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茅山道士(1/2)
李峰镇鬼记
残阳如血,泼洒在青川岭的山道上,将蜿蜒的土路染成了暗沉的赭色,道旁的枯松歪歪斜斜,枝桠如鬼爪般伸向天空,风卷着枯叶掠过,发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泣。
李峰背着一个磨得发亮的青布道囊,脚步沉稳地踏在碎石路上,道囊里装着茅山派的制式法器:桃木剑、黄符、八卦镜、糯米、朱砂,还有一枚系着红绳的五帝钱,那是他入门时师父亲手相赠,说是能挡三成阴邪。他年方二十五,眉眼清俊,只是眉宇间凝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沉稳,额前贴着一张小小的静心符,压着周身的阳气,免得惊扰了山中的阴物。
他此番下山,是受青川岭下王家村的村长所托。三日前,王家村派人快马加鞭赶到茅山,说村里近来怪事频发,先是夜半时分总能听到村西的古井传来女人的哭声,接着有村民在井边捡到绣着鸳鸯的红帕,红帕上的丝线湿漉漉的,带着一股浓烈的腐水味。没过几日,村里的孩童开始无故哭闹,夜里睡梦中大喊“红衣姐姐抓我”,更可怕的是,村东的王老二,前几日去井边挑水,竟一脚踏空栽了进去,被捞上来时,七窍流着黑血,脸上带着诡异的笑容,身子早已僵冷,而那口古井,明明水深不过三尺。
茅山派素来有除魔卫道的规矩,师父算出此事是厉鬼作祟,且那厉鬼怨气极重,恐有百年道行,便让李峰下山处理,一来是历练他的本事,二来也是护佑一方百姓。李峰虽入道七年,降过不少孤魂野鬼,却从未遇过这般怨气缠身的厉鬼,心中不敢有半分懈怠,一路晓行夜宿,终于在酉时赶到了王家村。
王家村坐落在青川岭的山坳里,百十户人家,房屋都是黄泥砌墙,黑瓦覆顶,此刻整个村子静悄悄的,不见半分炊烟,也听不到鸡鸣狗吠,唯有几声孩童的啼哭从屋内断断续续传来,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压抑。村口的老槐树下,站着几个面色蜡黄的村民,为首的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正是村长王老头,他见李峰走来,忙带着众人迎了上去,声音颤抖:“道、道长,您可算来了,我们村这是造了什么孽啊……”
李峰抬手示意众人稍安,目光扫过整个村子,眉头微蹙。他自幼修习茅山术,开了阴阳眼,能看见常人看不到的阴煞之气,此刻的王家村,上空笼罩着一层浓郁的黑灰色煞气,尤其是村西的方向,煞气凝聚如墨,翻涌不止,显然那厉鬼的本体便在那里。“村长,带我去那口古井看看。”李峰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王老头连连点头,引着李峰往村西走,沿途的村民都躲在门后,探出头来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恐惧和期盼。村西的古井坐落在一片荒地上,四周的杂草长得有半人高,都呈枯黄色,井沿是青石板砌成的,上面爬满了青苔,湿漉漉的,井口飘着一层淡淡的白雾,白雾中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红衣影子,稍纵即逝。
李峰停下脚步,从道囊中掏出八卦镜,镜面擦得锃亮,他咬破指尖,将一滴鲜血点在镜面上,口中念道:“天地无极,乾坤借法,八卦显形,阴物现踪!”话音落,八卦镜射出一道金光,照向古井,那层白雾瞬间被金光冲散,露出了井内的景象。
井水里并非清水,而是泛着黑绿色的浑浊液体,水面上漂浮着几根女人的长发,发丝缠在一起,像是一条条小蛇,而在井水的中央,隐约能看到一个穿着大红嫁衣的女人,沉在水底,长发飘散,遮住了面容,只露出一截苍白的手腕,手腕上戴着一只银镯子,镯子上刻着一朵残缺的莲花。
“嘶——”周围的村民倒吸一口凉气,吓得连连后退,王老头更是双腿发软,差点跌坐在地上:“红、红衣女人!就是她!王老二挑水时,我就看见井里有个红衣影子,只是一眨眼就没了,我还以为是老眼昏花……”
李峰的眼神凝重起来,这厉鬼身着嫁衣,显然是生前含恨而死,且死在婚嫁之日,怨气比普通厉鬼重上数倍。他又掏出糯米,撒向井沿,糯米落在青苔上,瞬间冒起白烟,发出“滋滋”的声响,青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发黑。“此鬼为溺死的嫁衣鬼,生前应是被人推落井中,连带着嫁妆一同沉入水底,百年间吸收山中阴煞,化为厉鬼,如今怨气缠身,已开始害人性命,若不及时除之,不出三日,整个王家村都会被她屠尽。”
