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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3章 沙海骨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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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沙漫过巴格达郊外的断壁残垣时,李峰正蹲在一块刻着楔形文字的泥板前,指尖的冷汗几乎要将那风化的纹路洇湿。他是个自由考古研究员,为了一篇关于古巴比伦时期祭祀遗址的论文,孤身钻进了这片被炮火啃得千疮百孔的荒原。同行的当地向导在三天前借口家里有急事匆匆离去,临走前塞给他一枚锈迹斑斑的铜制护身符,反复叮嘱:“日落之后,别往西边的‘寡妇谷’去,那里的东西,不喜欢生人。”

那时李峰只当是当地人的迷信。他见过太多自诩神秘的禁地,到头来不过是些唬人的传说。直到第四天傍晚,一场突如其来的沙暴困住了他。

狂沙呼啸着撕扯帐篷,帆布发出濒死的哀鸣。李峰死死攥着帐篷杆,眼睁睁看着自己整理了大半的资料被风卷上天,变成雪片似的碎片。沙暴持续了两个小时,等风停了,天已经彻底黑透。荒原上的夜凉得刺骨,他裹紧冲锋衣,借着头灯的光清点物资——水壶空了大半,压缩饼干只剩两包,最要命的是,指南针失灵了,屏幕上的指针疯了似的打转。

“该死。”他低骂一声,头灯的光柱扫过远处,忽然瞥见西边的沙丘后,隐隐约约有一点昏黄的光。

寡妇谷。

向导的警告在耳边回响,可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咬咬牙,抓起工兵铲和手电筒,朝着那点光的方向走去。

越靠近,空气里的味道越奇怪。不是黄沙的土腥味,也不是枯草的焦糊味,而是一种……浓郁的、带着甜腻的腐朽味,像是陈年的胭脂混着腐烂的花瓣。李峰的心跳开始加速,手电筒的光柱抖得厉害,照亮了沿途散落的东西——锈蚀的步枪零件,破烂的头巾,还有几具早已风干的骸骨,骨头上沾着暗褐色的血迹,像是干涸的泪。

那点光,来自一座半埋在黄沙里的土坯房。

房子的墙壁上布满了弹孔,屋顶塌了一半,门口挂着一串褪色的风铃,风一吹,发出细碎的、像女人哭泣似的声响。李峰咽了口唾沫,推开门的瞬间,门轴发出“吱呀”一声惨叫,惊得他浑身汗毛倒竖。

屋里比外面更冷。

头灯的光扫过,他看见地上铺着破旧的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几幅模糊的挂毯,绣着看不懂的阿拉伯文字。屋子中央摆着一张木桌,桌上放着一面黄铜镜子,镜面蒙着厚厚的灰尘,边缘却刻着精致的花纹。最显眼的,是桌角放着的一个陶碗,碗里盛着些暗红色的液体,表面结着一层薄薄的痂,那股甜腻的腐朽味,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有人吗?”李峰喊了一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回荡,没人回应。

他松了口气,看来只是座废弃的屋子。他放下工兵铲,走到桌边想找些能用的东西,手指无意间碰到了那面黄铜镜子。

冰凉的触感顺着指尖窜进骨头里。

他下意识地擦了擦镜面上的灰,镜面渐渐清晰。可镜子里映出来的,却不是他的脸。

那是一张女人的脸。

苍白得像纸,眼窝深陷,黑洞洞的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浓稠的、漆黑的血。她的嘴唇是暗紫色的,嘴角裂到耳根,露出一口细碎的、泛着寒光的牙齿。她的头发很长,湿漉漉的,黏在脸颊和脖子上,发丝间还挂着些暗红色的、像是碎肉的东西。

李峰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他想后退,可双脚像灌了铅一样,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镜子里的女人笑了。

那笑声不是从镜子里传出来的,而是贴着他的耳朵响起的,又尖又细,像是指甲刮过玻璃。他能感觉到冰冷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那股甜腻的腐朽味。

“你……是来陪我的吗?”

女人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直接钻进了他的脑子里。李峰猛地闭上眼,双手胡乱地挥舞着,却什么也打不到。等他再次睁开眼,镜子里的女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他自己那张惨白的脸。

“幻觉,一定是幻觉。”他喘着粗气,转身就想跑。

可刚迈出一步,他就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手撑在地毯上,摸到了一个黏糊糊的、软乎乎的东西。他低头一看,头灯的光刚好照在那东西上——是一只断手。

纤细的、女人的手,指甲涂着暗红色的蔻丹,指关节处的皮肉已经腐烂,露出白森森的骨头。手心里攥着一枚银戒指,戒指上刻着一朵枯萎的玫瑰。

李峰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猛地甩开那只手,连滚带爬地往门口冲。可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的那一刻,整扇门突然“砰”的一声关上了,门锁自己“咔哒”一声锁死。

屋子里的灯,灭了。

只有他手里的手电筒还亮着,光柱在黑暗里摇晃,照亮了一片又一片恐怖的景象。

墙角的阴影里,蹲着一个人影。

是个女人,穿着一身破烂的黑色长袍,头发遮住了脸。她一动不动地蹲着,像是一尊雕塑。李峰的手电筒光柱停在她身上,他能看见她的肩膀在微微颤抖,像是在哭。

“你是谁?”他颤抖着问,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女人没有回答。

她慢慢地、慢慢地抬起头。

头发滑落,露出的,是和镜子里一模一样的脸——没有眼珠的眼眶,裂到耳根的嘴唇,暗紫色的皮肤。她的手里,攥着一把沾满血污的匕首,匕首的寒光映在她的脸上,说不出的诡异。

“他们……都走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他们都丢下我……只有你……你不会走的,对不对?”

她朝着李峰爬过来。

不是走,是爬。像一只蜘蛛一样,四肢着地,关节扭曲成一个诡异的角度。她的长袍拖在地上,留下一道黏糊糊的暗红色痕迹。她爬过的地方,地毯上的绒毛都开始腐烂、发黑。

李峰吓得魂飞魄散,转身就往屋子里面跑。他撞开一扇虚掩的木门,冲进了里屋。

里屋比外间更小,更阴森。墙上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是一对年轻的男女。男人穿着军装,笑容灿烂。女人依偎在他怀里,眉眼温柔,手指上戴着一枚银戒指——和那只断手里的戒指,一模一样。

照片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一股浓重的怨气,从那坟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

“那是我的丈夫。”女人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李峰猛地回头,看见她站在门口,匕首垂在身侧,黑色的长袍在无风的屋子里微微飘动。她的眼睛盯着那张照片,黑洞洞的眼眶里,流下了两行漆黑的血泪。

“他说……打完仗就回来娶我……”女人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怨毒,“他说……会带我去巴格达,去看底格里斯河的日落……可他骗我……他和他的战友,都死在了战场上……”

她抬起头,目光落在李峰身上,那目光里充满了疯狂的恨意。

“后来……那些叛军来了……他们抢走了我的戒指,抢走了我的房子……他们还……”女人的声音戛然而止,嘴角的笑容变得狰狞,“他们把我绑在椅子上,用匕首一刀一刀地割我的肉……他们挖掉了我的眼睛,割烂了我的脸……他们把我的尸体,丢进了沙漠里……”

她举起匕首,刀尖指向李峰,漆黑的血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地上,发出“滋滋”的声响,腐蚀出一个个小洞。

“我等了好久……好久……终于等到了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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