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生死竞速(1/2)
“鹰翅岭”并非高山,而是黑水河上游一处形似鹰隼展翅的连绵矮丘,地势起伏,林木稀疏,是绝佳的伏击与接应之地。
当君夜玄率领残部,在经历了“死亡海子”边缘的跋涉与短暂休整后,终于望见“鹰翅岭”那熟悉的轮廓时,已是第三日黄昏。残阳如血,将山岭染上一层悲壮的橘红。连日的血战、逃亡、与死亡擦肩,让这支队伍已疲惫到极点,许多人几乎是靠着最后一口气在支撑。但看到目的地,眼中还是燃起了希望的火苗。
按照约定,接应点设在“鹰翅岭”主峰背阴面的一处隐秘山谷,那里有提前藏匿的小船、部分补给,以及留守的少量夜枭。只要抵达那里,顺黑水河而下,不出两日,便可进入雁门关控制的安全范围。
“加把劲!穿过前面那道山坳,就是接应点了!” 君夜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率先策马,沿着被枯草覆盖的狭窄山径,向“鹰翅岭”主峰侧后绕去。
然而,就在队伍前锋即将踏入那道看似平静的山坳时,君夜玄心中警兆骤生!那是一种历经无数次生死搏杀锤炼出的、对危险近乎本能的直觉!他猛地勒住战马,抬手示意全军止步!
几乎同时,山坳两侧看似寂静的乱石堆和枯木后,骤然响起刺耳的唿哨声和弓弦震动之声!无数箭矢如同骤雨般,从两侧倾泻而下,目标直指刚刚进入山坳入口的十余名天盛骑兵!
是埋伏!北漠人竟然先一步在此设伏!他们算准了君夜玄必经此地!
“敌袭!隐蔽!结盾!” 君夜玄厉声大吼,同时身体猛地从马背上扑出,就地一滚,躲入一块凸起的岩石之后。“幽泉”短剑已然在手。
迟了!冲在最前的十余名骑兵,瞬间被箭雨笼罩,人仰马翻,惨嚎连连,当场便有七八人中箭落马,非死即伤!战马受惊,嘶鸣着四处冲撞,将本就狭窄混乱的山道堵得更加水泄不通。
“是‘苍狼卫’!还有西羌的箭手!” 一名眼尖的队长嘶声喊道。只见两侧山崖上,影影绰绰出现了不少身着皮甲、手持强弓的北漠精锐,其中更夹杂着一些服饰略有不同、箭法刁钻狠辣的西羌射手。人数至少是他们的两倍!显然,阿史那摩在赤那遇袭、货场被焚后,虽内部猜忌,但并未放弃追杀,反而判断出君夜玄可能的归途,在此布下了天罗地网!而且,他竟说服或胁迫了部分西羌残部参与围剿!
“下马!依托岩石、树木防御!弩箭还击!保护伤员!” 君夜玄迅速判断形势,冷静地下达命令。此刻掉头逃跑,只会将后背暴露给箭雨,死得更快。唯有就地固守,拼死一搏,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残存的三百余天盛将士,虽惊不乱,迅速执行命令。受伤的袍泽被拖到岩石后,尚能战斗的依托地形,用弩箭、弓箭与山崖上的敌人对射。然而,他们箭矢所剩无几,又处于低处仰攻的不利位置,很快便被压制。更麻烦的是,山坳入口被尸体和惊马堵住,两侧伏兵居高临下,他们如同瓮中之鳖。
“夜帅!敌人正在集结,似要冲下来!” 一名夜枭急报。
君夜玄抬头,果然看到两侧山崖上,北漠“苍狼卫”正在整顿队形,手持弯刀圆盾,显然准备居高临下,发动冲锋。一旦被他们冲入这狭窄的山坳,混战起来,己方人数劣势将更加明显,恐怕要全军覆没。
绝境!又是绝境!
