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1章 明察暗访,钓到一条大鱼(1/2)
君夜玄与墨昭以“巡视养伤”为名,在十余名精锐夜枭的护卫下,低调抵达“定北城”工地。
时值午后,春阳正好。新城工地依旧喧嚣繁忙,但细心观察,便能察觉到一丝与往日不同的紧绷。守门士卒盘查明显严格,巡防的队伍也增加了频次。看到夜帅与墨姑娘(军中私下多以此称呼)到来,士卒们眼中既有惊喜,也有一丝难掩的担忧——木料被劫之事,终究还是带来了影响。
墨轩与沈砚闻讯迎出。墨轩拄着拐,气色尚可,只是眉宇间带着连日操劳的倦色。沈砚则是一身尘土,显然刚从工地巡视回来。
“夜帅伤势未愈,何必亲来?此地杂乱,若有差池,我等如何心安?” 墨轩看着君夜玄依旧苍白的面色,不无担忧。
君夜玄摆了摆手,在墨昭搀扶下,缓步走入临时充作行辕的、一间较为宽敞的木屋:“无妨,在关内也是闷着,出来透透气,也好。况新城建设,关乎北境根本,我既领副都统之职,岂能置身事外?说说情况吧。”
众人落座。沈砚简明扼要地将木料被劫后,工程调整、物资调运、流言应对等情况说了一遍。“……幸得侯爷处置果断,人心未散。江南与蜀中的替代木料,已在路上,约莫十日后可到。只是,拖延的工期,终究是补不回来了。且近日,工地上关于物料分配、工钱发放的零星怨言,似乎多了些。虽已弹压,但总觉得……有些不太对劲。”
“如何不对劲?” 君夜玄问。
沈砚沉吟道:“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比如某队分的木材成色稍差,某处伙食咸淡不均,某几个工匠抱怨工钱结算慢了半日……放在平时,实属正常。但近日这些抱怨,似乎传播得特别快,也特别容易激起争执。昨日,两伙为抢一处好宅基地的流民,差点动手。今日上午,又有几个匠作,因对沈家管事指定的施工方法不满,闹到了侯爷这里。虽然都平息了,但频率和烈度,远超以往。”
墨轩补充道:“我已让孙将军暗中留意,看是否有人故意挑唆。目前尚未发现明显证据。但结合木料被劫,以及兵部、户部那边的拖延,很难不让人多想。”
君夜玄静静听着,目光沉静。他看向窗外热火朝天的工地,片刻后,缓缓道:“木料被劫,是硬刀子。这些流言与小摩擦,是软刀子。软刀子割肉,不见血,却最是难防,也最能消磨人心。对方算计得很准。”
“夜帅以为,该如何应对?” 沈砚问。
“明面上,一切照旧。侯爷坐镇,沈少东家保障后勤,孙将军、韩将军负责防卫与弹压,务必维持工地秩序,绝不可出大乱子。流言蜚语,可适度公开澄清,以正视听。但不可过度纠缠,否则正中下怀。” 君夜玄条理清晰,“暗地里,需查清两件事。其一,木料被劫的真相,及劫匪来历。此事孙将军已在查,我带来的夜枭,可协助一二,重点追查劫匪所用军械、马匹来源,及可能的藏匿、销赃渠道。其二,工地流言与摩擦的源头。看是有人暗中煽动,还是确因管理疏漏、分配不公引起。此事……”
他看向墨昭。
墨昭会意,接口道:“此事,或许可由我出面。我以巡诊送药、关心民夫工匠疾苦为名,在工地各处走动,与妇孺老弱、工匠头领、乃至普通民夫交谈,不易引人怀疑。或可听到些在侯爷和沈少东家面前听不到的真话,也能观察哪些人言行有异。”
女子,尤其是医者身份的女子,天然带有亲和力与信任感,确是打探消息的绝佳掩护。且墨昭心思细腻,观察入微,由她来做此事,再合适不过。
墨轩略一思索,点头同意:“昭昭小心些,让阿英(墨昭的贴身侍女,略通武艺)和两名可靠的夜枭随行护卫。夜帅,你……”
“我自有安排。” 君夜玄道,“我带来的夜枭,会扮作寻常民夫或工匠,混入工地各处,尤其是物料堆放、匠作聚居、以及流言最盛的区域,暗中观察。我本人,则会‘安心养伤’,在这行辕附近活动,不会走远,以免打草惊蛇。”
