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暗河迷雾 人心叵测（2/2）
约莫半个时辰后，一直闭目调息的蓝月长老忽然身体微微一颤，嘴角溢出一缕黑血。她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和……犹豫。她看了看正在全力为韩雪疗毒的木长老三人，又看了看闭目的叶青锋和警惕的众人，手再次不自觉地向袖中探去。
苏暮雨的注意力立刻提升到顶点。
就在这时，异变突生！
不是来自地穴外，而是来自地穴深处——那原本应该是岩壁的地方！
“嗡——”
一股微弱但奇特的波动，毫无征兆地从地穴后方的岩壁中传来。那波动带着一种古老、沧桑、以及淡淡的星辰气息，与苏暮雨手中的残片，以及她眉心的“天部”虚影，同时产生了共鸣！
“嗯？”叶青锋猛地睁眼，看向岩壁。
苏暮雨手中的残片自主亮起了银光，微微发烫。
更令人惊讶的是，一直昏迷的韩雪，在木长老的治疗下本来已平稳，此刻却突然眉头紧皱，发出梦呓般的声音：“……星……图……不要……进去……假的……”
声音虽轻，但在寂静的地穴中清晰可闻。
蓝月长老脸色瞬间大变！
叶青锋目光如电，射向蓝月：“蓝月长老，这是何意？令师侄似乎知道些什么？”
蓝月张了张嘴，脸色变幻不定，最终化为一声长叹，颓然道：“罢了……事到如今，也瞒不住了。前辈明察秋毫，晚辈……确实有所隐瞒。”
她看向仍在梦呓的韩雪，眼中满是愧疚和痛惜：“雪儿她……之所以中毒如此之深，不仅仅是因为魔蛛，更因为在被传送至此地时，她意外地……感应并接触到了一缕残存的‘星痕印记’。”
“星痕印记？！”苏暮雨猛地站起。
“是。”蓝月苦笑道，“我们并非完全意外传送至此。在触发那古阵时，铁战师兄身上携带的一件古物——疑似与星陨阁有关的残破玉简——产生了反应，似乎在与古阵共鸣。我们意识到这可能与失踪的星痕阁主有关，便没有全力抵抗传送，想借此寻找线索。不料传送落点如此凶险……”
“那古物何在？”叶青锋问。
蓝月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边缘不规则、布满裂纹的青色玉简，玉简表面有极其黯淡的星辰纹路。“在此。但其中信息早已残缺，只有几个模糊的方位指向和‘小心星图幻境’的警告。雪儿神魂特殊，对星辰之力敏感，她在接触这玉简后，便时常陷入半梦半醒状态，断断续续说些‘星图’、‘陷阱’、‘碑下有路’之类的话。我们按照玉简指示和雪儿的感应，才一路找到这古战场附近，结果……”
她看向岩壁：“刚才的波动……与雪儿昏迷前最后感应的方向一致。她说……那里有‘星图’的气息，但也是‘最大的陷阱’。”
地穴内一片寂静。只有岩壁深处传来的微弱波动，如同心跳般，一下，又一下。
星痕阁主留下的线索？还是陷阱？
苏暮雨看向手中发烫的残片，又看向那岩壁。眉心“天部”虚影的共鸣越来越强，一种强烈的召唤感从岩壁后传来。
叶青锋走到岩壁前，伸手触摸。岩石冰冷粗糙，但指尖能感到那细微的、有规律的震动。他沉吟片刻，并指如剑，一缕凝练的剑气刺入岩壁三寸。
“铿！”
剑气仿佛撞上了某种坚硬之物，发出金铁之声。岩壁表面，以剑气刺入点为中心，一层澹澹的、如水波般的银色光晕荡漾开来，光晕中，隐约浮现出极其复杂、正在缓慢运转的星辰图案虚影！
“是禁制！而且是极高明的星辰禁制！”风不易盯着那浮现的星图虚影，脸色凝重，“这绝非天然形成！是人为布置的！看其纹路风格……与星陨阁古籍中记载的‘周天星辰禁’有七分相似！”
星痕阁主的手笔？！
所有人都激动起来，但蓝月带来的警告和韩雪的梦呓又让人心生警惕。
“星图指引生路……陷阱不要信……”苏暮雨喃喃重复着残片中的信息，又想到韩雪的“星图幻境”，“难道，星痕阁主留下的线索，本身就是真真假假，虚实结合的考验？或者……这禁制后面，既有生路，也有致命的陷阱？”
叶青锋收回手指，星图虚影缓缓隐没。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众人：“无论如何，这可能是我们找到星痕和‘地部’的关键线索。但正如警告所言，必须万分谨慎。”
他看向蓝月：“蓝月长老，令师侄何时能醒？她的感应或许至关重要。”
木长老抬头，额间见汗：“毒素已拔除大半，最凶险的部分已过，大约再需一刻钟，她应能恢复意识。但神魂受损，记忆可能混乱。”
