点开那个视频,直接跳到47分10秒。画面中,他和陈志杰正沿着溪流行走,镜头有些摇晃。13秒,画面边缘,一棵树的阴影里,确实有一个不自然的暗影。林哲伟暂停,放大。
阴影呈现出模糊的鸟类轮廓,但比例完全错误——身体太小,翅膀太长,头部的角度异常扭曲,像是颈椎被折断了三次再重新接上。更诡异的是,当林哲伟用手指在屏幕上滑动,逐帧播放时,那个影子在五帧之内移动了至少三米的距离,在现实中这是不可能的,除非...
除非它不是在行走,而是在闪烁。
“你又在看那个?”
门口传来陈志杰的声音。林哲伟抬头,看到朋友倚在门框上,脸色比七天前好了一些,但眼下的黑眼圈显示他也没睡好。
“睡不着。”林哲伟把手机屏幕按灭,“你呢?”
“做了个梦。”陈志杰走进来,在床尾坐下,“梦到我们又回到那个洼地,但这次不是我们两个人。有其他人,很多很多人,都穿着...像是古代的衣服?他们跪在地上,面前堆着鱼和...老鼠?然后那只鸟出现,开始吃那些东西。吃的时候,它看着我们,像是在说‘轮到你们了’。”
林哲伟感到脊背发凉。“只是梦。”
“连续七晚同样的梦?”陈志杰苦笑,“哲伟,我们得谈谈。有些事不对劲,不只是山里的那东西。自从我们回来之后...”
他的话被手机铃声打断。不是普通的来电音,而是一种尖锐、高频率的蜂鸣,像是老式CRT电视的消磁声。两人同时看向林哲伟放在床头柜上的第二部手机——那部他用来登录各种小号、处理不愿关联到本人的事务的备用机。
屏幕上显示未知号码,没有归属地。
林哲伟犹豫了三秒,接通,按下免提。
“林先生?”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传来,带着浓重的台湾国语口音,“希望没有打扰你休息。我是吴清源,台湾民间传说研究协会的理事。我看了你的视频。”
陈志杰和林哲伟交换了一个眼神。“吴教授...现在凌晨三点多。”
“啊,抱歉,我没有注意到时间。”老人的声音里没有一丝歉意,“但我猜你们应该都醒着。那只鸟不允许你们沉睡,不是吗?”
房间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林哲伟说,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47分13秒的影子。32分28秒的背景音——你用高通滤波器试图消除它,但那种声音的频率变化是线性的,滤波后反而更明显了。还有最关键的,林先生,你的视频文件大小。47分钟4K视频的正常大小应该是15GB左右,但你原始文件有31.4GB,这意味着数据流中有大量异常冗余信息,像是...某种数据层面的‘增生’?”
林哲伟的掌心开始出汗。“你是谁?”
“我说了,吴清源,民间传说研究者。但更准确地说,我是研究‘异常民俗’的。那些不被主流学界承认,但在地方传说中反复出现,且有...实物证据支持的故事。”老人停顿了一下,“娑婆鸟。你们遇到了,对不对?”
沉默在房间里蔓延,只有电话那头轻微的电流杂音。
“我们不知道什么娑婆鸟。”陈志杰开口,声音紧绷。
“哦?但你的朋友在昏迷时反复说这个词。救援队的医护有记录。‘婆娑...鸟...朝贡...’需要我把录音发给你们吗?”
林哲伟闭上眼睛。该死。
“你想做什么?”他问。
“帮助你们。也帮助我自己。我研究娑婆鸟四十年,见过十一个自称‘目击者’的人,其中八个进了精神病院,两个失踪,一个在台南自家公寓用鱼线把自己吊死在吊扇上——死前用血在墙上写了‘朝贡未完’四个字。”吴教授的声音变得严肃,“你们是第十二和第十三个。但你们是唯一带着清晰影像证据回来的。我需要看原始文件。”
“为什么?”
“因为娑婆鸟不是单一实体。民间传说中,它是‘台阳妖鸟’,歌声能迷惑万物,引百鸟朝贡。但很少人知道,娑婆鸟其实是一对。雄鸟五彩,如凤凰,司‘诱’;雌鸟灰黑,如焦骨,司‘罚’。雄鸟用歌声引诱生灵前来朝贡,若朝贡完成,便放其离开;若朝贡中断或失败...”
