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寒岭怨魂(2/2)
他躺在雪地里,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腿上的棉裤被潭水冻硬了,贴在身上,冰凉刺骨。他的手里还攥着那根铁钎,铁钎上沾着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又像是冰融化的水,在零下五十二度的天气里,竟没有结冰。
他知道,自己这次是捡回了一条命,可那东西,不会轻易放过他,她会一直跟着他,直到把他拖进那处寒潭,永远留在这寒岭林场。
而他,依旧迷路在这无边的雪地里,前无去路,后有追兵,陷入了绝境。
第四章 老屋秘闻
李峰在雪地里躺了很久,直到身体快要被冻僵,才勉强撑着爬起来。他失去了背包,没有食物,没有水,只有一根铁钎,在这零下五十二度的雪地里,根本撑不了多久。他漫无目的地走着,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只知道不能停下来,一旦停下来,就会被冻死。
不知走了多久,他看到远处的雪地里,有一间破旧的土坯房,和他守林的小屋很像,只是更破旧,屋顶的积雪快要把房子压塌了,墙缝里的冰碴挂了一尺多长。李峰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尽全力向那间土坯房走去。
走到近前,他才发现,这是一间废弃的守林人小屋,门上的锁早就锈死了,木门歪歪扭扭的,用手一推,就“吱呀”一声开了。屋里比外面也好不了多少,四处漏风,土炕塌了一半,角落里结着厚厚的冰,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杂物,像是有人在这里住过,又突然离开了。
李峰走进屋里,找了一些干枯的树枝,又在角落里找到了一个破旧的炉子,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炉子点燃,生起了一堆火。他靠在炉子边,烤着冻僵的手脚,才觉得稍稍活过来一些。
就在这时,他看到墙角的木箱里,放着一本破旧的笔记本,封面是牛皮的,已经泛黄发脆,上面写着“寒岭林场守林日记”,字迹歪歪扭扭的,像是用铅笔写的。李峰拿起笔记本,吹掉上面的灰尘,翻开来看。
笔记本的主人,正是三十年前的寒岭林场守林人,名叫陈秀莲,是个女人。日记里记录着她在寒岭林场的生活,从一开始的新鲜,到后来的恐惧,字里行间,都透着一股浓浓的绝望。
李峰一页一页地翻着,心里的恐惧越来越深。
陈秀莲是1986年来的寒岭林场,当时她才二十岁,是林业局里唯一的女守林人。她刚来的时候,林场里只有她一个人,日子过得单调又艰苦,可她不怕,觉得自己能撑下去。可没过多久,诡异的事情就开始发生了,和李峰遇到的一模一样:夜里的敲门声,雪地里的女人脚印,炕头上的桃木梳,还有那股淡淡的胭脂味。
陈秀莲一开始也以为是自己的幻觉,可后来,那东西越来越过分,不仅进了她的屋,还开始跟她说话,让她留下来陪她。陈秀莲这才知道,这寒岭林场里,真的有一个女鬼。
日记里记载,这女鬼名叫萧红,是民国时期的人,当年和丈夫一起来寒岭林场逃荒,丈夫在林子里被熊瞎子咬死了,她一个女人无依无靠,被当时的守林人欺负,最后被逼得跳进了那处寒潭,淹死了。她死的时候,手里攥着一把桃木梳,那是丈夫送给她的定情信物,她的怨气极重,死后就化作了厉鬼,留在了寒岭林场,报复所有来这里守林的人,尤其是男人。
萧红的鬼魂,常年守在寒潭边,只要有人靠近寒潭,就会被她拖进潭里,变成她的替死鬼。而那把桃木梳,是她的执念,只要拿到桃木梳的人,就会被她缠上,直到死去。陈秀莲在日记里写,她曾多次想把桃木梳扔掉,可每次桃木梳都会自己回来,出现在她的炕头上。
后来,陈秀莲认识了一个进山打猎的猎人,猎人告诉她,萧红的怨气,只有用她的尸骨才能化解,可她的尸骨沉在寒潭底,根本捞不上来。猎人给了她一道符,让她贴在门上,能暂时挡住萧红的鬼魂,可那符只能撑三个月,三个月后,萧红的怨气会更重,到时候,谁也挡不住。
日记的最后一页,写于1987年的腊月十二,正是李峰遇到萧红的那一天。字迹潦草,带着颤抖,上面写着:“她来了,她穿过了符,她拿着桃木梳,她要带我走了……寒潭的水好冷,我不想死……”
后面的内容,没有了,像是陈秀莲写到一半,就被萧红带走了。
李峰合上书,手心里全是冷汗。他终于知道了这一切的真相,知道了萧红的来历,知道了那把桃木梳的意义,也知道了自己为什么会被缠上。他想起自己在寒潭边遇到的一切,想起那无数只从潭水里伸出来的手,想起萧红冰冷的声音,心里一阵后怕。
