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死竞速(2/2)
墨轩猛地坐直身体,牵动伤腿,痛得眉头一蹙,却顾不得许多,急问:“可曾见到我方人马?或信鸽?”
“回将军,未见人马,亦无信鸽!”
不好的预感如同冰水,浇在每个人心头。夜帅在“鹰翅岭”遭遇伏击?那场大火是战事所致?他们……是生是死?
“再探!加派斥候,不惜代价,靠近‘鹰翅岭’探查!注意隐蔽,若遇北漠游骑,能避则避,以探明情况为要!” 墨轩强作镇定,下令。
“是!” 传令兵匆匆而去。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和众人压抑的呼吸。
“哥……” 墨昭声音发颤,看向兄长。
墨轩握住妹妹冰凉的手,用力握了握,仿佛要将自己的力量传递给她,声音低沉却坚定:“昭昭,别慌。夜帅用兵如神,智勇超群,更有数百百战精锐相随。纵有埋伏,也未必能困得住他。那场大火……或许是转机,或许是……”
他说不下去了。什么样的转机,需要燃起映天大火?那更像是惨烈血战、甚至是……同归于尽的信号。
墨昭垂下眼帘,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却被她死死忍住。她不能哭,不能乱。兄长需要她镇定,关内将士需要信心。可是……阿夜……那个总是沉默守护在她身边,如今却在远方生死未卜的人……
“将军!将军!” 又是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激动到变调的呼喊!是周掌柜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手中高举着一只灰扑扑的信鸽,“信鸽!是从黑水河下游方向来的!腿上绑着红绸!是夜帅的紧急信鸽!”
红绸!代表最紧急、最凶险的情况,但也代表……人还活着!
“快!取下信!” 墨轩急道。
周掌柜手忙脚乱地解下信鸽腿上的细小竹管。墨昭抢先一步接过,手指颤抖着捏开,取出里面卷着的、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薄绢。就着灯光,她快速看去,上面是极其潦草、甚至带着烟熏火燎痕迹的寥寥数语:
“遇伏鹰翅,血战突围,火海阻敌,已脱,伤亡重,顺黑水下,明日午时前抵关。玄。”
是君夜玄的笔迹!虽然潦草,虽然只言片语,但“已脱”二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众人心间!
“夜帅脱险了!正在返回途中!” 墨昭将薄绢递给兄长,声音带着哭腔,却是喜悦的泪水。
墨轩接过,仔细看了又看,紧绷的心弦骤然一松,竟觉眼前一阵发黑,好半天才缓过来,长舒一口气:“好!好!苍天有眼!”
孙振、韩振也激动得满面红光,击掌相庆。
“周伯,立刻准备最好的伤药、热水、干净衣物、热食!腾出最好的营帐,多准备炭火!” 墨昭迅速抹去眼泪,恢复了沉静干练,一连串命令下达,“孙将军,韩将军,请立刻安排可靠人手,于黑水河入关水道隐秘处接应,加强警戒,严防北漠追兵或细作趁乱混入!”
