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3章 未拆的礼物(八)(2/2)
女法官看了看文件,眉头微微皱起,然后看向宋成哲:“被告宋成哲,刚刚法院收到一份由公安机关转来的紧急情况通报。与你有关。”
宋成哲脸色骤变:“什……什么?”
“通报称,一名叫林薇的女子,今早在三亚机场报警,称被你以疗养名义强行带离居住地,限制人身自由,并可能意图对其不利。同时,她向警方提供了一些材料,涉及你与案外人可能存在的不正当经济往来。公安机关已经介入,并通知我院。”女法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如锤,“鉴于出现可能涉及刑事犯罪的新情况,且与本案财产事实可能相关,本次调解暂时中止。本案将移送相关材料,并视情况决定是否中止审理或合并处理。你们双方,保持通讯畅通,随时等候法院通知。”
说完,女法官合上文件夹,示意书记员记录。
会议室内一片死寂。
宋成哲像被雷劈中一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尽褪,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的律师也目瞪口呆,显然没料到这一出。
我紧紧握住桌沿,指甲掐进木头里,才控制住自己没有失态。
林薇……她真的报警了。而且,似乎还交出了什么东西?
匿名者提供的“武器”,和我给林薇指的路,在这一刻,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交汇在了一起,给了宋成哲致命一击。
女法官站起身:“今天到此为止。散会。”
我和秦律师收拾东西,起身离开。走过宋成哲身边时,他甚至没有抬头,整个人像一尊瞬间失去生气的石雕。
走出法院大门,阳光刺眼。我腿一软,差点摔倒,秦律师及时扶住了我。
“陈小姐,你怎么样?”
“我没事。”我站稳,看着街上车水马龙,长长地、颤抖地呼出一口气。
赢了。
这一局,暂时赢了。
虽然离婚手续还没最终落定,财产分割方案也未达成,但宋成哲被林薇反咬,涉嫌刑事犯罪,这对他而言,已是灭顶之灾。他的公司账户被冻结,如今个人又惹上刑案,别说分割财产,他能否保住自由身都成了问题。
接下来,将是公安机关的调查,以及由此引发的,对他公司、对他与周薇关系的彻查。
风暴,终于将他彻底吞噬。
“秦律师,”我转头看向他,声音有些虚浮,“接下来,我们该做什么?”
秦律师神色凝重:“等待公安机关的调查结果。如果宋成哲真的涉嫌非法拘禁或其他犯罪,被采取强制措施,那么离婚诉讼可能会中止,待刑事案件有结果后再恢复。在此期间,我们需要密切关注他的资产状况,防止其家人转移。同时,你提交的那些关于商业违规的线索,或许可以提供给经侦部门,作为辅助材料。”
他顿了顿,看着我苍白的脸:“陈小姐,你现在最重要的是休息,养好身体。法律程序有它的节奏,急不来。现在主动权,已经慢慢转到我们这边了。”
我点点头,腹部又是一阵熟悉的抽痛。胜利的喜悦,被身体的极度虚弱冲淡了许多。
苏晓的车等在路边,她看到我们出来,立刻跑了过来。
“怎么样?怎么样?”她急切地问。
秦律师简要说了情况。苏晓捂住嘴,眼睛瞪得老大:“我的天……林薇她……太给力了!宋人渣这下完了!”
“先送陈小姐回去休息吧。”秦律师说,“后续有任何进展,我会第一时间联系你们。”
坐进苏晓的车里,我瘫在副驾驶座上,连系安全带的力气都没有。苏晓帮我系好,发动车子。
“思思,你脸色太难看了,我们直接去医院吧?”苏晓担心地说。
“不去医院,回家。”我闭着眼睛,“我睡一会儿就好。”
身体像被掏空了,精神却异常亢奋。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宋成哲最后那张惨白失神的脸,回放着女法官宣布中止调解时的声音,回放着林薇那张模糊却勇敢的照片……
不知不觉,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下来。
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巨大的、积压了太久终于得以释放的情绪洪流。有痛快,有心酸,有后怕,也有深深的疲惫。
苏晓默默递过来纸巾。
我没有接,任由泪水流淌。
哭吧,陈思。
哭过这一次,就把过去八年的委屈、背叛、伤害,都留在这里。
然后,擦干眼泪,向前看。
新的生活,虽然依旧布满荆棘,但至少,方向已经在自己手中。
车子汇入城市的车流。窗外阳光正好。
我睁开眼睛,看着前方蜿蜒的道路。
路还很长。
但我知道,我已经走过了最黑暗的那一段。
手机震动,是一条新信息。
来自那个匿名邮箱,只有一句话:
“第一步,成了。好好养伤。第二步,很快开始。”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然后,缓缓地,按下了删除键。
风暴还未结束。
但至少,我已经不再是那个在风暴中茫然无措、任人宰割的女人了。
我握紧了拳头。
来吧。
无论第二步是什么。
我等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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调解庭的意外中止,让宋成哲瞬间陷入刑事犯罪嫌疑和商业调查的双重漩涡。陈思终于能暂时喘息,专心休养身体。术后一周复查,恢复良好,HPV病毒载量也有所下降,医生鼓励她继续保持良好心态和免疫力。父亲顺利出院,母亲态度软化,不再激烈反对离婚。苏晓陪着她慢慢恢复,秦律师那边传来消息,宋成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其公司陷入全面停摆,周薇丈夫被正式立案审查的消息也在小范围传开。一切似乎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陈思搬进了新租的公寓,开始慢慢恢复工作,沈确对她的态度似乎有所缓和,将一个新的、相对独立的项目交给她负责。生活仿佛即将翻开新的一页。直到一个平静的下午,陈思接到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对方自称是某财经杂志的记者,想就“宋成哲、周薇夫妇利益输送案”采访她这位“前妻和关键知情人”。陈思警惕地拒绝了。当晚,她回到公寓,发现门锁有被撬动的痕迹,屋内虽然没有贵重物品丢失,但书桌抽屉被人打开过,里面一些旧文件和照片有被翻动的迹象。她立刻报警,警察来做笔录,初步判断可能是入室盗窃未遂。但陈思心里清楚,这不是普通的盗窃。她检查了家里的隐蔽摄像头(苏晓坚持安装的),回放录像,发现下午确实有一个戴着帽子和口罩、看不清面目的男人试图撬锁,但很快离开,似乎目标明确,只为翻找东西。他到底在找什么?那些匿名者提供的证据原件?还是其他?陈思感到一阵寒意。宋成哲还在接受调查,周薇夫妇自身难保,谁还会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来骚扰她?难道……除了他们,还有别的人,在盯着这件事,或者,盯着她?她想起匿名者最后那句“第二步,很快开始”。这,就是第二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