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朔方之行（2/2）
夜枭远远尾随。那队人极为谨慎，专挑僻静小路，绕过哨卡，最终消失在城外十里一处荒废的土堡之中。夜枭未敢贸然靠近，只在远处潜伏观察。土堡内隐约有火光和人声，似乎是一处秘密的转运点或窝点。
消息很快传回驿馆。
君夜玄听完夜枭的禀报，看着桌上根据记忆绘出的兽头令牌图样，以及译出的部分书信内容，眸光深不见底，寒意凛冽。
“西羌王族近卫……京城指令……劫案……定北城骚乱……军械偷运……” 他低声重复着这些关键词，脑海中那原本散乱的线索，正以前所未有的清晰度，串联成一张狰狞的网。
“高义或许不是主谋，但其治下，已然成了筛子。西羌势力、京城黑手、乃至内部蠹虫，皆可在此来去自如，甚至将朔方军作为其阴谋的跳板与掩护。” 君夜玄声音冰冷，“陈奎不过是个小卒子，真正的大鱼，恐怕还在后面。那处土堡，便是关键。”
“要连夜端掉吗？” 夜枭统领请示。
君夜玄沉吟片刻，摇了摇头：“不急。端掉一个窝点，容易打草惊蛇。既然发现了他们的秘密通道和转运点，正好可以顺藤摸瓜，看看这批偷运出去的军械，最终流向何处，是给了西羌，还是另有他用。同时，严密监视陈奎及与其往来密切之人。另外……”
他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高义今日态度强硬，却未必知情全部。或许，他亦是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明日，我再去会一会他。有些‘证据’，也该让他看看了。”
他要敲山震虎，既要敲打高义，逼其整顿内部，配合调查，也要震慑幕后黑手，看看对方会作何反应。同时，暗中布网，放长线钓大鱼。
“传令留在‘定北城’的夜枭，加强对工地可疑人员的监控，尤其是与朔方方向有联系者。同时，将西羌可能介入的消息，密报墨轩与沈砚，让他们加强戒备，尤其是对西羌方向的边防与商路。” 君夜玄一连串命令下达，沉稳果决。
“是！”
众人领命而去。驿馆内，重归寂静。墨昭一直安静地坐在一旁，听着君夜玄的分析与部署，心中既为发现的线索而心惊，又为他缜密的思维与决断而折服。她轻轻走到他身边，将一杯新沏的热茶放在他手边。
“阿夜，你的伤……” 她看着他苍白的侧脸，不无担忧。连日奔波，殚精竭虑，她怕他身体撑不住。
君夜玄接过茶杯，温热透过瓷壁传来，也传来她无声的关怀。他握住她微凉的手，轻轻捏了捏，声音缓和了些：“无妨。找到线索，便是好事。至少，我们知道对手是谁，想做什么。总比在迷雾中挨打要强。”
他看向她，眼中带着一丝歉然：“只是，又要让你跟着我涉险了。”
墨昭摇头，目光坚定：“你在哪里，我就在哪里。涉险不怕，只怕你独自承担。阿夜，我们是一起的。”
简单的话语，却重如千钧。君夜玄心中暖流涌动，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嗯，一起。” 他低声道，仿佛许下最郑重的诺言。
窗外，朔方的夜，寒冷而漫长。但驿馆这一室灯光，却因了彼此的依靠与共同的信念，而显得格外温暖明亮。阴谋的冰山已露出一角，真正的较量，即将进入更为激烈、也更为凶险的阶段。而他们，已然准备好了并肩迎战。
几乎在君夜玄于朔方发现西羌令牌的同时，京城辰王府，也收到了一封来自北境的加密急报。
慕容辰深夜未眠，正在书房批阅各地奏报。北境行辕筹建、定北城兴建、边贸章程制定……千头万绪，虽有能臣干吏分忧，但核心决策与各方协调，仍需他亲力亲为，劳心劳力。自淑妃一党暗中动作以来，他更加大了对朝堂与北境消息的监控，神经始终紧绷。
