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岐黄圣手(1/2)
夜帅归来,带来的不是凯旋的荣耀,而是触目惊心的惨烈。
不足两百人的残部,几乎人人带伤,衣甲焦黑破碎,许多是被同袍搀扶着,甚至用简易担架抬进关的。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焦糊与汗渍混杂的气息。冲在最前的君夜玄,更是被两名夜枭用临时扎成的木架抬着,他双眸紧闭,脸色苍白中泛着一种不祥的青灰色,玄衣早已被血、火、泥污浸透,胸腹间数道深可见骨的伤口草草包扎着,渗出的血迹已呈暗红。最令人心惊的是,他裸露在外的皮肤,尤其是双手和面颊,有大片被火焰灼烧的焦痕与水泡,而身体却在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仿佛正承受着极致的寒冷,牙关紧咬,发出细碎的咯咯声。
“阿夜!” 墨昭在看到他的第一眼,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狠狠攥住,几乎停止了跳动。她不顾周围士卒惊愕的目光,不顾兄长的呼唤,分开人群,直扑到木架前。手指颤抖着,却异常迅速地搭上君夜玄冰冷如铁、脉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的手腕。
脉象……乱如麻絮,沉伏欲绝!寒气深入脏腑,火毒灼伤经脉,更有严重的内外伤与失血!这是油尽灯枯、阴阳离决之兆!而那无法抑制的颤抖与青灰面色,更是“玄冰魄”寒毒因他重伤力竭、元气大损而彻底爆发的凶险症状!
“快!抬到准备好的净室!周伯,立刻准备我开的最强回阳固脱汤!人参、附子、干姜,加倍!再加三钱麝香冲服!快!” 墨昭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尖锐与急迫,瞬间压下了周围的嘈杂。她一边急速下令,一边迅速从随身药囊中取出数枚最长的金针,看也不看,直接刺入君夜玄头顶“百会”、胸口“膻中”、小腹“关元”等数处维系生机的要穴,先以金针吊命!
孙振、韩振也被夜帅的状况惊得魂飞魄散,连忙指挥人手,小心翼翼地将君夜玄抬入早已备好、烧着熊熊炭火、温暖如春的净室。墨昭紧跟而入,对其他人厉声道:“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不得进来打扰!周伯,药煎好立刻送来!再去取我带来的那罐‘九还玉露膏’!”
净室门被紧紧关上,隔绝了外面所有担忧的目光。室内,炭火噼啪,映照着墨昭毫无血色的脸。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深吸几口带着药香的温热空气。现在,只有她能救他。
她先以银刀剪开君夜玄身上与伤口黏连的破烂衣物,露出…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肌肤。她双手稳如磐石,用烈酒清洗伤口,剜去腐肉,撒上最好的金疮药和止血散,再以干净布条重新包扎。动作快而不乱,每一个步骤都精准无比,仿佛已经演练过千百遍。
处理外伤的同时,她始终分心关注着君夜玄的脉象与气息。那几枚吊命金针暂时稳住了他一丝微弱的生机,但“玄冰魄”寒毒带来的颤抖与青灰并未缓解,甚至在他昏迷中,身体也开始本能地蜷缩,仿佛要对抗那来自骨髓深处的酷寒。
“药来了!” 周掌柜颤抖着声音,捧着一碗滚烫浓黑的药汤进来。
墨昭接过,试了试温度,扶起君夜玄的头,用小勺一点点撬开他紧咬的牙关,将药汁缓缓灌入。然而,大部分药汁都从他嘴角溢了出来。他吞咽的功能几乎丧失。
墨昭眼神一凝,毫不犹豫,自己含了一大口药,俯下身,以口相渡!温热的药汁混合着她清甜的气息,一点点渡入君夜玄冰冷的口中,顺着咽喉滑下。苦涩辛辣的药味在两人唇齿间弥漫,墨昭却恍若未觉,一遍又一遍,直到将整碗药汁尽数喂下。
喂完药,她已是满头大汗。顾不上擦拭,她再次将手指搭在君夜玄腕间。药力化开,那微弱的脉搏似乎……稍稍有力了一丝?但寒毒的颤抖依旧。
必须驱散寒毒,至少暂时压制!否则,再好的药力,也会被这深入骨髓的寒气冻结抵消!
