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寒岭怨魂(1/2)
黑龙江
第一章 雪封寒岭
漠河的腊月,是能把魂魄都冻僵的冷。零下四十七度的严寒裹着鹅毛大雪,把整个寒岭林场捂成了一片死寂的白,风刮过光秃秃的红松枝桠,发出呜咽似的声响,像极了女人低低的啜泣。李峰踩着没膝的积雪,深一脚浅一脚地往林场深处的守林人小屋走,厚重的棉胶鞋踩在雪地上,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在这无边的寂静里,竟显得格外刺耳。
他今年三十岁,原是省城林业局的技术员,因一场工作失误被调往这荒无人烟的寒岭林场守林,为期一年。来之前,局里的老同事拍着他的肩膀,欲言又止,只说“寒岭那地方邪性,夜里别出门,听见啥都当没听见”。李峰只当是老人们的迷信,仗着自己年轻胆大,收拾了简单的行李就上了山,可真到了这地方,才知道什么叫“人间绝境”。
寒岭林场离最近的村落有百十里地,没有电,没有信号,唯一的建筑就是一间依山而建的土坯守林人小屋,屋顶覆着厚厚的积雪,墙缝里塞着枯草,却还是挡不住刺骨的寒风。小屋旁立着一根歪歪扭扭的木杆,上面挂着的铜铃冻得发僵,连风都吹不响。前任守林人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姓王,看见李峰来,像是见了救星,收拾东西连工钱都没要全,就急匆匆地踩着马拉爬犁下山了,走时眼神里的恐惧,李峰看得分明,却依旧没放在心上。
小屋内只有一张土炕,一个掉了漆的木箱,还有一个用铁皮焊的炉子,炉子里的柴火燃得微弱,勉强能让屋里的温度维持在零度以上。李峰把行李扔在炕上,拆开带来的方便面,就着冰凉的矿泉水吃了下去,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的冷。他打量着小屋,墙上糊着的旧报纸已经泛黄卷边,角落结着厚厚的冰碴,炕沿上有几道深深的刻痕,像是用指甲抠出来的,黑黢黢的,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入夜后,雪下得更大了,风拍打着木门,发出“哐哐”的声响,像是有人在外面使劲推。李峰把炉子添满柴火,又用木杠顶住木门,才躺到炕上。棉裤棉袄都没脱,只盖了一床厚厚的棉被,却还是觉得冷,那冷不是从皮肤渗进来的,而是从骨头缝里钻出来的,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得他浑身难受。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忽然听见屋外传来一阵轻微的“哒哒”声,像是有人穿着布鞋,踩在积雪上,慢慢向小屋走来。那声音不疾不徐,由远及近,最后停在了木门外面。
李峰的睡意瞬间全无,猛地坐起身,攥紧了炕边的一根铁钎——那是他用来防身的。屋里的炉火已经快灭了,昏黄的光映着斑驳的墙壁,显得格外阴森。他屏住呼吸,侧耳倾听,屋外的“哒哒”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阵轻轻的敲门声,“笃,笃,笃”,节奏缓慢,力道极轻,像是用手指肚敲在木门上。
“谁?”李峰壮着胆子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的小屋里回荡,带着一丝颤抖。
敲门声停了,屋外又恢复了死寂,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李峰松了一口气,以为是风刮着树枝撞在了门上,可刚躺下,那敲门声又响了起来,依旧是缓慢的“笃,笃,笃”,这次比上次更近,像是敲在他的心头。