陈秀莲的日记里,还夹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穿着民国时期的粗布棉袄,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梳身上刻着一朵梅花,正是李峰捡到的那一把。女人的眉眼清秀,可眼神里却透着一股浓浓的悲伤,她就是萧红。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了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力道极轻,和李峰第一次听到的敲门声,一模一样。
李峰的身体瞬间僵住了,他知道,萧红来了,她跟着他,来到了这间废弃的小屋。她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不会让他把这个秘密说出去。
炉火渐渐弱了,屋里的温度越来越低,那股熟悉的胭脂味,又飘了进来,越来越浓,萦绕在李峰的鼻尖。屋角的阴影里,慢慢走出一个女人的身影,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袄,头发乌黑,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正是萧红。
她的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梳齿上沾着暗红的血,还有几根乌黑的长发,她踮着脚,一步步向李峰走来,冰冷的气息弥漫在整个小屋里,炉火“嗤”的一声,灭了。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萧红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缝里钻出来的,“那你,就要留下来,陪我……永远……”
第五章 寒岭绝路
屋里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萧红身上那股暗红色的棉袄,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光,像是一团跳动的血。她踮着脚,一步步向李峰走来,桃木梳在她的手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在梳头,又像是在磨着什么。
李峰攥紧了手里的铁钎,后背紧紧贴在冰冷的墙壁上,退无可退。他的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浑身的血液都像是被冻住了,连呼吸都觉得困难。他想起了陈秀莲的日记,想起了她最后的绝望,知道自己今天,恐怕难逃一死。
“我没有想过要打扰你……”李峰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哀求,“我只是来守林的,我马上就走,再也不回来,你放过我好不好?”
萧红没有说话,只是一步步向他靠近,那股胭脂味越来越浓,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脸上,让他的睫毛都结上了冰晶。他能感觉到,萧红的手,快要碰到他的脸了,那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千年寒冰。
就在这时,李峰想起了陈秀莲日记里写的,猎人给了她一道符,能暂时挡住萧红。他的目光在黑暗中四处搜寻,希望能找到那道符,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他也要试一试。
他的手在墙壁上摸索着,摸到了一块凸起的石头,石头后面,似乎有什么东西。他用力抠开石头,摸到了一张泛黄的黄纸,上面画着一些歪歪扭扭的符号,还有一滴暗红色的血,正是那道符。
李峰像是看到了救命稻草,猛地拿起符,向萧红扔去。符纸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贴在了萧红的身上,发出“滋啦”一声响,像是烧红的烙铁贴在了冰上。
萧红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那叫声尖细刺耳,像是指甲划过玻璃,震得李峰的耳膜生疼。她的身体往后退了几步,身上的暗红色棉袄开始冒烟,桃木梳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她用手捂住脸,身体剧烈地颤抖着,像是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李峰趁机捡起地上的铁钎,转身就往屋外跑。屋外的雪下得又大了,寒风呼啸,可他顾不上这些,只顾着往前冲,他知道,那道符只能暂时挡住萧红,用不了多久,她就会追上来。
他跑了大约半个时辰,跑到了一处山坡上,回头看,身后的废弃小屋已经消失在了林子里,没有看到萧红的身影,他才稍稍松了一口气。可他刚停下脚步,就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处寒潭边。
