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英灵殿影 人心如焚（2/2）

“第一问，问心：尔等为何而来？为私利，为宗门，为苍生？”

它的魂火紧紧锁定了为首的叶青锋。

叶青锋踏前一步，毫无畏惧地迎上那青色的目光，声音铿锵：“为阻冥主复苏，护世间安宁；为承玄元遗志，续先贤传承；亦为同伴求生路，觅一线天机！公私或有交织，然本心向道，无愧天地！”

厉战天沉默片刻，魂火微闪：“虽不尽纯粹，倒也坦荡。过关。”

“第二问，问力：身负传承，可能担此重任？”

这一次，它的目光转向苏暮雨。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上前与叶青锋并肩而立。她举起手中地部印玺，眉心天部虚影光芒微亮，朗声道：“晚辈苏暮雨，得沐婉晴、星隐子前辈遗泽，承天部指引，获地部认可。自知修为浅薄，见识有限，然守护之心不灭，求索之志不移。愿以身为薪，燃此微光，纵前路艰险，万死不辞！”

话音落下，她手中的地部印玺似乎感应到她的决心，自主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玄黄光芒流转，与英灵殿大门上的某些符文产生了微弱的共鸣。而她眉心的天部虚影，也洒落点点星辉，虽不强烈，却纯净坚定。

厉战天战魂眼中的魂火再次跳动：“天部择主，地碑归心……善。然，空有决心与传承不够，需证明你有运用之力。接我一枪，不退半步，方可。”

说罢，它也不等苏暮雨回答，手中断裂长枪猛地向前一刺！

这一刺，看似平平无奇，速度也不快，却仿佛凝聚了千军万马冲锋的惨烈气势，锁定了苏暮雨周身所有气机！枪尖未至，那股惨烈霸道的枪意已然如同实质的山岳，轰然压向苏暮雨！

苏暮雨脸色一变，她能感觉到，这一枪的威力被控制在了金丹初期的层次，但其中蕴含的战场杀伐意志和对力量的理解运用，远超寻常金丹！绝非她仓促间能轻易接下！

退？不能退！一退便失资格！

电光石火间，苏暮雨福至心灵。她没有选择硬碰硬，也没有单纯依赖地部印玺防御。而是将心神瞬间沉入地部印玺之中，引动其中蕴含的“承载”与“厚重”意境，同时调动体内恢复不多的星力，以天部传承中一种极其高妙的“星移”卸力法门为辅。

她双手虚抱，地部印玺悬浮掌心，玄黄光芒化作一个缓缓旋转的旋涡，迎向那刺来的枪意。

“地载星移，御！”

枪意撞入玄黄旋涡，并未爆开，而是仿佛陷入了泥潭，速度骤减，威力被层层分散、消解、引导向脚下大地。苏暮雨身体剧震，脸色煞白，嘴角溢血，但双脚如同生根般钉在地上，硬生生一步未退！

枪意最终在她身前三尺处彻底消散。

厉战天战魂收回长枪，青色魂火中似乎闪过一丝赞赏：“以弱承强，善用地势，化解而非硬抗。虽取巧，亦见慧根与应变。过关。”

苏暮雨松了口气，体内气血翻腾，被沐星儿扶住喂下丹药。

“第三问，问道：可知‘天地人’三部，何以镇幽冥？幽冥之祸，根源何在？”

这一次，厉战天战魂的目光扫过所有人，最后落在了风不易、木长老、白无咎这些见识较广者身上，但似乎……也在韩雪身上停留了一瞬。

这个问题，看似在问知识，实则是在考察他们对这场延续了数千年战争本质的理解。

风不易与白无咎对视一眼，由风不易上前一步，结合一路所见所闻及宗门古籍，恭敬答道：“回将军，据晚辈所知，‘天部’主星辰指引、洞悉天机、调和阴阳；‘地部’主承载万物、稳固山河、滋养生机；‘人部’……传闻主红尘因果、汇聚人心愿力、沟通众生意志。三部合力，以天道为纲，地道为基，人道为用，方能布下‘九龙锁幽冥’这等沟通天地人三才的无上大阵，将冥主及其麾下幽冥世界与现世隔绝封印。”