他猛地掀开被子,抄起铁钎,走到木门边,透过门缝往外看。外面是一片白茫茫的雪,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见雪地上有一串浅浅的脚印,从远处的林子延伸到门口,那脚印很小,像是女人的,而且没有脚后跟,只有前半部分,像是有人踮着脚走路。
李峰的头皮瞬间麻了,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这寒岭林场荒无人烟,除了他,根本不会有其他人,更何况这零下四十多度的夜里,谁会踮着脚在雪地里走?他想起老同事的话,想起王老头离去时的恐惧,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棉袄贴在身上,冰凉刺骨。
他不敢开门,也不敢出声,就那样攥着铁钎,贴在木门后,听着屋外的敲门声。那敲门声一直持续着,不知过了多久,才慢慢消失,接着,那“哒哒”的脚步声又响了起来,由近及远,慢慢走向了旁边的林子,雪地上的脚印,却像是被风吹过的雪,一点点被掩盖,最后消失无踪。
李峰在木门后站了一夜,直到天快亮时,才敢回到炕上,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知道,这寒岭林场,真的邪性,而他,似乎被什么东西盯上了。
第二章 木梳血痕
第二天一早,雪停了,天放晴了,可寒岭林场依旧冷得可怕,呼出的一口气瞬间就变成了白色的冰晶,挂在眉梢和睫毛上。李峰推开门,屋外的雪地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脚印,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是他的幻觉。
可他知道,那不是幻觉。炕沿上的刻痕,木门缝里看到的脚印,还有那缓慢的敲门声,都真实得可怕。他强压下心中的恐惧,拿起铁锹,把小屋周围的雪铲开,又检查了一遍门窗,用铁丝把木门缠了好几圈,才稍稍放下心来。
白天的林场,阳光洒在雪地上,白茫茫的一片,显得格外安静,没有一丝诡异的气息。李峰扛着斧头,去林子里砍柴火,一路上,他总觉得有人在背后盯着他,回头看,却什么都没有,只有一棵棵高大的红松,直挺挺地立在雪地里,像是一个个沉默的巨人。
砍柴火时,他在一棵老红松树下,发现了一把木梳。那是一把桃木梳,梳齿断了两根,梳身上刻着一朵浅浅的梅花,颜色暗红,像是用血染上去的。木梳被埋在雪地里,只露出一个角,入手冰凉,像是在雪地里埋了很久。
李峰捡起木梳,翻来覆去地看,心里犯嘀咕。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女人的木梳?而且这木梳的样式,像是几十年前的老物件。他想起昨晚的脚印,想起那女人似的敲门声,心里咯噔一下,赶紧把木梳扔在了雪地里,快步离开了那棵老红松。
可不知怎么的,自从看见那把木梳后,他总觉得心神不宁,砍柴火时频频走神,差点被斧头砍到手指。回到小屋,他把柴火塞进炉子,烧了一壶热水,喝了几口,才觉得稍稍平静了些。
入夜后,诡异的事情又发生了。
李峰躺在床上,刚要睡着,忽然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像是胭脂味,又像是梅花香,那香味很淡,却在这冰冷的小屋里,显得格外清晰。他猛地睁开眼,屋里的炉火已经灭了,一片漆黑,那香味越来越浓,像是从炕头飘过来的。
他伸手往炕头摸去,触到了一个冰凉的东西,硬硬的,带着纹路。他心里一惊,划亮一根火柴,借着微弱的火光看去,只见炕头上,赫然放着那把他白天扔掉的桃木梳,梳齿上沾着几根乌黑的长发,长发上还挂着细碎的冰碴。
火柴“嗤”的一声灭了,屋里又陷入了漆黑。李峰的心脏狂跳,一股冰冷的触感从指尖传到全身,他猛地缩回手,连滚带爬地从炕上下来,跌坐在地上。他明明把木梳扔在了林子里,怎么会出现在炕头上?而且这屋里,除了他,根本没有其他人,谁会把木梳放在这里?