当心腹幕僚将那封盖着夜枭特殊火漆印记的密信呈上时，慕容辰心中便是一凛。拆开快速浏览，他的脸色骤然变得铁青，随即又化为一片冰冷的沉肃。
信是君夜玄亲笔，简略叙述了朔方之行初步发现：高义倨傲怠慢，治下军纪涣散；军械疑遭窃卖，与“老鹰嘴”劫案所用相似；更在副将陈奎处发现西羌王族“血狼卫”令牌及与京城、定北城骚乱相关的密信；朔方军夜间偷运军械出城，疑有秘密通道与窝点……
西羌王族卫队，竟已渗透至北境边军高层？且与京城指令、劫掠军需、扰乱新城建设等一系列事件勾连？！
慕容辰猛地起身，在书房内急促踱步。他并非惊惶，而是愤怒！极致的愤怒！北境将士在前方浴血，墨轩、君夜玄等人在边关呕心沥血，重建家园，稳定边防。而朝中某些人，为了一己私利，竟敢勾结外虏，盗窃军资，祸乱边疆！此等行径，与通敌卖国何异？！
淑妃！赵甫！还有他们背后那些见不得光的势力！为了扳倒他慕容辰，为了三皇子能上位，他们当真是不择手段，毫无底线了！竟将主意打到了边关稳定、国家安危之上！
“好，好得很！” 慕容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眼中杀意凛然，“既然你们自己将脖子伸到了铡刀之下，那就别怪本王，手下无情了！”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案前，提笔疾书。
第一道命令，发给潜伏在淑妃父女（赵甫）及三皇子一党核心人物身边的暗桩：不惜一切代价，搜集其与朔方、西羌往来，及指使扰乱北境之铁证！尤其是资金流向、密使往来、书信原件！
第二道命令，发给他在都察院、刑部、大理寺的绝对心腹：立刻秘密准备，一旦证据确凿，即刻联合上本，弹劾赵甫、淑妃勾结外虏、祸乱边关、盗窃军资、构陷忠良等十项大罪！务求一击必中，不容其有喘息之机！
第三道命令，则是以辰王名义，发往兵部、户部、工部等相关衙门，严词斥责其对北境补给拖延、短款之“懈怠”，责令其限期整改，并言明将派专人督查，若再有不力，严惩不贷！这是敲山震虎，也是为后续整顿朝中淑妃党羽做铺垫。
第四道命令，是给君夜玄的密信。他盛赞其洞察敏锐，处置果断，授权其全权处理朔方事宜，可临机专断，必要时，甚至可先斩后奏，拿下高义、陈奎等一干人犯，彻查到底！同时，提醒其务必小心西羌方面可能狗急跳墙，加强自身与墨轩等人护卫。并表示，京城这边，他自有安排，定会为其扫清障碍，严惩幕后元凶！
信件以最快速度发出。慕容辰独坐书房，望着跳跃的烛火，胸中怒涛翻滚，又渐渐化为一片冰冷的决绝。这一次，不再是朝堂倾轧，不再是权力争夺。而是关乎国本，关乎边关万千将士与百姓安危的大是大非！他慕容辰，绝不容许任何人，为了一己私欲，而毁掉这来之不易的北境安宁，毁掉墨轩、君夜玄、昭昭他们为之付出一切的心血！
“传令！” 他对守在门外的幕僚沉声道，“从即日起，王府内外警戒提升至最高级别。加派暗卫，保护几位支持北境的阁老、尚书府邸。同时，让我们的人，盯紧赵甫府邸、玉芙宫及三皇子府一切出入人员，尤其是与朔方、陇西、乃至西域方向有关的！”
“是！” 幕僚凛然应命，匆匆而去。
慕容辰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深夜的寒风扑面而来，带着京华初春的料峭。东方天际，已隐隐泛起一丝灰白。
长夜将尽，黎明将至。而一场席卷朝堂、震动天下的风暴，也随着朔方那枚西羌令牌的发现，与辰王府这道道冰冷的命令，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