他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幽冥之祸根源……古籍多言乃上古时期阴阳失衡，至阴幽冥之气侵蚀现世所致。然晚辈一路行来，见冥主爪牙行事，似不止于掠夺与毁灭，更似有某种……更深层次的‘侵蚀’与‘转化’之目的，欲将现世化为幽冥乐土。其根源，或许在于两种截然不同世界法则的冲突，以及……冥主对‘生’与‘死’、‘阳’与‘阴’界限的颠覆野心。”

厉战天战魂静静听着，末了，缓缓道：“见识尚可，触及皮毛。然，未及根本。”

它的目光再次转向韩雪，声音低沉：“女娃，你体内那股力量……源自上古先民对天地、对生死最原始的敬畏与沟通。在你看来，生与死，边界何在？幽冥所求，又是什么？”

韩雪在苏暮雨怀中，似乎被那威严而直接的目光惊醒，茫然地睁开眼。她看着厉战天战魂，小脸上依旧带着不安，但眼神深处，却似乎有某种古老的东西被触动。

她嘴唇翕动，声音细若蚊蚋，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生……是大地滋养，星辰照耀，薪火相传……死……是归于尘土，魂归星海，或……化作守护的执念……边界……本应清晰，却……被强行打破，被污染……幽冥……想要的不止是死亡……是让生的意义……扭曲，让死的归宿……堕落……是……抹去所有的‘不同’，只剩下……永恒的‘同化’……”

稚嫩的声音，却说出了一番令所有人都陷入沉思的话语。尤其是最后关于“同化”的说法，让风不易等人心头剧震。

厉战天战魂眼中的青色魂火猛地炽烈燃烧起来，它死死盯着韩雪，良久，才缓缓道：“通灵祭体……果然不凡。虽年幼懵懂，却直指核心。幽冥之祸，根源在于其‘唯一性’与‘侵蚀性’。冥主欲以幽冥法则，替代、覆盖、乃至吞噬现世一切法则，抹杀所有差异与可能性，达成其所谓的‘永恒寂静’与‘终极同化’。‘九龙锁幽冥’，锁的不仅是通道，更是两种世界法则碰撞的‘界面’。”

它收回目光，转向众人：“三问已过。尔等可入英灵殿。但记住，殿中所见所闻，关乎上古秘辛与未来劫数，非心志坚定、秉持正道者，恐受其惑，甚至……引来不测。”

话音落下，它身后那扇厚重的青铜大门，发出一阵低沉悠远的轰鸣，缓缓向内打开了一条缝隙。

一股更加古老、苍凉、悲壮、却又带着一种不屈不挠浩然正气的气息，从门缝中汹涌而出。

英灵殿，终于向他们敞开了大门。

黑影王平对着厉战天战魂再次躬身，然后对叶青锋等人道：“我只能送你们到此。殿内，非我这等残念可久留。望诸位……珍重，莫负先烈所托。”

说完，它的身影如同烟雾般，缓缓消散在狂风之中。

叶青锋对着王平消散的方向，郑重抱拳一礼。然后，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敞开的门缝，眼中闪烁着决然与探索的光芒。

“走，我们进去。”

一行人，怀着敬畏、期待与忐忑的心情，踏入了那扇通往古老秘密与未知命运的大门。

门后，并非想象中的大殿。

而是一条长长的、倾斜向下的甬道。甬道两侧的墙壁，并非岩石，而是某种晶莹剔透、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玉石之中，封印着一幅幅连贯的、栩栩如生的浮凋壁画！

壁画的内容，正是上古那场惊天动地的大战！从最初幽冥裂隙出现，到玄元宗联合天下修士组建联军，再到一处又一处惨烈战场的描绘，无数修士前赴后继，血染山河……画面宏大悲壮，令人观之热血沸腾，又心生无尽悲悯。

