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黑水暗涌 剑影寒光（1/2）
第二十章 黑水暗涌 剑影寒光
一、回春堂内 疗伤问计
黑水镇的夜色比灰烬丘陵更加深沉。没有星光，只有稀薄的、从镇子各处透出的昏黄灯火，勉强驱散着河畔的湿冷与黑暗。“回春堂”后院的厢房内，灯火被调得很暗，窗纸也被仔细检查过，确保不透出太多光亮。
林霄服下了木长老以“宁神草”和“养魂木屑”为主药调制的汤剂，沉沉睡去。木长老又以银针渡入温和的真元，疏导他郁结的神魂脉络。做完这一切，木长老擦了擦额头的细汗，对守在旁边的赵无极低声道：“林师侄的底子好，心神坚韧，蛊毒虽除，但被操控时的记忆冲击和神魂损耗太大。这剂‘安魂汤’能助他稳固识海，但至少需要三五日的静养，期间不能再受刺激或剧烈动用神识，否则恐留下难以愈合的暗伤。”
赵无极点头，看着林霄即使在睡梦中仍不时蹙起的眉头，心中叹息。这个师侄天赋心性皆属上乘，此次遭此大难，实在是宗门之失，亦是他们这些长辈保护不力。
另一边的床榻上，韩雪依旧安静地躺着，呼吸微弱而均匀。沐星儿用温水为她擦拭脸颊和手掌，韩枫则紧紧握着妹妹的另一只手，眼神片刻不离。韩雪的特殊体质使得普通疗伤丹药几乎无效，她的昏迷更似一种自我保护的沉睡，体内那股时而冰冷时而灼热的力量在缓慢地自行流转、平衡。
苏暮雨盘膝坐在房间一角的蒲团上，双手虚抱，星灵髓悬浮在她掌心上方三寸处，散发出柔和的银色星辉。这些星辉丝丝缕缕融入她的身体，与眉心天部虚影、怀中地部印玺的共鸣交织，形成一个微小的、稳定的能量循环，不断修复着她身体的细微损伤，并加深着她对星辰与大地之力的感悟。她的气息在缓慢而坚定地攀升，距离金丹中期似乎只有一线之隔，但突破的契机未至，她也不急于求成，而是扎实地夯实着基础。
外间，叶青锋、赵无极（短暂出来）、蓝月、凌若虚、雷横、烈阳子等人围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旁。桌上摊开着周安提供的那张简陋地图，以及李回春掌柜方才送来的一壶粗茶。
“李掌柜送药来时，我又旁敲侧击问了几句。”蓝月低声道，“他说这两天镇子上的陌生面孔确实比往常多，尤其是昨晚和今天白天，来了好几拨人，有的住在镇东头的‘黑水客栈’，有的直接租了偏僻的民房。这些人大多沉默寡言，身上带着股子阴冷气，交易时多用阴属性材料或来历不明的灵石，不太像正经的冒险者。镇子上的几个地头蛇帮派，似乎也得了什么风声或者好处，对这些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约束手下不去招惹。”
“幽冥教的触角伸得比我们想的还长。”叶青锋手指轻敲桌面，眼神冷冽，“黑水镇这种鱼龙混杂的三不管地带，正是他们渗透和活动的好地方。我们在此停留，风险极大。”
“但林霄和韩雪姑娘眼下经不起颠簸。”赵无极皱眉，“至少需要一两日的稳定休整。而且我们急需补充物资，尤其是丹药和疗伤之物。李掌柜这里的存货有限，我们需要去镇上的坊市或黑市采购。”
“采购之事，必须谨慎。”凌若虚道，“人多眼杂，我们这群生面孔一起出现，太引人注目。最好分批，由一两个不显眼的人去。”
“我和老烟枪可以去。”风不易开口道，“我修为不高，擅长阵法杂学，老烟枪看起来就是个老江湖，我们扮作一对来此地收购特殊材料的师徒，比较常见。白执事精通易容和伪装，可以为我们稍作修饰。”
白无咎点头：“易容材料我随身带了一些，虽不精细，但瞒过一般修士和凡人的眼目足够。不过，需要知道要采购哪些物资，以及……灵石是否够用？”
众人顿时沉默。他们从青云宗出发时携带的灵石和物资，在连番恶战和逃亡中消耗大半，又被蚀心尊者毁掉不少，如今确实捉襟见肘。叶青锋、赵无极等元婴修士的家底相对厚实些，但此刻也拿不出太多。
