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黎明之前,暗流奔涌(1/2)
穿过“死亡海子”边缘的“安全”通道,远比君夜玄预想的更加凶险莫测。
所谓“安全”,不过是相较于流沙中心的死亡绝地而言。这条被少数世代居住此地的老牧民和逃亡者口耳相传的秘密小径,蜿蜒在灰白色流沙区与坚硬戈壁的交界处,最窄处仅容一骑侧身而过,一侧是泛着诡异光泽、随时可能吞噬生命的流沙,另一侧是犬牙交错的锋利岩壁。夜风在岩壁间呼啸,卷起细沙,模糊视线,更添几分阴森。
队伍不得不下马,牵着因恐惧而不断喷鼻、不肯前行的战马,小心翼翼地在死亡边缘跋涉。每一脚落下都要试探再三,每一处看似坚实的落脚点都可能瞬间塌陷。两名走在最前探路的夜枭,因踩中暗藏的流沙窝,无声无息地陷了下去,只来得及发出短促的惊呼,便被流沙吞噬,再无踪迹。众人只能眼睁睁看着袍泽消失,连救援的机会都没有,心头俱是沉甸甸的悲怆与寒意。
君夜玄走在队伍最前,亲自探路。他手中拿着一根长长的探杆,每走一步都用尽全力将探杆戳入前方地面,确认坚固后方敢迈步。赤红的“赤阳暖玉”贴在他心口,散发出的温热似乎能稍稍驱散四肢百骸因连番激战、精神高度紧张以及这片死亡地带的阴寒气息而侵袭的疲惫与冰冷。但他的脸色,在月光下依旧显得有些苍白,那是内力与体力双重透支的迹象。
“夜帅,您的伤……” 紧跟在他身后的一名队长,注意到君夜玄偶尔会几不可察地蹙一下眉,右手曾短暂地按向左肋下方——那是之前与巴特尔交手时,被弯刀余劲震伤之处。
“无妨。” 君夜玄声音平淡,放下手,继续专注探路。他不能停下,不能露出丝毫疲态。他是这支残军的魂,是唯一能带领他们走出绝地、返回雁门关的希望。他若倒下,身后这数百忠心追随的将士,将尽数葬身于此。
队伍在沉默与紧绷中,艰难地行进了一夜。当东方天际泛起第一抹鱼肚白时,他们终于走出了那片令人窒息的死亡地带,前方出现了黑水河支流冲刷出的、相对宽阔的河谷,以及稀疏的耐寒灌木。再往前,隐约可见起伏的山峦轮廓——那是他们与接应点约定的、黑水河上游的标志性地形“鹰翅岭”。
“原地休整半个时辰,饮马,进食,处理伤口。哨探放出五里。” 君夜玄停下脚步,靠在一块背风的岩石上,低声下令。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瘫倒在地,贪婪地呼吸着不再夹杂沙尘与死亡气息的冰冷空气。战马也疲惫地垂下头,舔舐着河岸边薄薄的冰凌。简单却高效,众人迅速分配了所剩无几的肉干和清水,默默吞咽。军医开始为伤员重新包扎伤口,气氛凝重而沉默。
君夜玄没有休息,他走到一处稍高的土坡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来路与前方河谷。晨曦微光中,远处“死亡海子”方向一片死寂,未见追兵踪迹。昨夜的反杀与“证据”抛掷,看来确实起到了拖延和分化作用。但他不敢掉以轻心,阿史那摩绝非易与之辈,巴特尔受伤,内部猜忌加剧,只会让其更加暴怒,报复可能迟到,但绝不会缺席。
“夜帅,吃点东西。” 一名夜枭递过半块肉干和一小囊清水。
君夜玄接过,默默咀嚼。干硬的肉干混合着“麻辣粉”的辛辣,在口中化开,带着抚州独有的、令人心安的暖意。他脑海中,不期然闪过那张总是沉静坚韧、却在治疗兄长时专注到忘我的脸庞,以及那日递给他药囊时,眼中一闪而过的、欲言又止的忧色。
昭昭……
他将最后一口肉干咽下,饮了口水,压下心头那丝不合时宜的柔软与牵挂。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他必须活着回去,带着这些将士回去,稳住雁门关,才能不辜负那些期待,才能……或许,有朝一日,能亲眼看到她兄长重新站起,看到她眼中再无阴霾。
“清点人数,检查马匹。两刻钟后,出发。” 君夜玄收回目光,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硬。
朝阳初升,将金色光芒洒在这支伤痕累累却意志如铁的队伍身上。前路依然漫长,危机四伏,但至少,他们已闯过了最凶险的一关,看到了归途的曙光。而真正的考验,或许在抵达“鹰翅岭”接应点之后,才刚刚开始。
雁门关,帅帐。
气氛与昨日的紧张压抑稍有不同,多了几分沉静的思量。墨轩倚在铺了厚垫的卧榻上,左腿被妥善固定,脸色依旧不佳,但精神尚可。墨昭坐在榻边矮凳上,面前摊着新调整的脉案和药方。孙振、韩振侍立一旁,周掌柜则捧着刚煎好的汤药。
“哥,昨夜我又仔细推敲了你的脉象和之前行针的反应。” 墨昭的声音带着熬夜后的微哑,但眼神清亮,“强行站立,操之过急,气血逆冲,损伤筋脉。接下来一月,需以‘养’为主,辅以‘通’。内服汤药,加重补益气血、强壮筋骨之品,如黄芪、当归、骨碎补、续断,但佐以温和的活血化瘀之药,如丹参、鸡血藤,徐徐图之。外用药浴,暂时停用猛烈的‘透骨草’、‘生川乌’,改用‘艾叶’、‘红花’、‘伸筋草’等温和舒筋活络之物,配合我以特殊手法调配的‘续筋膏’外敷。”
她顿了顿,看向墨轩:“金针之术,亦需调整。不再强攻大穴,转而以‘烧山火’、‘透天凉’等手法,温和刺激腿足各处细小穴位与经络,如同春雨润物,潜移默化,疏通末梢,滋养筋肉。同时,辅以推拿按摩,由我每日为你行气活血,舒筋活络,防止肌肉萎缩,也为将来重新站立打下基础。”
墨轩认真听着,点了点头:“都依你。是哥心急了,反累你更费心神。”
“我们兄妹之间,不说这些。” 墨昭摇头,将新药方递给周掌柜,“周伯,按此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早晚各一次。外敷药膏,我来调配。”
“是,姑娘。” 周掌柜连忙接过。
“孙将军,韩将军,” 墨轩看向二人,“夜帅那边,可有新消息?”
孙振神色一肃:“回将军,暂无最新战报。但按照夜帅临行前约定的时间,若一切顺利,最迟明日,应有信鸽或快马传回‘鹰翅岭’接应点的消息。关外北漠大营,自昨日赤那营地遇袭、水源被污染后,加强了戒备,游骑活动频繁,但未见大规模调兵迹象。阿史那摩的王旗,依旧在原处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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