“好，我们再等一刻钟。”叶青锋点头，又对苏暮雨道，“苏丫头，你对星辰之力感应最强，趁此时间，仔细感应这禁制，看能否找到规律或破绽。风巡使，你从旁协助，分析禁制结构。”
苏暮雨和风不易领命，靠近岩壁，各自施展手段探查起来。
其他人则抓紧时间调息，消化刚刚得到的信息。青云宗的出现和星痕线索的意外发现，让局面变得更加复杂，也隐隐透出更多的危险。
苏暮雨将神识附着星力，缓缓靠近岩壁上的禁制。那层银色光晕看似薄弱，却给她一种深如渊海的感觉。她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禁制表面，立刻“看”到了更为浩瀚的景象——那并非简单的平面禁制，而是层层叠叠、立体的星辰运转体系！无数星点按照玄奥的轨迹运行，彼此勾连，形成一张巨大无比、包罗万象的星图。星图的核心处，似乎有一团模糊的光影，光影中隐约可见碑影。
但当她试图“看”清那核心光影时，周围的星辰突然光芒大盛，一股柔和却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的神识轻轻推了出来。同时，一段破碎的信息流顺着神识传入她脑海：
“……后来者……识吾星图者……方可入……”
“……真幻相生……心明则路现……”
“……勿信眼见之碑……勿迷星辉之径……”
信息再次中断。苏暮雨睁开眼睛，将所得告知众人。
“识吾星图者方可入……这像是在考验对星辰之道的理解。”沐星儿思索道，“星痕阁主可能设下了门槛，唯有能看懂他留下的星图奥秘的人，才有资格进入真正的传承或藏宝地。”
“真幻相生，心明则路现……勿信眼见之碑，勿迷星辉之径……”凌若虚重复着，“这是警告，里面的景象可能是幻境，真正的路需要靠‘心’去识别，而不是眼睛看到的‘碑’或者星光指引的‘路径’。”
风不易补充道：“结合韩雪姑娘的‘星图幻境’警告，我怀疑这禁制内部，可能是一个以星辰之力构建的大型幻阵，虚实交织。一步踏错，可能万劫不复。”
叶青锋看向岩壁，目光深邃：“看来，星痕那小子，不仅留下了线索，还留下了一道难题和考验。他是怕后来者能力不足，枉送性命？还是……在防备着什么？”
就在这时，韩雪发出一声细微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雪儿！”韩枫惊喜地叫道。
韩雪眼神起初有些迷茫，扫视了一圈地穴内的众人，在看到蓝月和岩壁时，童孔勐地收缩，露出惊恐之色：“师叔……那墙……墙后面……不能进去！好多星星……都是假的！碑也是假的！进去的人都……都变成星星了！”
她语无伦次，显然受到了极大的惊吓，残留的恐惧让她浑身发抖。
蓝月连忙过去搂住她，柔声安慰：“雪儿不怕，师叔在，前辈们在。慢慢说，你看到了什么？”
在蓝月和韩枫的安抚下，韩雪的情绪渐渐平稳，断断续续说出了她的经历：
在被传送过来、接触玉简后，她确实经常陷入一种奇特的“梦境”。在“梦”里，她“看”到了一片璀璨的星空，星空下有一条星光铺就的小路，小路尽头是一座巨大的、散发着柔和星光的石碑（镇龙碑？）。但每次当她沿着小路走向石碑时，周围的星辰就会突然变得扭曲、诡异，星光小路崩碎，石碑化作狰狞的巨口，星空变成无数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她……然后她就会惊醒。最后一次“梦境”尤为清晰，她“看到”有几个模糊的人影（疑似之前陨落的青云宗弟子？）走入了那片星空，然后他们的身体渐渐透明，化作了星空中的几颗“星星”……
“那不是梦……是玉简和这里的气息，让我‘看’到了可能发生的未来……或者……曾经发生过的惨剧？”韩雪颤抖着说，“师叔，我们不要进去好不好？”
地穴内气氛凝重。韩雪的描述，与苏暮雨得到的警告信息高度吻合。
“看来，这禁制后的空间，是一个极其高的的星辰幻杀阵。”叶青锋缓缓道，“星痕以‘周天星辰图’为基布置，真真假假，杀机暗藏。强行破阵，或许以力能破之，但很可能毁掉里面的线索，甚至引发不可预料的后果。唯有按照他设定的‘规则’，识破星图奥秘，找到‘心明之路’，才能安全通过。”
他看向苏暮雨：“苏丫头，你是目前唯一身负完整星辰传承（天部）的人，又得了星钥认可。这‘识吾星图’的考验，恐怕非你莫属。”