“我还有些私藏。”赵无极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块品质不错的中品灵石和几件用不上的法器，“可以兑换或出售。”
蓝月、凌若虚等人也纷纷拿出一些随身物品。
“不够。”叶青锋摇头，“我们需要的是持续性的补给和可能的信息购买。坐吃山空不行。”他目光转向桌上的地图，落在标记着北邙山古墓裂口的位置，“或许……我们可以从幽冥教的目标上，想想办法。”
众人一愣。
“叶兄的意思是……”赵无极似乎明白了什么。
“幽冥教在北邙山有所图谋，必然调动资源和人力。他们也需要在黑水镇这类地方进行补给、销赃、或者传递信息。”叶青锋缓缓道，“如果我们能设法截取一部分，或者……从与他们交易的对象那里，反向获取我们需要的东西和信息。”
“这太冒险了！”蓝月低呼，“我们现在不宜与幽冥教发生直接冲突！”
“不是直接冲突。”叶青锋眼中闪过一丝锐光，“是浑水摸鱼。黑水镇龙蛇混杂，暗中盯着幽冥教这块肥肉的，恐怕不止我们。我们可以借助这股暗流。”
他看向风不易和白无咎：“风巡使，白执事，你们去采购时，除了明面上的物资，重点打听这几件事：第一，最近镇子上有没有大规模收购疗伤、尤其是稳定神魂类药材的买家；第二，有没有人高价求购或出售与‘阴晶’、‘古墓’、‘祭坛’相关的物品或信息；第三，留意镇子上有没有其他看起来也在暗中观察幽冥教那伙人动静的势力或独行客。”
风不易和白无咎对视一眼，点了点头。这任务虽然也有风险，但比直接冲突要隐蔽得多。
“我和凌若虚暗中接应你们。”叶青锋继续安排，“雷横、烈阳子、王铁、陈将军，你们四人伤势未愈，留守回春堂，与木长老一起保护林霄、韩雪和周安。赵兄，蓝月，你们负责警戒后院和与李掌柜沟通。苏丫头……”他看向内间正在调息的苏暮雨，“你抓紧时间恢复，若有变故，你是关键战力。”
苏暮雨微微颔首，表示明白。
计划初定，众人正要分头准备。
突然，一直沉默旁听的老烟枪，敲了敲手中的烟杆，沙哑开口：“叶前辈，各位，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老烟枪请讲。”叶青锋对他很尊重，知道这老修士经验丰富，眼光毒辣。
老烟枪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烟雾：“咱们这队人，现在就像黑夜里的火把，太显眼了。甭管怎么易容、怎么分散，有心人一盯就能看出不对劲。尤其是……”他瞥了一眼内间，“韩雪丫头和林霄小子，他们的气息就算再收敛，对于修炼特定功法的幽冥教徒或者有特殊探测手段的人来说，恐怕就像秃子头上的虱子。李掌柜这人，我看不算坏，但咱们也不能把身家性命全押在他的‘嘴巴严’上。这黑水镇，怕是待不久。”
他的话如同一盆冷水，浇在众人心头。大家何尝不知处境危险，只是伤员需要休整的现实摆在面前。
“你的意思是？”叶青锋问。
“两条腿走路。”老烟枪道，“一方面，按计划采购打探；另一方面，得尽快找好下一个落脚点，而且不能是黑水镇这种人多眼杂的地方。最好是人烟稀少、易于布置阵法隐蔽、又方便获取基本补给的偏僻村落或者野外据点。等风老弟他们摸清情况，咱们补充点东西，立刻转移。在这里每多待一刻，就多一分被包饺子的风险。”
叶青锋深以为然：“老烟枪说得对。风巡使，你们打听时，也留意一下黑水镇周边，有无适合短期隐蔽的所在。周安，你是本地边军，可有什么建议？”
周安一直在旁默默听着，闻言连忙道：“黑水镇往南，沿着黑水河下行约三十里，河岔口附近有个叫‘云泽乡’的小渔村，比黑水镇更偏僻，村民多以打渔和采集河泽特产为生，很少有外人去。那里地形复杂，水道纵横，芦苇荡茂密，便于藏身。我以前随队正去那里巡视过，民风还算淳朴。或许可以作为一个备选。”