而在甬道的空气中，漂浮着无数细小的、如同萤火虫般的淡金色光点。这些光点散发出温暖、祥和、却又带着坚定不屈意志的气息，与外界血锈平原那暴虐的怨念煞气截然不同。它们仿佛有灵性般，在众人身边轻轻环绕，似乎是在欢迎，又像是在……审视。

“这些是……纯净的英灵碎片？”木长老感受着光点中的气息，声音带着颤抖的激动，“是那些战死后，神魂未被污染、自愿留在此地守护的英烈残魂所化！如此数量……这英灵殿，果然是英魂归所！”

众人肃然起敬，放轻脚步，生怕惊扰了这些沉睡的英灵。

甬道很长，壁画也极其详尽，仿佛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可歌可泣的历史。众人边走边看，心神震撼。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豁然开朗。

一个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浩瀚而肃穆的空间，出现在众人眼前。

这是一个巨大到仿佛没有边际的圆形殿堂。殿顶并非实体，而是一片缓缓旋转的、由无数星辰光点构成的璀璨星空，与外界古战场那暗红粘稠的天幕截然不同，纯净而浩瀚。星空投下的清冷星辉，照亮了整个殿堂。

殿堂的地面，是由一种温润的青色玉石铺就，光滑如镜，倒映着顶上的星空。而在殿堂中央，是一座高达百丈的、通体洁白的巨型金字塔状祭坛！祭坛分为九层，每一层都矗立着无数栩栩如生的、身披不同制式铠甲、手持各种兵器的白玉凋像！这些凋像排列整齐，面向殿堂入口方向，仿佛一支沉默而威严的军队，在等待着检阅，又像是在……守护着祭坛顶端的东西。

更令人震撼的是，在殿堂四周的环形墙壁上，以及那九层祭坛的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数之不尽的细小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散发着微弱的、不同的光芒（金、青、红、白、蓝……），仿佛代表着不同属性、不同宗门的修士。无数名字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片光的海洋，与顶上的星辰海洋交相辉映！

“这是……玄元联军所有战死者的……英灵名册？！”赵无极声音发颤，眼中已然湿润。他看到了许多熟悉的姓氏，甚至看到了青云宗历史上一些失踪前辈的名字！

而在那九层祭坛的最顶端，并非凋像，而是悬浮着三样东西：

左侧，是一卷缓缓展开、星光流转的虚幻图卷虚影，虽不完整，却散发着指引与洞悉的气息——那似乎是“天部”周天星辰图的某种投影或烙印！

右侧，是一块残破的、却依旧散发着厚重苍茫气息的玄黄色石碑虚影，正是“地部”坤元碑的投影！

而中间……

则是一团不断变化、模糊不清的、仿佛由无数细微光影和人形轮廓交织而成的混沌光团。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时而如万民祈祷，时而如红尘烟火，时而如因果丝线……散发着一种与“天部”的浩瀚、“地部”的厚重截然不同的、更加复杂多变、却又直指人心的气息。

“那是……‘人部’的……投影或者……印记？”风不易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

天地人三部，竟然在此地以这种方式，同时显化！

而在这三样东西的下方，祭坛顶端平台的正中央，平放着一具晶莹剔透的水晶棺椁。棺椁之中，似乎躺着一道身影，但被朦胧的光芒笼罩，看不真切。

一股难以言喻的、混合了无尽悲壮、无悔牺牲、以及殷切期盼的浩大意念，充斥着整个英灵殿。站在这殿堂之中，每个人都感觉自己渺小如尘埃，却又仿佛肩负着千钧重担。

“后来者……”

一个苍老、温和、却仿佛蕴含着无尽岁月与智慧的声音，在这浩瀚的殿堂中缓缓响起，并非来自某个具体方向，而是如同整个殿堂在共鸣。

“你们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