电话那头传来纸张翻动的声音。
“雌鸟就会出现。它不是用歌声,而是用寂静。传说雌鸟所到之处,万籁俱寂,连风都会停止。它会找到朝贡失败者,不是杀死他们,而是...‘带走’。没人知道带去哪里,但所有雌鸟出现后的记载都有一个共同点:失踪者最后被找到的地方,都会出现大量灰黑色羽毛,和一种奇怪的、像是烧焦骨头的气味。”
陈志杰的脸色变得惨白。“你是说,因为我们逃走了,所以那只...雌鸟会来找我们?”
“朝贡未完。”吴教授轻声说,“你们接受了雄鸟的邀请——听到歌声并理解其含义,就是接受——但没有完成朝贡仪式。在古老的规则中,这是大不敬。雄鸟或许会宽容,但雌鸟...雌鸟是规则的执行者。”
林哲伟握紧手机。“我们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的?”
“今天下午三点,来我的研究室。地址我会发到这部手机。带上原始视频文件。”吴教授顿了顿,“还有,检查你们窗外的树。如果看到鸟类异常聚集——特别是不同种类混在一起,安静地朝同一个方向看——就不要出门。那是雌鸟在标记。”
电话挂断。
两人坐在黑暗中,足足一分钟没人说话。然后陈志杰站起来,走到窗边,小心地拉开窗帘一角。
街对面的路灯下,一棵凤凰木的枝桠上,停着七只鸟。两只麻雀,一只白头翁,一只绿绣眼,两只鸽子,甚至还有一只应该在更高海拔活动的冠羽画眉。它们全都面朝他们的公寓方向,一动不动,在昏黄的路灯下像是诡异的装饰品。
“淦。”陈志杰低声说,拉上窗帘,“这根本是恐怖片标准展开啊,接下来是不是该说‘不要回答!不要回答!不要回答!’?”
林哲伟勉强笑了笑。“至少你还有心情玩《三体》梗。”
“不然呢?难道要我现在开始写遗书?”陈志杰坐回床边,揉着脸,“说真的,哲伟,你觉得那老头可信吗?”
“他知道‘朝贡未完’。”林哲伟说,“这个词在我录影的最后几帧出现过。我没告诉任何人,包括你。”
陈志杰睁大眼睛。“你在视频里看到了?”
“不是看到,是数据层里的水印。像是...那东西在文件里留下的签名。”林哲伟下床,从书桌抽屉深处拿出那个防水袋,取出记忆卡,“下午我们去见他。但在此之前...”
他打开笔记本电脑,插入读卡器,调出原始视频文件的属性窗口。
31.4GB。播放时长47分22秒。创建日期显示为七天前,但修改日期...是昨天。
“我没动过这个文件。”林哲伟的声音发干,“从山里回来后就一直锁在抽屉里。”
陈志杰凑过来看。“昨天什么时候?”
“凌晨3:07。”
两人同时看向手机屏幕上的时间:3:21。
“它在...更新?”陈志杰的声音在发抖,“像某种自动同步的云端文件?”
林哲伟双击打开文件。播放器启动,但显示的预览画面不是森林,而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场景:一座破败的庙宇内部,神像倒塌,供桌上积满灰尘。画面是静态的,像是监控录像的定格镜头。
然后,有什么东西从画面边缘进入。
先是爪子。灰黑色,覆盖着鳞片,指甲长而弯曲,在灰尘中留下深深的沟痕。接着是翅膀的边缘,羽毛暗淡无光,像是被火烧过又淋了雨。最后,整个生物进入画面中央——一只巨大的鸟,大小和他们在山里看到的五彩鸟相似,但羽毛全是深浅不一的灰色和黑色,如同煤炭和骨灰的混合体。
它转过身,面对镜头。
林哲伟倒抽一口冷气。
这只鸟没有眼睛。或者说,眼窝的位置是两个深不见底的窟窿,边缘有烧焦的痕迹。但在那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发光,两团微弱的、冰冷的蓝色光点,像是遥远星系的残光。
鸟张开喙。没有声音传出,但播放器的音量条在疯狂跳动,显示有某种音频信号正在输出,只是频率超出了扬声器或人类听觉的范围。
屏幕开始闪烁。庙宇的画面和他们的房间画面交替出现,频率越来越快,最后融合成一种诡异的重影:灰黑鸟站在庙宇中,同时站在他们的房间里,那双空洞的眼窝盯着屏幕外的他们。
播放器崩溃了。
电脑蓝屏,显示一行错误代码:PAGE_FAULT_IN_NONPAGED_AREA。
“这是...什么鬼东西...”陈志杰后退一步,撞到书桌。
林哲伟强制重启电脑。重新进入系统后,他检查那个视频文件。属性显示文件大小变成了32.0GB,修改时间更新到了刚刚的3:23。
“它在生长。”他喃喃道,“而且它在...向我们展示东西。”
“展示什么?那只没眼睛的鸟?”