“云泽乡……”叶青锋记下这个名字，“好，我们会考虑。事不宜迟，风巡使，白执事，准备一下，半个时辰后出发。凌若虚，你随我来，我们到外面看看情况。”
众人各自行动起来。风不易和白无咎开始准备易容。叶青锋和凌若虚则悄无声息地离开回春堂，如同两道影子融入黑水镇昏暗的街道，他们要提前探查一下镇内的布防和幽冥教可能的活动区域。
厢房内，再次恢复安静，只有众人压抑的呼吸和调息时真元流转的细微声响。窗外，黑水镇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在夜色中缓缓蠕动，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与秘密。
二、坊市暗影 剑拔弩张
黑水镇的坊市集中在镇子中央一条稍微宽阔些的街道两侧，以及附近几个相连的巷子。白天这里或许还有些人气，到了夜晚，光线更加昏暗，只有零星几家挂着破旧灯笼的店铺还开着门，更多的是在阴影中摆着地摊、或者低声交谈、进行着见不得光交易的散修。
空气中弥漫着河腥、霉味、劣质丹药的古怪气味以及各种驳杂的灵力波动。人影绰绰，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周围。
风不易和白无咎已经改换了装束。风不易扮作一个面容蜡黄、带着些书卷气的中年落魄修士，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旧布袋。白无咎则变成了一个满脸风霜、眼神精明、叼着旱烟袋的老者，正是风不易的“师父”。两人的气息都被白无咎以秘法压制和伪装，维持在炼气后期的水平，这在黑水镇的散修中非常普通。
两人在坊市边缘逡巡，先是在几个公开的药材铺和杂货铺转了转，购买了一些常见的疗伤草药、干粮、清水、以及布置简易阵法的材料。风不易表现得像一个对葬魂墟外围材料有些兴趣但又囊中羞涩的低阶阵法师，与掌柜讨价还价，顺便旁敲侧击地问些问题。
“掌柜的，最近可有什么大主顾来收‘宁神草’、‘养魂木’这类药材？价钱如何？”风不易一边挑拣着几块品质一般的“阴灵石”，一边状似无意地问道。
那掌柜是个胖乎乎的中年人，闻言抬眼看了看风不易，慢悠悠道：“客官是懂行的。这类稳定神魂的药材，最近确实紧俏。前几日有几拨人来问过，出价也比往常高了两成。不过嘛……货不多，我这儿也就剩点边角料了。客官若是急需，不妨去‘鬼市’那边碰碰运气，不过那里水更深，真假难辨，可得小心。”
“鬼市？”风不易露出好奇又有些畏惧的神色。
“就是镇子西头那片废弃的河滩地，夜里子时过后，有些见不得光的买卖在那儿进行。”掌柜压低声音，“听说最近那边挺热闹，有些好东西流出，但也有些……邪门的东西和人出现。客官要是去，最好结伴，别露财。”
风不易道了谢，付了灵石，和白无咎离开店铺。
“果然有异常收购。”白无咎传音道，“看来幽冥教在北邙山的行动，消耗不小，或者……他们需要大量此类药材，用于某种仪式或控制手段？”
“去‘鬼市’看看。”风不易道，“但要小心，那里恐怕是幽冥教活动的主要区域之一。”
两人装作漫无目的地在坊市里闲逛，慢慢向西头靠近。越往西走，灯光越暗，行人越少，气氛也越发阴冷。空气中开始夹杂着一丝澹澹的、令人不舒服的阴煞之气。
沿途，他们注意到有几个穿着深色斗篷、将面容隐藏在阴影中的人，在特定的巷口或屋檐下短暂停留，与某些人低声交谈，交换物品，然后迅速分开。这些人的行动模式，与之前在灰烬丘陵遭遇的幽冥教徒颇有相似之处。
风不易暗中取出一个特制的、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感应罗盘（这是他压箱底的宝贝之一），输入一丝微不可查的真元。罗盘上的指针微微颤动，指向那些斗篷人离开的方向，同时指针边缘泛起一丝极澹的、代表阴邪能量的灰黑色。