君夜玄目光飞速扫过四周地形。山坳狭窄,不利大军展开,但也限制了敌人冲锋的宽度。两侧山崖虽陡,但并非不可攀爬,尤其对于夜枭中那些擅长山地潜行的好手而言。后方是来路,已被堵死。前方……是接应点所在的山谷,但必经这道死亡山坳。
电光石火间,一个极其冒险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形。
“甲队、乙队!” 他低声喝道,“集中所有火油罐、弓弩,瞄准左翼山崖那片突出的岩石下方,那片荆棘丛!听我号令,齐射!丙队、丁队,准备好绳索钩爪,火起之后,趁乱从右翼缓坡摸上去,专杀军官和弓手!不要纠缠,制造混乱即可!戊队,随我,守住谷口,抵挡冲锋!”
众人虽不明其意,但对夜帅的命令已形成条件反射般的执行。仅存的十几个火油罐被集中,弓弩手瞄准了左翼山崖指定位置。
眼看北漠“苍狼卫”已整顿完毕,开始沿着陡峭的山坡向下移动,沉重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声越来越近。
就是现在!
“放!”
君夜玄一声令下!
十几支包裹着浸油麻布的火箭,连同最后一批弩箭,呼啸着射向左翼山崖那片枯黄的荆棘丛!火油罐砸在岩石和荆棘上,轰然爆开,烈焰瞬间升腾!秋日天干物燥,荆棘丛遇火即燃,火势借着山风,迅速向左蔓延,不仅点燃了更多枯草灌木,更将左翼部分“苍狼卫”和西羌箭手卷入火海!惨叫声、惊呼声顿时响彻山崖!
“丙队、丁队!上!” 君夜玄再次厉喝。
早已准备好的两队夜枭精锐,如同灵猿般,利用绳索钩爪,从右翼相对平缓的坡地悄然攀上,无声无息地接近那些被左翼大火吸引了注意力的北漠弓手和军官。淬毒的短弩、见血封喉的匕首,在夜色与混乱的掩护下,开始收割生命。
“敌人在右翼!”
“小心上面!”
北漠人的阵脚被打乱,冲锋的势头为之一滞。而左翼的火势,在干燥的北风中愈演愈烈,不仅阻挡了部分敌兵,更产生了大量浓烟,顺着山风向右翼飘去,进一步扰乱了敌军的视线和判断。
“戊队!随我杀!” 君夜玄看准时机,一马当先,率领最后的核心战力,迎着从正面山坡冲下来的、因左右两翼突发变故而显得有些慌乱的“苍狼卫”前锋,反冲过去!“幽泉”短剑化作死神之镰,每一击都精准狠辣,专攻要害。他身后的将士也爆发出最后的血勇,以命搏命,竟硬生生将人数占优的“苍狼卫”前锋逼退数步,暂时稳住了谷口。
然而,这短暂的混乱与反击,是以消耗最后储备和将士性命为代价的。火油已尽,箭矢将罄,攀上右翼的夜枭也陷入了与反应过来敌人的近身缠斗,伤亡惨重。而北漠人的兵力优势依然巨大,一旦稳住阵脚,重新组织进攻,覆灭仍是顷刻之间。
君夜玄已能感觉到内息的滞涩与肋下旧伤的隐隐作痛,那是力竭的征兆。他目光扫过身边一个个浑身浴血、眼神却依旧不屈的袍泽,心中闪过一丝悲凉。难道今日,真要葬身于此?雁门关……昭昭……
不!绝不能!
他猛地一咬舌尖,剧痛让精神一振。目光再次投向那越来越猛烈的左翼山火,一个更加疯狂的念头涌现。
“所有人!向我靠拢!放弃谷口!我们……冲进火场!” 他嘶声大吼。
什么?!冲进火场?所有人都惊呆了。那左翼山火借助风势,已蔓延成一片火海,浓烟滚滚,高温灼人,冲进去与自杀何异?
“左翼火势最大,敌军已退!火海之后,必有生路!相信我!” 君夜玄来不及解释,当先调转马头,竟真的朝着那烈焰熊熊的左翼山坡冲去!“赤阳暖玉”在这一刻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温热,仿佛在回应他决死一搏的意志。
看着夜帅义无反顾冲入火海的背影,残存的将士们再无犹豫。绝境之中,唯有对统帅无条件的信任,方能带来一线渺茫生机。
“跟夜帅冲!”
“拼了!”
百余人发出野兽般的嚎叫,不再理会身后重新扑来的“苍狼卫”,不再顾及头顶零星落下的箭矢,用尽最后的力气,催动战马,紧随君夜玄之后,冲入了那片死亡火海!
