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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4章 未拆的礼物(九)(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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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曾以为,风暴过后,会是彩虹。

至少,也该是雨过天晴的平静。

但我忘了,风暴卷起的,不止是雨水,还有深埋地底的淤泥,和那些原本隐藏在黑暗角落里的,更污秽的东西。

当宋成哲被带走,当周薇丈夫被立案的消息传来,当我的身体慢慢恢复,生活似乎正努力拼凑出新的图景时,新的阴影,却以更隐蔽、更险恶的方式,悄然蔓延。

就像伤口在结痂,底下却可能还在发炎、化脓。

真正的愈合,从来不是表面的风平浪静。

而是刮骨疗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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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余烬与暗影

宋成哲被警方带走协助调查的消息,像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圈子里,激起了惊涛骇浪。

秦律师第一时间告知了我。语气里没有太多意外,更多的是对后续法律程序走向的审慎评估。

“非法拘禁的指控,如果林薇证据确凿(比如机票、通讯记录、报警时的录音或笔录,以及她可能提交的其他材料),加上宋成哲限制她人身自由的主观意图能被证实,立案的可能性很大。一旦刑事立案,离婚诉讼就会中止。这对我们财产分割的具体时间会有影响,但长远看,宋成哲陷入刑事纠纷,他的资产被冻结或监控的可能性更大,对我们反而是种保护。”

秦律师顿了顿,补充道:“另外,经侦部门对宋成哲公司的调查,似乎也同步在深入。周薇丈夫的案子,牵扯面可能比预想的广。陈小姐,你这段时间,尽量保持低调,注意安全。宋成哲现在自身难保,但他身边未必没有‘朋友’或‘盟友’会做出不理智的事情。”

我明白秦律师的暗示。狗急跳墙,有时候咬人的不一定是那只被逼到绝境的狗,也可能是它那些害怕被牵连的同类。

苏晓坚持让我住到她家去,至少等风头过去。我婉拒了。新租的公寓环境不错,安保也还行,我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想像个惊弓之鸟一样四处躲藏。

生活总要继续。我必须学会在余震中,站稳脚跟。

身体的恢复是缓慢而真切的。术后一周复查,医生看着化验单,点了点头:“HPV病毒载量降了不少,说明你自身免疫力在起作用。 II病变组织切除得很干净,切缘阴性。继续保持良好作息,加强营养,定期复查。心态很重要,别太焦虑。”

“焦虑”这个词,对我来说已经有些奢侈。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情绪反而被压缩成了背景音,生存的本能推着人向前。

父亲出院后,被弟弟接回老家休养。母亲打来电话,语气别扭,但不再提“离婚丢人”的话,只是絮絮叨叨地叮嘱我注意身体,按时吃饭。末了,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说:“……你爸让我告诉你,在外面不容易,有什么事,家里……还能帮你撑撑腰。”

电话这头,我眼眶一热,轻轻“嗯”了一声。

家这座港湾,或许曾经让我窒息,但风浪真正袭来时,它终究还是露出了底下粗糙却坚实的基石。不是所有的和解都需要言语,有时候,一点点沉默的转变,就够了。

我搬进了新公寓。房子不大,一室一厅,朝南,阳光很好。我扔掉了从旧家带出来的大部分东西,只留下必要的衣物、书籍和工作资料。去宜家买了简单的家具,白色的书架,原木色的桌子,米色的沙发。一点点,按照自己的喜好,填充这个全新的空间。

没有宋成哲的痕迹,没有婚姻的回忆,这里只属于陈思。

这是一种近乎奢侈的自由,带着伤口初愈的微痛,和劫后余生的清冷。

工作也逐渐回到正轨。沈确没有再提锦明医疗的旧事,监察部那边似乎也偃旗息鼓。他将一个规模不大但很独立的医疗早期投资项目交给我,团队只有三个人,让我全权负责。

“这个项目,技术门槛高,市场前景不确定,但如果有突破,回报会很大。”沈确在布置任务时,语气平淡,“做得成,你站稳。做不成,也好聚好散。”

这是给我机会,也是最后的通牒。我清楚,公司不可能无限期地包容一个“麻烦缠身”的VP。我需要用实实在在的业绩,重新证明自己的价值。

我投入了全部精力。看研报,跑企业,访谈专家,搭建模型。身体的疲惫被一种久违的、专注于创造价值的充实感取代。只有在深夜,对着电脑屏幕上复杂的数据时,小腹偶尔传来的隐痛才会提醒我,那场风暴留下的,不仅仅是心理的创伤。