分工明确,各有侧重。明暗结合,既维持大局稳定,又暗中调查真相。众人对望一眼,皆觉此计可行。
商议既定,各自行动。墨昭换上一身简便的粗布衣裙,背着药箱,带着侍女阿英和两名扮作随从的夜枭,如同寻常医女般,走向热火朝天的工地深处。君夜玄则留在木屋,闭目养神,实则在脑海中,反复推演着“老鹰嘴”的地形、劫匪可能的行动路线、以及与朔方、乃至京城某些势力的潜在关联。
定北城的风云,因他们的到来,悄然转入水下。真正的较量,在无声的观察、耐心的倾听、与抽丝剥茧的分析中,悄然展开。
墨昭的“巡诊”进行得很顺利。
她医术好,待人温和,没有架子,很快便赢得了工地许多民夫工匠的好感。尤其是那些患有陈年旧伤、或水土不服导致小病的,得到她的诊治后,无不感激。她穿梭在简陋的窝棚、尘土飞扬的工地、飘着饭菜香气的临时食棚之间,细心询问病情,分发预防风寒、治疗跌打的成药,也“顺便”与人们聊着家常,听着他们对新城的期盼,对生活的抱怨,对未来的担忧。
大多数人,是淳朴而充满希望的。他们感激侯爷和沈少东家给了他们安身立命的机会,对暂时的艰苦并无太多怨言,只盼着新城早日建成,能分到一间属于自己的小屋,有地可种,有工可做。提起木料被劫,多是惋惜与对劫匪的痛恨,以及对侯爷能否尽快解决的些许不安,但总体还是信任居多。
然而,墨昭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一些不和谐的杂音。
在工匠聚居区,她听到几个来自南方的木匠,一边喝着沈家免费提供的驱寒姜汤,一边低声抱怨:“……说是工钱从优,可这北地物价也高啊!买点像样的吃食都难。沈家管事还抠搜得紧,多用几颗钉子都要念叨半天,比南边的东家还小气!”
另一人附和:“就是!而且事事都要听他们的,咱们祖传的手艺,到了这儿反倒不灵了!那城墙拐角,非得按他们的法子来,费料又费工!要我说,就是沈家想省钱省事,不顾工程质量!”
旁边有人劝:“少说两句吧,侯爷和沈少东家也是为了大家好……”
“好什么好?” 最先开口的木匠嗤笑,“你看那第一批分到的房子,靠近河边的、向阳的,不都是给那些有关系的、或是拍马屁的?咱们这些实心干活的,就分到旮旯角里!我看啊,这新城建好了,好处也落不到咱们这些出苦力的人头上!”
这些抱怨,听起来似是因待遇、管理、分配不公引起的普通牢骚,但墨昭注意到,这几个木匠抱怨时,眼神闪烁,不时瞟向周围,仿佛在观察听者的反应。而且,他们抱怨的内容,与之前沈砚提到的、闹到墨轩面前的几个匠作头领所言,如出一辙。
在流民安置区,她也听到了类似的议论。几个妇人一边缝补衣物,一边嘀咕:“……听说没?侯爷自己腿脚不便,却把最好的地皮都留给了那些当兵的家属!咱们这些逃难来的,就只能分到边边角角,将来种地都难!”
“可不是嘛!还说一视同仁,我看就是偏心!沈家运来的粮食,也是先紧着工地上的人,咱们这些老弱妇孺,分的都是陈米糙面!”
“唉,能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不错了,别想那么多……”
“不想?等新城建好了,税赋肯定不轻!到时候辛苦一年,还不够交租子的!我看啊,还不如当初留在老家,哪怕苦点,至少自在!”
这些流言,充满了挑拨与煽动,将一些可能存在的、细微的不公无限放大,并引导向对墨轩、沈记乃至朝廷政策的不满。墨昭不动声色,默默记下了这几个妇人的样貌和言语特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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