烈焰扑面,浓烟呛喉,高温灼烤着肌肤毛发。战马惊嘶,人立而起,但被主人死死控住,蒙头前冲。不断有人马被火焰吞噬,发出凄厉的惨叫,但更多的人,咬着牙,闭着眼,只跟着前方那道在火海中若隐若现的玄色身影,拼命前冲!
阿史那摩布置的伏兵,无论如何也没想到,这些南人竟会疯狂到冲进火海求生!等他们从震惊中反应过来,想要绕过去追击时,火势已蔓延得更广,挡住了去路。而冲入火海的君夜玄等人,凭借着对地形的模糊记忆、“赤阳暖玉”那奇异的热力指引,以及一丝侥幸,竟真的在火场边缘,找到了一条被烧得面目全非、却依稀可辨的、通往“鹰翅岭”主峰背后山谷的狭窄兽径!
当最后几十个浑身焦黑、衣甲破损、许多人身上带着烧伤、相互搀扶着冲出火场边缘,跌跌撞撞冲入接应点所在的山谷时,身后是映红半边天的烈焰,与北漠人气急败坏的怒吼和零星的箭矢。
谷中留守的几名夜枭早已被山火惊动,见到这群如同从地狱归来的同袍,无不骇然失色,随即狂喜涌上,连忙上前接应。
“快!上船!顺流而下!追兵很快会绕过来!” 君夜玄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嘶哑下令。他自己也几乎站立不稳,靠在一名夜枭身上,才勉强没有倒下。回头望去,来时路已是一片火海,追兵暂时被阻。但此地绝非久留之所。
小船不多,仅够搭载部分重伤员和核心人员。其余轻伤及尚能行动的,只能沿着黑水河岸,徒步向下游急行。
“夜帅,您的伤……” 一名夜枭看到他焦黑的衣袍下渗出的血迹,以及苍白如纸的脸色,急道。
“无妨,先上船。” 君夜玄推开搀扶,自己踉跄着登上一条小船,刚坐下,便觉一阵天旋地转,眼前发黑,体内那股被“赤阳暖玉”压制许久的、名为“玄冰魄”的寒意,仿佛因他力竭与火毒入侵,开始隐隐躁动。他强忍不适,对掌舵的夜枭道:“全速前进,务必在明日午时前,抵达第一道哨卡。发信鸽,通知雁门关……我们回来了。”
小船离岸,顺流而下,将冲天的火光与喊杀声抛在身后。河谷寒风凛冽,却吹不散众人心头劫后余生的悸动与悲怆。出发时五百精锐,归时仅余不足两百,且人人带伤,疲惫欲死。但,他们终究是杀出来了!在阿史那摩的重重围堵与绝境埋伏下,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血路,闯过了最后一道鬼门关!
君夜玄靠在船舷,望着两岸飞速倒退的、被火光照亮的山影,缓缓闭上眼。“赤阳暖玉”的温热与“玄冰魄”的寒意,在他体内交织碰撞,带来冰火两重天的痛苦。但他心中,却奇异地平静下来。
昭昭,雁门关,我……回来了。
雁门关,帅帐。
气氛从昨夜的期盼,转为此刻的沉重与焦虑。按照约定,夜帅的信鸽最迟今晨该到。然而,已过午时,依旧杳无音讯。派往“鹰翅岭”方向的哨探,也无人返回。
墨轩靠坐在榻上,腿上固定着夹板,脸色因担忧而更显苍白,目光不时投向帐外灰沉沉的天空。孙振、韩振侍立一旁,亦是眉头紧锁,坐立不安。墨昭则坐在兄长榻边,手中无意识地绞着衣角,嘴唇抿得发白。从昨夜开始,她心中那股莫名的心悸与不安就越来越强烈,仿佛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远离,或正在承受巨大的痛苦。
“报——!” 一名传令兵飞奔入帐,声音带着急促与惊惶,“将军!关外西北方向,约百里处,‘鹰翅岭’一带,昨夜突起大火,火光映天,至今未熄!巡哨的弟兄回报,隐约听到喊杀声,但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鹰翅岭”大火?!
帐内众人心头剧震!那是夜帅预定的接应点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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