寒潭的水依旧黑黢黢的,泛着幽幽的光,潭面上冒着淡淡的白雾,那些白雾慢慢凝聚在一起,变成了萧红的样子。她的身上没有了那道符,暗红色的棉袄依旧,脸上的模糊慢慢散去,露出了一张清秀却狰狞的脸,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嘴角流着暗红的血,正是照片上的那个女人。
“你跑不掉的……”萧红的声音带着浓浓的怨念,在寒潭边回荡,“这寒岭林场,是我的地盘,你走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她说完,潭水里突然翻起了巨浪,无数只女人的手从潭水里伸出来,抓向李峰,那些手密密麻麻的,遮天蔽日,根本躲不开。李峰挥舞着铁钎,打退了几只手,可更多的手抓住了他的胳膊,他的腿,把他往潭水里拖。
冰冷的潭水漫到了他的胸口,那水比冰还要冷,瞬间就冻住了他的五脏六腑。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模糊,身体在慢慢下沉,萧红的脸在他的眼前放大,她的嘴角带着一丝诡异的笑,手里拿着那把桃木梳,慢慢向他的头伸来。
“留下来……陪我……永远……”
就在李峰的意识快要消失的那一刻,他突然想起了陈秀莲日记里的一句话:“萧红的执念,是那把桃木梳,是她的丈夫,她死在腊月十二,死在寒潭,她的怨气,藏在桃木梳里,藏在寒潭底……”
执念,桃木梳,寒潭底……
李峰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抓住身边的一只手,那只手正是萧红的,他把铁钎,狠狠刺向了萧红手里的桃木梳。
“哐当”一声,桃木梳被铁钎刺中,断成了两半。
桃木梳断的那一刻,萧红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那叫声像是从灵魂深处发出来的,充满了痛苦和绝望。潭水里的那些手瞬间消失了,巨浪也停了,潭水恢复了平静,萧红的身体慢慢变得透明,像是要消失了。
“我的梳……我的郎……”萧红的声音越来越轻,带着浓浓的悲伤,“我等了你一辈子……等了一辈子……”
她的身体慢慢化作了无数的光点,散落在寒潭边,那股胭脂味消失了,冰冷的气息也消失了,寒岭林场的风,似乎也温柔了一些。
李峰的身体慢慢浮了起来,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推到了潭边,趴在雪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他活下来了,萧红的怨气,随着桃木梳的断裂,消散了。
他回头看那处寒潭,潭水里慢慢浮起了一把破旧的木梳,还有一具女人的尸骨,尸骨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块桃木梳,正是萧红的尸骨。
太阳慢慢升了起来,洒在寒潭边,洒在寒岭林场的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格外温暖。李峰知道,萧红的执念,终于放下了,她等了一辈子的丈夫,或许永远不会来,可她终于解脱了,不再被困在这寒岭林场,不再被怨念缠身。
李峰在寒潭边坐了很久,才慢慢撑着爬起来。他走到潭边,捡起那半块桃木梳,放在了萧红的尸骨旁,又用雪,把尸骨埋了起来,立了一个简单的墓碑,上面写着:“萧红之墓,愿你安息,愿你与郎相见。”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慢慢向山下走去。
雪依旧下着,风依旧刮着,可寒岭林场,却不再那么冰冷,不再那么诡异。那些呜咽的风声,像是变成了女人低低的歌声,温柔而悲伤,在雪地里回荡。
李峰走了三天三夜,终于走出了寒岭林场,见到了山下的村落。他的身体冻得遍体鳞伤,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刺激,可他活下来了,从那座被怨念笼罩的寒岭林场,活下来了。
后来,李峰再也没有回过寒岭林场,林业局也把那处林场封了,不再派人守林。有人说,寒岭林场的雪,永远是白色的,永远那么冷,有人说,在腊月十二的夜里,还能听到寒潭边有女人的歌声,温柔而悲伤,还有人说,看到一个穿着暗红色棉袄的女人,踮着脚,在雪地里走着,手里拿着半块桃木梳,像是在等什么人。
而李峰,每当想起那处寒岭林场,想起那个叫萧红的女人,心里总会生出一股浓浓的悲伤。他知道,在那片白茫茫的雪地里,有一个女人,等了她的丈夫一辈子,最后,化作了一缕怨魂,守在那处寒潭边,守了一辈子。
而那把断成两半的桃木梳,那处冰冷的寒潭,还有那片无边的雪,永远留在了寒岭林场,留在了那个腊月,留在了李峰的记忆里,成为了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恐惧,和悲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