李峰的话让村民们面如死灰,王老头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对着李峰磕了三个头:“道长,求您救救我们王家村,我们全村人都感念您的大恩大德!”其余村民也纷纷跪倒,哭声一片。
“诸位乡亲请起,除魔卫道本就是贫道的本分。”李峰扶起王老头,“只是这厉鬼怨气极重,且藏在井中,借水势增强阴力,寻常的黄符桃木剑难以制住她,需得布下锁阴阵,将她从井中引出来,再以天雷符打散她的怨气,收其魂魄。”
说罢,李峰让村民们准备七根桃木柱,每根三尺长,再准备黑狗血、公鸡血、糯米、朱砂,还有一张大红的婚床,摆在古井旁的空地上。村民们不敢耽搁,立刻分头去准备,半个时辰后,所有东西都已备齐。
此时天色已完全黑了下来,夜幕如墨,没有一丝星光,山中的风更烈了,吹得枯树哗哗作响,古井边的温度骤降,像是到了寒冬,众人都缩着脖子,牙齿打颤。李峰却浑然不觉,他先是用朱砂在地上画了一个巨大的八卦阵,八卦阵的八个方位,各插一根桃木柱,剩下的一根桃木柱插在八卦阵的正中央,桃木柱上贴满了黄符,符纸在风中猎猎作响。
接着,他将黑狗血和公鸡血混合在一起,用桃木剑蘸着,在八卦阵的边缘画了一道锁阴线,又将糯米撒在锁阴线外,形成一道糯米墙。最后,他将那张大红婚床摆在八卦阵的正中央,婚床上铺着红绸被,摆着鸳鸯枕,一切都如真正的婚房一般。
“嫁衣鬼生前未能成婚,心中执念极深,这张婚床便是引她出来的诱饵。”李峰对着众人解释道,“等她现身,我便启动锁阴阵,将她困在阵中,诸位只需站在糯米墙外,切勿靠近,否则必遭阴邪所侵。”
众人连连点头,都退到了糯米墙外,大气不敢出。李峰则走到八卦阵中央,坐在婚床旁,闭上双眼,手中捏着法诀,口中念着引魂咒。他的声音低沉而悠远,在寂静的夜里回荡,像是穿越了百年的时光,直透古井深处。
引魂咒念了三遍,古井内的黑绿色井水开始翻涌,水面上的长发疯狂扭动,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底钻出来。紧接着,一阵凄厉的女人哭声从井中传来,哭声尖锐刺耳,像是指甲刮过玻璃,听得人头皮发麻,糯米墙外的村民们纷纷捂住耳朵,脸色惨白。
“哗啦——”一声巨响,井水猛地炸开,一个红色的身影从井中窜了出来,落在八卦阵中。那是一个女子,身着大红嫁衣,嫁衣上绣着精致的鸳鸯戏水,只是嫁衣早已被黑绿色的污水浸透,贴在身上,露出凹凸的身形。她的长发披散着,遮住了整张脸,只露出一双猩红的眼睛,眼中满是怨毒和疯狂,手腕上的银镯子在夜色中泛着冷光,随着她的动作,发出“叮铃叮铃”的声响,那声音却让人不寒而栗。
嫁衣鬼刚一现身,八卦阵外的桃木柱便射出八道金光,将她困在阵中,锁阴线发出滋滋的声响,形成一道无形的屏障,让她无法冲出。嫁衣鬼发出一声嘶吼,声音震得周围的枯树落叶纷飞,她伸出惨白的双手,指甲长得有三寸多长,泛着青黑色的寒光,朝着李峰抓来。
李峰早有准备,猛地睁开双眼,从道囊中掏出桃木剑,桃木剑上贴满了驱邪符,他抬手一挥,桃木剑带着一股浩然阳气,迎向嫁衣鬼的利爪。“铛”的一声,桃木剑与利爪相撞,发出金属碰撞的声响,嫁衣鬼被震得连连后退,猩红的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孽障,百年前你含恨而死,贫道本可渡你入轮回,可你却执迷不悟,残害无辜,今日贫道便替天行道,收了你这厉鬼!”李峰大喝一声,手中桃木剑舞得虎虎生风,一道道阳气从桃木剑上射出,逼得嫁衣鬼节节败退。
嫁衣鬼被激怒了,她猛地仰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啸,周身的黑灰色煞气翻涌不止,八卦阵的金光被煞气压制,开始微微晃动。她的长发突然暴涨,如毒蛇般朝着李峰缠来,发丝上带着腐水的恶臭,沾到哪里,哪里就会冒起白烟。
李峰身形一闪,躲过长发的缠绕,脚下踩着茅山派的踏罡步,绕着嫁衣鬼游走,手中不断掐着法诀,将一张张黄符甩向她。“雷霆万钧,道法无边,驱邪符,起!”“天地肃清,阴邪消散,镇鬼符,落!”一张张黄符贴在嫁衣鬼的身上,发出滋滋的声响,烧出一个个黑洞,嫁衣鬼的惨叫声此起彼伏,煞气也淡了几分。
可这嫁衣鬼毕竟有百年道行,怨气极深,黄符虽能伤她,却无法彻底制住她。她猛地撕开身上的黄符,周身的煞气再次暴涨,八卦阵的桃木柱开始剧烈摇晃,有几根甚至已经出现了裂纹。“我好恨!好恨啊!”嫁衣鬼的声音凄厉无比,“百年前,我本是要嫁给心爱之人,却被那负心汉推落井中,连带着我的嫁妆,我的性命,一同沉入这冰冷的井底!我在井中待了百年,日日受着阴寒之苦,日日想着报仇!如今好不容易出来,你们却要阻我,我要杀了你们!杀了所有的人!”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