“是!末将(老朽)这就去办!” 三人领命,匆匆而去。
帐内又只剩兄妹二人。墨轩看着妹妹瞬间从担忧脆弱切换到冷静指挥的模样,心中既欣慰又酸楚。他的昭昭,真的长大了,能在风雨中独当一面了。
“昭昭,夜帅信中言‘伤亡重’,他自身恐怕……” 墨轩没有说下去。
墨昭点了点头,眼神坚定:“我知道。所以,更要准备好。哥,你好好休息,明日……我们一起去接夜帅。”
“嗯。” 墨轩应下,目光望向帐外,仿佛已能看到黑水河上,那几艘载着伤痕累累的袍泽与那位浴血归来的统帅的小船,正冲破黎明前最后的黑暗,向着这座在烽火中屹立不倒的雄关,全速驶来。
希望,如同那信鸽带来的薄绢,虽经烈火,字迹模糊,却终究带来了生的讯息。而真正的重逢与后续,将在明日破晓时分,随着第一缕阳光,降临在这座饱经沧桑的关隘。
同日,京城,紫宸殿大朝会。
气氛肃杀。龙椅上的皇帝面色沉郁,眼下带着青黑,咳嗽声不时响起,显然身体不适。下方文武百官垂手肃立,不少人眼神闪烁,偷瞄着站在宗室队列前列、神色平静的慕容辰,以及另一边,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冷笑的三皇子慕容麟,还有站在御史队列中,看似镇定、袖中手指却微微颤抖的刘文正。
今日,是图穷匕见之时。
果然,例行议事甫毕,刘文正便迫不及待地出列,手持奏章,扑通跪倒,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尖利:“陛下!臣,都察院御史刘文正,有本启奏!臣要弹劾辰王慕容辰,结党营私,勾结不法商贾沈记,借筹措北境军需之名,行贪墨军饷、纵容走私之实!其罪一,利用职权,胁迫沈记抬高‘麻辣粉’等物价格,中饱私囊;其罪二,指使沈记,通过江南‘隆昌号’、‘福泰庄’等不法商号,走私盐铁茶丝,牟取暴利,所得赃款,部分用于填补北境军费亏空,掩人耳目,部分则流入辰王府私库!其罪三……”
他一条条“罪状”抛出,言辞激烈,并声称已掌握部分“人证物证”,恳请陛下下令彻查辰王府及沈记,查封相关账目,捉拿案犯。
朝堂之上一片哗然。不少官员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看向慕容辰的目光充满了审视。沈记与“奇味轩”近来风头正盛,又深得辰王支持,若真涉及走私重罪,那牵连可就大了!连北境军需都可能受到质疑!
慕容麟嘴角的冷笑加深,好整以暇地看着,仿佛已看到二哥身败名裂的下场。
皇帝脸色更加阴沉,目光如电,射向刘文正:“刘御史,你所奏,可有实据?走私、贪墨军饷,乃是滔天大罪,若有半句虚言,诬告皇子,该当何罪,你可清楚?”
刘文正心头一凛,但想到三皇子的承诺和自己手中那些“精心准备”的证据,咬了咬牙,昂首道:“臣所言句句属实,证据确凿!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明察!” 说罢,从袖中取出几份账册副本和“证人”供词,高举过头。
“呈上来。” 皇帝道。
太监接过,呈于御案。皇帝快速翻阅,眉头越皱越紧。
慕容麟见状,以为得计,出列躬身道:“父皇,若刘御史所奏属实,二哥此举,不仅辜负父皇信任,更危及北境边防,动摇国本!儿臣恳请父皇,立刻下旨,查封沈记,羁押相关人犯,严加审讯,以正国法!”
“三弟何必心急?” 慕容辰终于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上前一步,对皇帝行礼,“父皇,刘御史弹劾儿臣与沈记走私、贪墨,儿臣不敢自辩。然,是非曲直,自有公论。儿臣这里,也有几份东西,想请父皇,还有满朝文武,一同过目。”
说着,他也从袖中取出厚厚一叠文书,双手奉上。
皇帝看了他一眼,示意太监接过。这次文书更多,不仅有账册,还有信函、契约,甚至几枚特殊的印鉴拓片。
皇帝拿起最上面一份,只看了一眼,脸色骤然一变!那是“隆昌号”与朝中某位官员(刘文正妻弟)往来分赃的原始账目!时间、数额、经手人,清清楚楚!接着往下翻,是“福泰庄”大掌柜与三皇子门下清客往来的密信,谈及“打点”漕运、走私“北境紧缺之物”!再往下,是刘文正妻弟在苏杭购置宅院铺面的地契副本,与“隆昌号”一笔“分红”数额完全吻合的银行记录!还有刘文正本人,收受江南某盐商贿赂,为其走私行为提供庇护的证词!
铁证如山!而且,远比刘文正那几份精心剪接、断章取义的“证据”,要详实、完整、致命得多!
