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朔方之行(1/2)
三日后,君夜玄与墨昭轻车简从,在五十名精锐夜枭的护卫下,悄然离开“定北城”,北上前往朔方。
朔方城,北境另一处雄关重镇,地处雁门关西北,扼守通往漠北草原的另一条要道。与雁门关的险峻奇崛不同,朔方城坐落于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地带,城墙高大厚实,但年久失修之处颇多,城内外驻军号称三万,实则兵员不齐,战力堪忧。守将高义在此经营多年,盘根错节,向来以“地头蛇”自居,对朝廷新任的北境行辕,尤其是年轻的镇北侯墨轩,颇不以为然。
君夜玄一行并未大张旗鼓,只以“靖北侯巡视边防、协调防务”的名义,提前一日派快马通报。抵达朔方城外时,已是薄暮时分。残阳如血,映照着斑驳的城墙和城头稀稀拉拉的守军旗帜,透着一股暮气沉沉的萧索。
城门处,仅有朔方军一名都尉带着数十名士卒,懒洋洋地列队“迎接”,态度不冷不热,更无高级将领出迎。高义本人,甚至连面都未露。
“末将朔方军左营都尉王通,奉高将军之命,在此迎候靖北侯。将军军务繁忙,未能亲迎,还请侯爷见谅。” 那都尉王通,三十许人,面色黝黑,眼神闪烁,抱拳行礼,语气敷衍。
君夜玄端坐马上,玄色大氅在晚风中微扬,面色依旧苍白,但眸光沉静如渊,淡淡扫了王通一眼,未发一言。他身后的夜枭统领冷哼一声,上前一步,亮出靖北侯印信与兵部勘合,声音冷硬:“靖北侯奉旨巡视北境防务,有要事与高将军相商。高将军既‘军务繁忙’,便请王都尉即刻引路,前往将军府议事!”
王通被那夜枭统领凛然的气势所慑,又见印信勘合俱全,不敢再拿乔,连忙躬身道:“是,是!侯爷请随末将来!”
一行人入城。街道宽阔,但市面萧条,行人稀少,商铺大多关门闭户,偶有开门的,也透着一股惨淡。与“定北城”工地上那种充满希望与干劲的喧嚣相比,这里更像是一座被遗忘的、暮气沉沉的边陲老城。
将军府位于城中心,倒是修建得颇为气派,朱门高墙,石狮狰狞。然而门口守卫的士兵,同样精神萎靡,甲胄不整。王通入内通报,过了好半晌,才有一名管家模样的老者出来,将君夜玄等人引入前厅奉茶,言说高将军正在处理紧急军务,请侯爷稍候。
这一“稍候”,便是半个时辰。厅内陈设华丽,却透着一股陈腐的奢华之气。茶水冰凉,无人更换。夜枭们按刀侍立,神色冷峻。墨昭坐在君夜玄下首,默默观察着厅内的一切,心中对这位高将军的“怠慢”与朔方军的涣散,有了更直观的认识。
终于,沉重的脚步声响起,一个身材高大、满面虬髯、年约五旬、身着半旧明光铠的将领,龙行虎步地踏入厅中,正是朔方守将高义。他目光如电,先是在君夜玄苍白的面色上停留一瞬,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随即抱拳,声如洪钟:“末将高义,不知靖北侯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请侯爷恕罪!实在是军务缠身,脱不开身啊!”
嘴上说着恕罪,语气中却无半分歉意,反而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敷衍。
君夜玄缓缓放下手中早已冰凉的茶盏,抬眸,目光平静地看向高义:“高将军军务繁忙,本侯理解。本侯此来,一为巡视朔方防务,二为传达北境行辕都统、镇北侯军令,三为……日前‘老鹰嘴’军需被劫一案,有些细节,需向高将军核实。”
他开门见山,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势。
高义眼中精光一闪,哈哈一笑,径自在上首主位坐下:“侯爷说笑了。朔方防务,自有末将操心,不劳侯爷挂念。镇北侯军令?嘿,墨轩将军腿伤未愈,还是好生将养才是。至于‘老鹰嘴’那点小事,不过是些不成器的山匪所为,陇西那边自会处理,何须劳动侯爷亲自过问?”
他三言两语,便将君夜玄的三个来意全部挡回,态度倨傲至极。
君夜玄神色不变,只是眸光渐冷:“高将军此言差矣。北境行辕乃陛下钦设,总揽北境军政。朔方防务,自当在行辕统筹之内。镇北侯军令,便是行辕军令,高将军身为朔方守将,理当遵从。至于‘老鹰嘴’一案……” 他顿了顿,声音转沉,“劫匪所用,乃制式军械,马匹蹄铁亦与边军相似。此案,已非寻常山匪劫掠,恐涉及军械流失、乃至边军与匪类勾结。本侯既总督北境军务,岂能不问?”