墨昭的目光落在君夜玄胸口——那枚“赤阳暖玉”依旧贴在他心口的位置,散发着温润的赤红光泽,正是它在君夜玄重伤濒死、寒毒爆发的时刻,护住了他最后一点心脉元气。但显然,单凭暖玉自身,已不足以对抗此次全面爆发的寒毒。
她想起《太素灵枢篇》中记载的一种极其凶险、名为“离火灸”的古法。以自身精纯阳和之内力为引,辅以特殊手法,强行打通患者体内被寒毒淤塞的阳脉,激发其自身残存的阳气,再借助“赤阳暖玉”这类至阳之物的力量,内外夹攻,或可暂时压制甚至逼退部分寒毒。但此法对施术者消耗极大,且要求对患者经脉、内力运行了如指掌,稍有差池,不仅救不了人,施术者自身也会被寒毒反噬,或内力大损。
没有时间犹豫了。
墨昭盘膝坐在榻上,将君夜玄扶起,让他背对自己。她伸出双手,手掌紧贴君夜玄背后“灵台”、“至阳”两处要穴。闭上眼睛,凝神静气,将自己苦修《太素灵枢篇》得来、虽不深厚却至精至纯的温和内力,缓缓渡入君夜玄体内。
内力甫一进入,便如同溪流撞上了万载玄冰,冰冷刺骨,滞涩难行。那是“玄冰魄”寒毒在经脉中形成的、近乎实质的障碍。墨昭咬牙,将内力催动到极致,如同最细的钢针,一点点穿透、消融着那些冰寒的阻碍,艰难地向君夜玄体内几处主阳脉的核心穴位推进。
汗水,如同小溪般从她额头、背脊滚落,瞬间浸透了衣衫。她的脸色由苍白转为一种不正常的潮红,那是内力急速消耗的征兆。但她眼神沉静,心神完全沉浸在君夜玄的经脉之中,感知着每一丝寒毒的流动,引导着内力,配合着“赤阳暖玉”散发出的温热气息,如同在冰封的河床下,艰难地开辟着一条温暖的通道。
时间在无声的对抗中流逝。炭火渐渐暗淡,又被守在外面的周掌柜悄然添加。净室内,只有两人交错的、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墨昭的身体开始微微摇晃,渡入的内力也开始变得断续不稳。她已经到了极限。
就在这时,君夜玄体内,那被她以金针、汤药、内力强行唤醒、又被“赤阳暖玉”温养了许久的一丝微弱阳气,仿佛终于抓住了机会,猛地一振!顺着墨昭开辟出的、那条细小却温暖的通道,轰然爆发!如同冰原下的地火,冲破了最后一道封锁!
“呃——!” 君夜玄猛地一震,从喉间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身体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即,一口带着冰碴的、暗黑色的淤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
淤血喷出,他脸上那层不祥的青灰色,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了些许!虽然依旧苍白,却少了几分死气。身体那无法控制的寒颤,也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伤口带来的、正常的痛楚抽搐。
墨昭被那口淤血喷溅了半身,却恍若未觉。她只觉得掌心传来君夜玄体内那丝微弱却顽强跳动着的、带着暖意的生机,终于……稳住了!她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向后倒去,却被一直紧张守候在旁的周掌柜及时扶住。
“姑娘!姑娘您怎么样?” 周掌柜急得老泪纵横。
墨昭虚弱地摆摆手,声音几不可闻:“我……没事。力竭而已。他……寒毒暂时压下去了,接下来……按我开的方子,按时喂药,外敷‘九还玉露膏’……伤口……不能见风,不能受寒……让人……守着……”
话未说完,她已昏睡过去。连续多日为兄长治疗的心力损耗,加上今夜抢救君夜玄几乎耗尽全部内力与精神,铁打的人也撑不住了。
周掌柜连忙唤来两名可靠的仆妇,小心地将墨昭抬到旁边早已备好的软榻上休息。再看君夜玄,虽然依旧昏迷,气息微弱,但脸上已有了些微血色,呼吸也平稳了许多,最重要的是,那股萦绕不散的、令人心悸的冰冷死气,已然消散。
“老天保佑……老天保佑……” 周掌柜喃喃着,抹了把泪,连忙按照墨昭的嘱咐,小心翼翼地为君夜玄清理口边血污,涂抹药膏,加盖棉被,又添了炭火,寸步不离地守在榻边。
净室之外,得到夜帅暂时脱险、墨姑娘力竭昏迷消息的墨轩、孙振、韩振等人,皆是松了口气,却又悬起了另一颗心。这一夜,雁门关在血与火的考验后,又经历了一场无声却同样惊心动魄的生死争夺。而那位总在关键时刻力挽狂澜的夜帅,与那位以柔弱之躯撑起兄长与边关希望的女子,双双倒下,也令这座雄关的黎明,显得格外沉重而漫长。
帅帐内,气氛因夜帅的险死还生与墨昭的力竭而压抑,但也因强敌暂退、内部稳固而透出一丝难得的、沉静的力量。
墨轩依旧靠坐在榻上,腿上固定着夹板,脸色因妹妹的昏迷而带着忧色,但眼神已恢复了一军统帅的锐利与沉稳。孙振、韩振侍立在下,身上也带着处理关外溃兵和安顿夜帅残部留下的风尘与疲惫。
“夜帅伤势已稳,但需长时间将养。墨姑娘亦是心力交瘁,需好生休息。” 墨轩缓缓开口,声音平静,“然,关外阿史那摩经此挫败,必不肯甘休。夜帅此次袭扰,虽自身伤亡惨重,然焚其粮草,乱其部众,伤其大将,更在其内部埋下猜忌的种子,可谓战果辉煌,极大缓解了我关正面压力。阿史那摩短期内,应无力再发动如月前那般规模的猛攻。”
孙振点头:“将军所言极是。据哨探回报,北漠大营这两日颇为混乱,似在清点损失,处置伤员,各将领往来王帐频繁,气氛紧张。其游骑也收敛了许多,不再轻易靠近关墙。看来夜帅这把火,烧得他够呛。”
“然狗急跳墙,不可不防。” 韩振补充道,“阿史那摩此人,骄横暴戾,此番吃了大亏,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可能会派遣更多小股精锐,潜入我关后,袭扰粮道,或散播谣言。也可能联络西羌或其他部落,许以重利,再次合兵来犯。”
“嗯。” 墨轩沉吟,“关防不可松懈。城墙修补、器械整备、粮草囤积,需加紧进行。哨探放出百里,尤其注意西北、东北方向,西羌与北漠其他部落的动向。对内,严查细作,稳定军心。夜帅平安归来的消息,可适当透露,以安将士之心。至于粮道……”
他看向孙振:“朝廷与沈记筹措的第一批补给,何时可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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