“这……这是……” 刘文正看到皇帝越来越难看的脸色,以及那熟悉的账册和地契副本,心中咯噔一下,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刘文正!” 皇帝猛地一拍御案,震得笔墨乱跳,声音因愤怒而颤抖,“你看看!这是什么?!你妻弟的宅子!你收受的贿赂!你与走私盐商的勾当!还有你,慕容麟!” 皇帝猛地转头,目光如刀,刺向三皇子,“你门下的清客,与走私北境禁物的豪商往来,你作何解释?!这就是你们所谓的‘证据确凿’?这就是你们要朕查办的‘走私案’?!”
“父皇!儿臣冤枉!这定是二哥构陷!” 慕容麟脸色煞白,扑通跪倒,急声辩解。
“构陷?” 慕容辰冷笑,指着那些账册信函,“这上面的印鉴、笔迹、时间、人物,皆可查证!是儿臣构陷,还是有人贼喊捉贼,欲盖弥彰?!”
“陛下!” 都察院右都御史李大人此时出列,手持另一份奏章,朗声道,“臣亦收到匿名举告,内容与辰王殿下所呈,大致相同。经臣初步核查,刘文正与其妻弟,确与江南走私案有涉,证据确凿!其构陷皇子、诬告忠良,更是罪加一等!三殿下门下清客与走私商往来之事,臣也已掌握部分线索,正在深挖。此案,绝非辰王殿下之过,实乃刘文正等人,贪赃枉法,勾结奸商,因嫉恨辰王殿下整肃朝纲、保障北境,故而恶意构陷,欲乱朝局,其心可诛!”
“你……你血口喷人!” 刘文正瘫倒在地,面如死灰,指着李大人,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够了!” 皇帝厉喝,胸膛剧烈起伏,咳了几声,才勉强压下,“将此案人犯刘文正,及其妻弟,并相关涉案盐商、豪商,即刻锁拿,移交三司,严审!慕容麟,禁足府中,无朕旨意,不得擅离!其门下涉案清客,一并捉拿!此案无论涉及何人,一查到底!”
“父皇!” 慕容麟如遭雷击,还想求饶。
“拖下去!” 皇帝不耐挥手。殿前侍卫如狼似虎地上前,将瘫软的刘文正和面无人色的慕容麟拖了出去。
朝堂之上,鸦雀无声。所有人都被这急转直下的剧情惊呆了。看向慕容辰的目光,充满了敬畏与复杂。这位辰王殿下,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雷霆万钧,不仅干净利落地化解了构陷,更将对手连同其背后的势力,一并连根拔起!这份心机、手段、与关键时刻拿出的铁证,令人心惊。
“辰王,” 皇帝看向慕容辰,目光复杂,有审视,也有不易察觉的如释重负,“此次,你受委屈了。北境军需,关乎国本,你与沈记,尽心尽力,朕已知晓。此后,北境一应事宜,仍由你总揽,朝廷上下,需全力配合,不得再有掣肘!”
“儿臣,谢父皇信任!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慕容辰躬身行礼,神色依旧平静,仿佛方才那场惊心动魄的朝堂逆转,不过寻常。
一场来势汹汹的构陷风暴,尚未完全掀起,便以主谋下狱、从犯禁足、辰王声望更隆而告终。京城的天,似乎又晴朗了些。但有心人都知道,经此一事,辰王与三皇子一系已是彻底撕破脸,不死不休。而那位深居简出的辰王,其隐藏的力量与锋芒,也让所有人重新评估。
退朝后,慕容辰独自走在出宫的路上,阳光有些刺眼。他微微眯起眼,望向北方。朝堂的暗箭暂时扫清,但真正的挑战,始终在那座烽火连天的雄关,在那对浴血奋战的兄妹,以及那个……让他魂牵梦萦、却终究遥不可及的身影身上。
昭昭,北境的危机,解了吗?夜帅,平安否?我能做的,只有这些了。愿你们……一切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