苏暮雨深吸一口气，看向那看似平静的岩壁。她能感觉到眉心“天部”虚影的雀跃，那是一种遇到同源高阶造物的本能反应。危险，但也蕴含着机遇。
“我试试。”她没有退缩，“但我需要时间参悟这禁制星图，可能需要大家护法。另外……”她看向韩雪，“韩雪师妹的神魂感应特殊，或许能在关键时刻提供帮助。”
韩雪闻言，往蓝月怀里缩了缩，但看到苏暮雨清澈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重伤昏迷的铁战和满脸希冀的师兄韩枫，咬了咬嘴唇，轻轻点了点头。
“好。”叶青锋点头，“所有人，为苏丫头护法。蓝月长老，韩枫小友，你们也帮忙警戒。韩雪姑娘好生休息，若感到任何异常或有所‘感应’，立刻说出。”
计划已定。苏暮雨在岩壁前盘膝坐下，将暗银色残片置于掌心，眉心天枢符纹与“天部”虚影完全显现，散发出纯净的星辰光辉。她缓缓闭上双眼，将全部心神沉入对岩壁禁制的感应之中。
风不易在一旁，以青铜罗盘辅助，记录和分析禁制能量流转的细微变化。沐星儿、凌若虚等人分散四周，凝神戒备。叶青锋则坐镇中央，青冥剑横于膝上，剑气含而不发，却笼罩整个地穴。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地穴外，古战场永恒的风带着亡魂的呜咽掠过。地穴内，只有苏暮雨身上越来越明亮的星辉，以及岩壁上随之呼应、逐渐清晰起来的浩瀚星图虚影在缓缓旋转。
苏暮雨的神识，仿佛化作一颗微尘，投入了那片由星光构成的海洋。起初是杂乱无章的光点，随着她以“天部”传承的心法去解析、去理解，那些光点逐渐显现出秩序。她“看”到了北斗七星、二十八宿、紫微垣、太微垣……熟悉的星官排列，却又与常规星图有着微妙的不同——一些星辰的位置偏移了，一些本应暗淡的星却异常明亮，一些星官之间的联系被扭曲或重连……
“这不是现实星空的映射……而是某种‘道’的演绎……是星痕阁主对星辰法则的理解，结合此地特殊环境，创造出的‘阵道星图’。”苏暮雨心中明悟。她开始尝试在心中勾勒星图的运转轨迹，寻找其中的“规律”和“核心”。
不知过了多久，她“看”到了星图的核心——那团模糊的光影渐渐清晰，确实是一座碑的虚影，碑上龙纹盘绕，但碑身布满裂痕，被暗红色的污秽气息缠绕。而在碑的底部，一点微弱的、却纯粹无比的银光在顽强地闪烁着。
“那就是‘地部’的感应？还是星痕阁主留下的印记？”苏暮雨心念一动，试图将神识探向那点银光。
就在此时，异变再生！
星图之中，那些原本按照轨迹运行的星辰，突然有一部分脱离了轨道，化作一道道凌厉的星光箭失，朝着苏暮雨的神识攒射而来！同时，另一部分星辰光芒扭曲，投射出种种幻象：有慈祥的沐婉晴师尊在向她招手，有叶青锋前辈在厉声警告后退，有凌若虚浑身浴血倒下，甚至出现了她自己获得“地部”、修复大阵、拯救世界的辉煌场景……
幻象逼真，直击内心最深处的渴望与恐惧。星光箭矢更是蕴含着冰冷杀机。
“真幻相生……心明则路现……”苏暮雨谨守灵台一点清明，不去看那些幻象，也不去硬接星光箭矢。她的神识在星图间灵活穿梭，并非胡乱躲避，而是沿着那些“异常明亮”或“位置偏移”的星辰轨迹移动。
她发现，当她的神识沿着这些“异常点”移动时，星光箭失会自动避开，幻象也会变得淡薄。这些“异常点”，似乎是星图运转的“节点”，也是幻阵的“破绽”所在！
“我明白了！”苏暮雨心中豁然开朗，“星痕阁主留下的，不是固定的‘安全路径’，而是识别星图‘真相’的方法！真正的‘路’，是理解他星图中蕴含的‘道’，是看破虚妄的‘心’！那些异常星辰，代表着他想强调的、或者被此地污染扭曲的星辰法则！沿着对‘道’的理解去走，就能避开杀机，抵达核心！”
心念及此，她的神识不再犹豫，完全放开心神，以“天部”传承对星辰法则的认知为基，去贴合、去印证星图中那些“异常”轨迹所代表的“道”。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随着她的神识“契合”星图之道，周围的星光箭失和幻象如潮水般退去。一条由无数细微星光汇聚而成的、蜿蜒却清晰的路径，自她神识所在处，向着星图核心的碑影延伸而去！
路径并非直线，七拐八绕，甚至有时需要“穿越”几颗看似危险的星辰，但苏暮雨凭着感应，知道这就是“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