他摸索着找到火柴,又划亮一根,借着光,他看到炕沿上的刻痕里,竟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像是血,那液体顺着刻痕往下流,在冰冷的土炕上,竟没有结冰,反而像是有生命似的,慢慢向他爬来。
那股胭脂味越来越浓,李峰甚至能感觉到,有一股冰冷的气息,贴在他的后颈上,轻轻的,像是女人的呼吸。他不敢回头,也不敢动,手里的火柴烧到了指尖,他才猛地回过神,扔掉火柴,连滚带爬地扑到炉子边,颤抖着点燃了柴火。
炉火燃了起来,昏黄的光映亮了小屋。炕头上的桃木梳还在,梳齿上的长发依旧,可炕沿上的血痕,却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过。那股胭脂味,也慢慢淡了,最后消失无踪,后颈上的冰冷气息,也不见了。
李峰瘫坐在炉子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浑身的冷汗把棉袄都浸透了。他知道,这一次,那东西真的进了屋,而那把桃木梳,就是它的信物。
他不敢再留在炕上,就那样坐在炉子边,守着炉火,直到天亮。天一亮,他就拿起桃木梳,跑到林子里,找了一个最深的雪坑,把木梳扔了进去,又用铁锹铲了厚厚的雪,把雪坑埋上,压了几块大石头,心里默念着:“别来找我,别来找我……”
可他心里清楚,这根本没用。那东西既然能把木梳从雪坑里找出来,放到他的炕头上,就一定能再找到它,而这寒岭林场,就是它的地盘,他就像一只待宰的羔羊,无处可逃。
接下来的几天,诡异的事情越来越多。
他放在桌上的馒头,第二天早上,上面会出现一个个小小的牙印,像是女人的细牙咬的,牙印里还沾着淡淡的胭脂味;他烧的热水,喝到嘴里,会有一股冰冷的味道,像是掺了雪水,而且杯子壁上,会留下一道道细细的指纹,很小,像是女人的;夜里,他总能听到炕头有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梳头,“沙沙沙”的,梳齿划过头发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李峰的精神越来越差,每天夜里都不敢睡觉,眼睛熬得通红,脸色惨白如纸。他开始后悔,后悔自己当初不听老同事的话,后悔自己来到这寒岭林场,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他被困在了这里,被一个看不见的女人,困在了这无边的寒冷和恐惧里。
他想起王老头,想起他离开时的恐惧,心里忽然生出一个念头:王老头在这里守了十几年林,一定知道些什么,一定有办法对付那东西。他决定,下山去找王老头,哪怕冒着被冻死在半路上的风险,也要离开这鬼地方。
可他不知道,这寒岭林场,一旦进来,就再也别想轻易离开,而那东西,也不会让他离开。
第三章 寒潭女影
腊月十二,是漠河最冷的一天,气温跌到了零下五十二度,寒风吹在脸上,像是刀割一样疼,连呼吸都觉得困难,鼻孔里的鼻毛都冻成了冰晶。李峰收拾了简单的行李,背上背包,里面装着几包方便面,一瓶水,还有那根铁钎,他要下山,去找王老头。
他知道,下山的路有百十里地,全是积雪,没有路,而且这零下五十二度的天气,一旦迷路,或者体力不支,就会被冻死在雪地里,可他别无选择,留在这守林人小屋,只有死路一条,下山,还有一线生机。
他用厚厚的棉围巾把脸裹住,只露出眼睛,踩着积雪,往山下走。雪很深,没到了大腿,每走一步,都要花费极大的力气,棉胶鞋里灌满了雪,融化后又冻成了冰,贴在脚上,钻心的疼。
走了大约两个时辰,他来到了一处寒潭边。这寒潭是寒岭林场的一处禁地,老同事曾跟他说过,这潭水常年不结冰,哪怕是零下几十度的天气,依旧是碧波荡漾,而且潭里淹死过不少人,都是莫名其妙掉下去的,连尸体都捞不上来。
李峰原本想绕开寒潭,可走了半天,才发现自己迷路了,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一棵棵红松长得一模一样,根本分不清方向,只有这处寒潭,是唯一的标志。他只好走到寒潭边,想歇歇脚,再看看方向。