他每一句都扣在理上,语气虽然平静,却字字千钧,尤其最后“军械流失”、“边军与匪类勾结”几字,更是如同重锤,敲在厅内每一个朔方将领心头。
高义脸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压下,强笑道:“侯爷言重了!朔方军军纪严明,岂会与匪类勾结?定是有人栽赃陷害!至于军械……偶有损耗报废,也是常事,岂能因几件破烂,便怀疑到边军头上?侯爷初来乍到,不明就里,可莫要听信小人谗言!”
“是否栽赃,是否常事,自有证据说话。” 君夜玄不再与他虚与委蛇,直接道,“本侯已命人详查。今日前来,便是要请高将军,配合行辕,彻查朔方军近半年军械账簿,尤其是报损、报废军械的详细记录与去向。同时,提审军中所有可能接触军械库的军官士卒,以及……那名因军械‘失窃’而‘自尽’的校尉的关联人等。高将军,不会有异议吧?”
查账?提审?这简直是直接打脸,要将朔方军的遮羞布彻底掀开!高义身后的几名偏将、校尉,闻言皆面露愤然之色。高义更是脸色铁青,胸膛起伏,死死盯着君夜玄,仿佛要将他生吞活剥。
厅内气氛,瞬间剑拔弩张。
最终,在高义几乎要拍案而起的暴怒边缘,君夜玄以不容置疑的强硬态度,与随行夜枭散发出的凛冽杀气,迫使这位地头蛇不得不暂时低头。
他咬牙切齿地“同意”君夜玄“查阅”部分“无关紧要”的账簿,并“允许”夜枭在“规定范围”内“询问”相关人员。但这所谓的配合,自然是处处设限,百般掣肘。真正的核心账簿和关键人物,早已被藏匿或打发得远远的。
君夜玄似乎也不急于一时。他带着墨昭,在朔方城驿馆安顿下来。对外,他声称身体不适,需要静养,暂停了“巡视”,闭门不出。对内,他却将带来的夜枭分为数队,利用高义“允许”的有限空间,开始了隐秘而高效的调查。
夜色深沉,朔方城陷入一片死寂。只有城头零星的刁斗声,和远处军营隐约的喧嚣(赌钱、酗酒)。
两名身着夜行衣、与夜色几乎融为一体的夜枭,如同鬼魅般,悄然潜入了朔方军右营驻地。他们的目标,是右营副将陈奎的营房。据日间初步“询问”得知,那名“自尽”的校尉,曾多次在陈奎麾下效力,且“自尽”前夜,有人看见他进入过陈奎的营房。
营房内灯火已熄,鼾声如雷。夜枭以特殊手法拨开门闩,无声潜入。室内酒气熏天,陈奎和衣倒在榻上,烂醉如泥。夜枭迅速而仔细地搜查起来。桌椅、箱笼、床底……并未发现明显异常。就在他们准备撤离时,一名夜枭的目光,落在了墙角一个看似用来堆放杂物的破旧木箱上。
木箱上着锁,但锁已锈蚀。夜枭用匕首轻轻一别,锁便开了。掀开箱盖,里面是些换洗衣物和零碎物件。但在衣物最底层,夜枭摸到了一个硬物——是一个扁平的、用油布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小木匣。
取出木匣,打开油布。里面并非金银珠宝,而是几封书信,和一块半个巴掌大小、色泽暗沉、非金非木、上面刻着一个扭曲兽头标记的令牌。
夜枭迅速浏览书信。信是通用的密语写就,但夜枭中自有破解高手,已大致译出部分内容。其中一封,是催促“尽快处理掉那批麻烦”,并指示“将东西运往‘老地方’”。另一封,则是告知“西边来的朋友已到,货已验过,很满意,约定下次交易时间地点”。还有一封,字迹不同,语气更为恭敬,内容是关于“京城贵人”的指示,要求“配合搅乱定北城,拖延工期,制造事端”,并提及“已安排人手混入流民工匠之中”。
而那块兽头令牌,经辨认,与“老鹰嘴”现场发现的那枚带扣上的纹饰,有七八分相似!更让夜枭心惊的是,令牌背面,用极细的针尖,刻着一个小小的、扭曲的符号——那是西羌王族近卫“血狼卫”的隐秘标记!
西羌王族近卫?他们的人,竟然潜伏在朔方军副将的营房中?还与劫案、京城指令、乃至“定北城”的骚乱有关?
夜枭强压心中震惊,将书信内容牢牢记下,令牌与书信原样包好放回,消除一切痕迹,悄然退去。
几乎同一时间,另一队夜枭,潜入朔方军军械库附近。他们并非要进入防守相对严密的库区,而是潜伏在库区外围的阴影中,观察夜间的值守与巡逻规律,以及是否有异常人员出入。
子夜时分,一队约五六人的黑影,牵着数匹驮着沉重麻袋的骡马,从军械库侧后方一处偏僻的、看似废弃的小门悄无声息地溜了出来。守门的士卒非但没有盘查,反而点头哈腰,主动开门放行。那队黑影迅速融入夜色,向着城外西北方向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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