生活似乎正被一只无形的手,艰难地推向某个看似正常的轨道。

直到那个自称财经杂志记者的电话打来。

“陈小姐您好,我是《财经视野》的记者李明。我们正在做一个关于近期几起民营企业与监管权力寻租案件的深度调查,其中涉及到您的前夫宋成哲先生,以及华科资本的周薇女士。我们了解到,您作为宋先生的前妻,同时也是相关行业的资深人士,可能掌握一些关键信息。不知您是否愿意接受我们的采访?”

对方的声音听起来很专业,措辞谨慎,但透着一股不容拒绝的探究欲。

我心头警铃大作。记者?深度调查?在这个敏感时刻?

“对不起,李记者。我和宋成哲的离婚官司还在进行中,不便就此事发表任何看法。而且,我对你所说的案件并不了解。”我礼貌而冷淡地拒绝。

“陈小姐,我们理解您的顾虑。”对方并不气馁,“但我们收到一些匿名材料,显示您可能也是某些不当行为的间接受害者,甚至可能掌握了一些未被披露的证据。我们希望能从您的角度,呈现更完整的真相,这也是对公众和行业负责。或许,我们可以先非正式地聊一聊,不录音,不记录,只是信息交流?”

“不必了。”我态度坚决,“我没有什么可提供的。请不要再联系我。”

挂断电话,我后背沁出一层冷汗。

匿名材料?又是匿名者?他/她把材料给了记者?目的是什么?扩大影响,彻底搞臭宋成哲和周薇?还是……想把我也拖下水,成为舆论焦点?

我立刻联系了秦律师,告知此事。秦律师也很警觉:“记者在这个时间点介入,很蹊跷。不排除是有人想通过舆论施压,干扰司法进程,或者浑水摸鱼。你处理得很好,坚决不要接触。如果对方继续骚扰,保留证据,可以报警或向他们的主管部门投诉。”

然而,记者电话带来的不安还未消散,当晚回到公寓,我就发现了更令人毛骨悚然的事情。

门锁上有新鲜的、细微的划痕。不仔细看很难发现,但我每天进出,对锁孔周围的状态很敏感。

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轻轻拧开门,没有立刻进去,而是先站在门口,打开手机里连接隐蔽摄像头的APP。

苏晓坚持安装的这套安防系统,此刻派上了用场。

回放下午的录像。大约三点左右,一个身穿灰色连帽衫、戴着黑色口罩和棒球帽的男人出现在门口。他体型中等,动作敏捷,先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拿出工具,开始撬锁。动作并不熟练,显得有些急躁。大约折腾了五六分钟,门锁似乎没有被完全打开(我换的是C级锁芯),他放弃了,转而尝试用某种卡片划开门缝,也未成功。

最后,他看起来有些气急败坏,用力推了一下门,然后迅速离开,消失在了楼梯间(我住的楼层不高,他可能走楼梯避开了电梯监控)。

他没有拿走门口鞋柜上的零钱,目标显然不是财物。

他在找东西。

我立刻报警。警察很快来了,拍照,取证,做了笔录。由于没有财物损失,门锁也未损坏到无法使用,警方初步认定为“入室盗窃未遂”,记录在案,加强了附近的巡逻,并建议我更换锁芯或加装防盗链。

送走警察,我关上门,背靠着冰冷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脚冰凉。

不是盗窃未遂。

那个人的目标太明确了。他在我上班的时间来,试图撬锁进入,失败了就迅速离开,毫不留恋门口的财物。他想进我的家,翻找某样特定的东西。

是什么?

匿名者给我的那些关于宋成哲和周薇利益输送的证据材料?原件在我手里,但电子档我早已加密备份,并给了秦律师一份。纸质打印件锁在办公室的保险柜里。

还是……其他我自己都没意识到重要的东西?比如,旧手机?旧电脑?一些我以为无关紧要的记录?

又或者,这根本就是一次警告?告诉我,我并非安全,有人随时可以接近我的私人空间?

宋成哲还在接受调查,周薇夫妇自顾不暇,谁还会对我有这么大的兴趣?甚至不惜采用这种非法手段?

难道,真的如秦律师所说,宋成哲还有别的“盟友”,或者,周薇还有别的“敌人”?