“是他们。”风不易确认。
两人没有贸然跟踪，而是继续向“鬼市”方向移动。所谓鬼市，其实就是一片靠近黑水河支流、布满乱石和废弃渔船的荒滩。此刻已近子时，荒滩上竟然稀稀落落地亮起了一些幽绿色的磷火，或是悬挂在木杆上的惨白色灯笼。几十个身影如同鬼魅般在光影间晃动，低声交谈，地上摆着一些用黑布或兽皮盖着的物品，偶尔掀开一角，露出些许灵光或古怪的形状。
这里几乎没有大声喧哗，交易多在沉默或极低的耳语中进行，气氛诡异而压抑。
风不易和白无咎混入人群，小心地观察。他们看到有人出售带着泥土和锈迹的古老法器残片，有人售卖颜色诡异、气息不祥的草药或矿石，还有人面前摆着几个贴着符箓的瓦罐，里面似乎封印着什么活物，发出细微的蠕动声。买家中，不乏那些穿着斗篷的身影。
在一个角落里，风不易注意到一个摊位上，摆放着几块颜色深黑、隐隐有阴冷气流环绕的晶石——正是地脉阴晶！虽然品质不算顶尖，但确实是此物。摊主是个干瘦如柴、眼窝深陷的老者，气息阴森。
两人不动声色地靠近。白无咎假装对旁边摊位上的一件破损玉简感兴趣，风不易则蹲下身，拿起一块较小的地脉阴晶看了看，传音问道：“老板，这阴晶怎么卖？产自何处？”
干瘦老者抬了抬眼皮，声音沙哑如铁片摩擦：“北邙山阴脉，新鲜出土。五十下品灵石一块，不二价。要得多，可以稍微便宜点。”
“北邙山现在可不太平，听说煞气喷发，死了不少人。老板能弄到这货，本事不小啊。”风不易试探道。
老者嘿嘿低笑两声，眼中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富贵险中求嘛。不过客官说得对，现在那边是‘圣教’的地盘，寻常人可进不去。老汉我也是托了关系，才弄到这点边角料。”
“圣教？”风不易故作疑惑。
老者似乎意识到说漏了嘴，立刻闭嘴，只是摆摆手：“买不买？不买别挡着。”
风不易放下阴晶，没有继续追问，免得引起怀疑。他和白无咎交换了一个眼神，正欲离开，去其他摊位再探探。
就在这时，鬼市入口方向，传来一阵轻微的骚动。
几道身影走了进来。为首一人，身形高挑，穿着青云宗外门弟子标准的青色劲装，背负长剑，面容清冷秀丽，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正是李回春掌柜提到的“寒玉剑”陆清寒。她身后跟着三名同样穿着青云宗服饰的年轻弟子，两男一女，皆是神色疲惫，身上带着伤，但眼神警惕。
青云宗弟子的出现，在这充满阴诡气息的鬼市中，显得格外突兀和扎眼。许多道或明或暗的目光立刻聚焦在他们身上，其中不少带着审视、敌意甚至贪婪。
陆清寒似乎对周围的目光毫不在意，她眼神锐利地扫视着鬼市，最终目光落在了那个出售地脉阴晶的干瘦老者摊位上。她径直走了过去。
“地脉阴晶，还有多少？”陆清寒开口，声音清冷，不带丝毫情绪。
干瘦老者看到陆清寒身上的青云宗服饰，眼皮跳了跳，但很快恢复镇定，慢吞吞道：“就这些了。姑娘是青云宗高徒？也要这阴煞之物？”
“我问，你答。”陆清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这些阴晶，从哪里来？谁卖给你的？”
老者脸色微变，干笑道：“姑娘说笑了，货源哪能轻易透露？这是规矩。”
“规矩？”陆清寒身后一名略显冲动的男弟子上前一步，喝道，“我等奉宗门之命，调查北邙山异动及邪教活动！你若知情不报，便是与邪教勾结！还不从实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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