“雌鸟。”林哲伟说,“吴教授说的雌鸟。它在庙宇里...等我们?”
陈志杰突然抓住他的手臂。“等等。那个庙...我见过。”
“什么?”
“在我的梦里。连续七晚的同一个梦。跪拜的人群,堆成小山的鱼和老鼠,雄鸟在进食...然后镜头会拉远,梦的最后一幕总是同一幅画面:人群后方,一座破败的庙宇,门廊下站着那只灰黑色的鸟,静静看着一切。”陈志杰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每次我醒来前,它都会转向我——虽然它没有眼睛,但我知道它在看我。”
林哲伟感到一种冰冷的逻辑在脑海中成形。雄鸟用歌声和幻象引诱,雌鸟用寂静和噩梦标记。一个负责“招募”,一个负责“回收”。他们现在同时被两者盯上了。
“下午三点。”他说,“我们去见吴教授。但在那之前...”
他打开浏览器,开始搜索“娑婆鸟庙宇”。
大部分结果都是民间故事网站,内容大同小异:娑婆鸟是台湾传说中的妖怪,歌声美妙,能引百鸟朝贡。少数几个较专业的民俗学论文提到了“双体说”,即娑婆鸟其实是两种不同的实体,但资料很少。
直到林哲伟在第八页找到一个几乎被遗忘的博客,标题是《东台湾山区的朝贡信仰残迹》。博文发布于2009年,作者署名就是吴清源。
文章里有一张照片。
一座小庙,已经半倒塌,门楣上的匾额模糊不清,但隐约能辨认出“婆娑”二字。庙前的空地上,散落着奇怪的物品:鱼骨、虾壳、鸟羽,还有...现代物品。一个生锈的铝制水壶,一副破损的眼镜,一只运动鞋。
照片说明写道:“2008年于台东某山区发现的疑似‘娑婆祭坛’。当地原住民向导称此庙已废弃至少七十年,但祭品中包含近十年的物品,暗示仪式仍在以某种形式持续。”
林哲伟放大照片。在庙宇阴影中,门槛内侧,有一个不自然的暗影。
灰黑色,鸟形。
“就是这里。”陈志杰指着屏幕,“我梦里的庙。一模一样。”
林哲伟截图保存,然后继续阅读博文。吴清源在文中提出一个理论:娑婆鸟的信仰可能源于早期平埔族或更早的南岛语族对“鸟形神”的崇拜,但在与汉族接触后逐渐妖魔化。真正的转折点发生在日据时期,有数起登山者失踪事件被记录,现场都发现了异常大量的鸟类羽毛和鱼骨。
“值得注意的是,”博文最后一段写道,“所有失踪事件都发生在农历七月。而根据某些未公开的地方志抄本,娑婆鸟的‘活跃期’与孤魂野鬼游荡的月份重合,这或许不是巧合。有一种假说认为,娑婆鸟——尤其是雌鸟——与‘引导亡魂’的概念有关。不是引导去轮回,而是引导去某个...特定的地方。一个需要持续朝贡才能维持存在的地方。”
林哲伟感到后颈的汗毛竖立。他看了眼日历。
今天是农历六月二十九。七天后,就是农历七月一日。
手机震动,收到一条短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
“看到博客了?很好。那只雌鸟出现的庙宇在台东延平乡,我已经标定位置。但不要去——至少现在不要。雌鸟的标记已经完成,你们任何接近其巢穴(庙宇)的尝试都会直接触发回收程序。下午三点,准时到。带上记忆卡,还有...你们从山里带回来的任何‘不属于你们’的东西。”
林哲伟看向陈志杰。“我们带了什么东西回来吗?”
陈志杰想了想,脸色突然变得惨白。“那个...相机。老相机。你从洼地的背包里拿出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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