寒潭的水果然没有结冰,黑黢黢的,泛着幽幽的光,潭面上冒着淡淡的白雾,像是仙气,却透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潭边的石头上结着厚厚的冰,滑溜溜的,李峰小心翼翼地走到一块石头边,放下背包,想喝口水。
就在这时,他看到潭水里,映出了一个女人的影子。
那女人就站在他的身后,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棉袄,头发乌黑,披在肩上,脸上没有五官,只有一片模糊的白,像是被雾遮住了。她的身子轻飘飘的,像是没有重量,脚尖踮着,离地面还有一寸,正是那晚他在门缝里看到的脚印的样子。
李峰的头皮瞬间炸开了,他不敢回头,眼睛死死地盯着潭水里的影子,浑身抖得像筛糠。那女人的影子在潭水里,慢慢向他靠近,冰冷的气息从背后传来,比这零下五十二度的寒风还要冷,那股熟悉的胭脂味,又飘了过来,萦绕在他的鼻尖。
他能感觉到,那女人的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那手冰凉刺骨,像是一块冰,贴在他的棉袄上,瞬间就把棉袄冻硬了。李峰的呼吸都停滞了,他想跑,可浑身像是被冻住了一样,根本动不了,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潭水里的女人影子,慢慢抬起了手,手里拿着一把桃木梳,正是那把他埋在雪坑里的木梳,梳齿上沾着暗红的血,还有几根乌黑的长发。她拿着木梳,慢慢向李峰的头伸来,像是要给他梳头。
“救……救命……”李峰用尽全身的力气,挤出了两个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就在这时,他看到潭水里,突然冒出了无数只手,那些手都是女人的,苍白纤细,从黑黢黢的潭水里伸出来,抓向他的脚腕。那些手冰凉刺骨,一碰到他的棉裤,就把棉裤冻住了,接着,一股巨大的力量从脚下传来,像是要把他拖进潭水里。
李峰的脚腕被那些手抓住,根本挣不开,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向潭水里滑,冰冷的潭水已经漫到了他的小腿,那水比冰还要冷,瞬间就冻住了他的腿,连骨头都觉得疼。
他拼命地挣扎,用手抓住身边的石头,指甲抠进了冰里,渗出血来,可那股力量太大了,他的身体还是在慢慢下滑。背后的女人依旧搭着他的肩膀,桃木梳已经碰到了他的头发,梳齿划过头发,带来一阵冰冷的触感,像是有无数根冰针,扎进了他的头皮。
潭水里的女人影子,慢慢靠近他的耳边,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那笑声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划过玻璃,在这寂静的寒潭边,格外刺耳。“别走……留下来……陪我……”女人的声音冰冷刺骨,像是从冰缝里钻出来的,带着一股浓浓的怨念。
李峰的意识开始模糊,冰冷的潭水漫到了他的腰,背后的寒意和潭水的寒意交织在一起,把他的身体冻得僵硬,他觉得自己的魂魄,都快要被冻僵了。他想起了省城的家,想起了父母,想起了自己还没活够,心里生出一股强烈的求生欲,他猛地抬起手,用尽全力,把手里的铁钎,向后挥去。
铁钎重重地砸在了那女人的身上,发出“哐当”一声响,像是砸在了一块冰上。背后的冰凉气息瞬间消失了,搭在肩膀上的手也不见了,潭水里的那些手,也慢慢缩了回去,那股拖他下水的力量,也消失了。
李峰趁机猛地挣脱,连滚带爬地从潭边跑开,不敢回头,只顾着往前冲,背包掉在了潭边,他也不敢去捡,只知道跑,拼命地跑,像是身后有无数只鬼在追他。
他跑了不知多久,直到体力不支,摔在了雪地里,才敢停下来。他回头看,身后空荡荡的,没有女人,没有手,只有白茫茫的雪和一棵棵红松,那处寒潭,已经消失在了林子里,像是从未出现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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