我猛地想起匿名者最后那句:“第二步,很快开始。”

这……就是第二步吗?通过记者制造舆论压力,同时派人上门搜查,双管齐下,既要曝光,也要拿到实锤?可如果是匿名者自己安排的,他/她为什么要用这种可能打草惊蛇、甚至引火烧身的方式?

除非……这不是匿名者安排的。

除非,除了匿名者、宋成哲、周薇之外,还有第四方势力,被这场风暴惊动,开始介入。

这个猜测让我不寒而栗。

我坐在地上,久久无法动弹。公寓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轻微的送风声。新买的家具散发着淡淡的原木气味,阳光曾经那么温暖地照进来,此刻却感觉不到丝毫暖意。

一种比面对宋成哲背叛时更深的孤独和寒意,笼罩了我。

那是一种面对未知、面对庞大而不确定的威胁时,渺小个体本能的恐惧。

但我不能一直坐在这里害怕。

我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打开电脑,调出所有加密文件夹,重新检查一遍。将可能敏感的资料,再次加密,上传到更安全的云端,并清空了本地所有相关痕迹。

然后,我拿出手机,给物业打了电话,要求调取今天下午大楼入口和电梯的监控(虽然那人可能走了楼梯,但入口或许能拍到)。又联系了安装监控的公司,询问是否有更高级别的安防方案。

做完这些,我走到窗边,看着楼下街道上昏黄的路灯和偶尔驶过的车辆。

夜色深沉,仿佛能吞噬一切。

我拿起手机,找到了那个许久没有主动联系过的号码——沈确的私人手机。

犹豫了几秒,我发了条信息:“沈总,抱歉深夜打扰。今天有财经记者联系我,询问宋成哲和周薇的案子。另外,我住所疑似被人非法闯入未遂,已报警。想跟您报备一下,可能……会有些后续影响。我会处理好。”

信息发出,石沉大海。

我没有期待回复。这只是必要的“报备”,让他知道,麻烦可能还未结束,但我没有躲藏,也没有求助,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需要让他看到,我在面对,在处理。

回到书桌前,我打开那个新项目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数据和行业分析,此刻成了最好的镇静剂。将注意力集中在具体的问题上:技术路径的风险、市场竞争格局、团队的背景调查……

恐惧和疑虑被暂时挤压到大脑的角落。

我必须工作,必须前进。无论暗处有多少双眼睛盯着,生活的主权,必须掌握在自己手里。

第二天是周末。苏晓一大早就拎着早餐冲了过来,看到我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接着就是一阵后怕的唠叨和坚持要我去她家住。

“我没事,晓晓。”我拉住她,“锁已经换了更高级的,监控也升级了。报警了,物业也加强了巡逻。我不能一有事就躲起来。”

“可是太危险了!谁知道那是什么人?想干什么?”苏晓急道。

“我知道危险。”我看着她,“所以更要弄清楚是谁,为什么。躲起来解决不了问题。”

苏晓看着我坚定的眼神,知道劝不动,叹了口气:“那你答应我,随时保持联系,晚上别一个人在家,我过来陪你,或者你去我那儿。”

“好。”这次我没有拒绝。

周末两天,风平浪静。没有记者再打电话,也没有可疑人物出现。但我心里的弦,始终绷着。

周一上班,我特意留意了周围。同事们的态度似乎有些微妙的变化。之前那些探究和疏离的眼神,现在混合了一丝好奇,甚至……隐约的同情?或许,宋成哲被带走、周薇丈夫被查的消息,已经在更小的圈子里流传开来。我这个“前妻”的身份,无疑成了八卦的中心。

我视若无睹,照常开会、讨论、处理邮件。

下午,沈确的内线电话来了。

“来一下。”

我放下手头工作,走向他办公室。路上,心跳有些加速。他会说什么?关于记者?关于闯入?

沈确正在看一份文件,见我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等待。

他合上文件,抬眼看向我,目光依旧锐利,但少了几分之前的冰冷审视。

“记者的事,我知道了。”他开门见山,“《财经视野》那边,有人打过招呼,暂时不会来骚扰你。但其他媒体,不好说。”

我有些意外。他打过招呼?

“谢谢沈总。”我低声说。

“不用谢我。你是公司的员工,不必要的麻烦,对公司没好处。”沈确语气平淡,“至于你住的地方……需要公司提供临时住所吗?或者,调整一下安保级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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