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6章 未拆的礼物(一)(1/2)
楔子
有人说,婚姻像一座城,外面的人想进去,里面的人想出来。
我花了三年时间,精心装饰我的城。琉璃瓦,朱红墙,每一处都透着体面光鲜。
直到今天,有人从外面砸开了一扇窗。
我看见城里的满地狼藉,和我从未察觉的,早已腐朽的根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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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纪念日的礼物
我是陈思,锦城CBD最光鲜的投行精英之一,却在我结婚三周年纪念日的傍晚,发现我丈夫用我的钱,养着另一个女人和孩子。
手机屏幕的光,在落地窗映出的城市夜景前,显得格外刺眼。
晚上七点二十三分。
餐桌上的牛排冷了,醒酒器里的红酒失了温度,那瓶我特意托人从法国酒庄带回来的纪念日礼物,瓶身凝着细密的水珠,像在无声地流泪。
我又拨了一次宋成哲的电话。
漫长的等待音后,是冰冷的女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
这不是他第一次失约。
过去三个月,他加了二十八天班,出了三次差,有六次“临时有应酬”。我理解,创业公司的CEO,时间从来不由自己。就像我,VP的头衔背后,是凌晨两点的报表,是周末无休的尽调,是客户一个电话就必须出现的二十四小时待命。
我们都太忙了,忙到没时间争吵,没时间温存,甚至没时间好好吃一顿饭。
我以为这是现代婚姻的常态。
直到三天前,财务总监李姐在茶水间欲言又止,最后塞给我一张纸条:“小陈,有空查查你们家的共同账户。姐多嘴,但你得心里有数。”
我当时笑了笑,没在意。我和宋成哲是大学同学,从校园到婚纱,恋爱五年,结婚三年。他是技术出身,有些粗心,家里财务一向是我在打理。但那张纸条像根刺,扎在了心里。
今天下午,我提前两小时下班,拒绝了MD(董事总经理)关于新项目的会议邀约。我买了花,煎了牛排,甚至换上了他去年送我、我却一次没穿过的真丝睡裙。
我想,也许我们需要一个仪式,来唤醒些什么。
等待的间隙,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手机银行APP。
我们有一个联名账户,用于家庭大额开支和储蓄。密码是我们结婚日期。
流水记录一页页下拉。
房贷、物业费、我的车贷、他的高尔夫球卡续费……一切正常。
直到我看见,过去八个月,每月五号,固定有一笔两万元的转账,收款人:林薇。
备注栏里,偶尔是“房租”,偶尔是“生活费”,最近三个月,变成了“宝宝的奶粉钱”。
宝宝。
这两个字像烧红的针,猛地扎进我的眼球。
我手指冰凉,继续翻。
两个月前,有一笔一次性转出的二十万,备注:“薇薇手术应急”。
一周前,又有一笔八万,备注:“早教班年费”。
总计,四十六万。
几乎是我去年税后奖金的一半。
我的呼吸开始发颤,胃里一阵翻搅。我扶着冰冷的料理台边缘,才没有滑下去。
窗外,CBD的灯火璀璨如星河,那里有我搏杀了八年才赢得的一席之地。我穿着两千块的真丝睡裙,站在市值千万的公寓里,看着手机里我丈夫给另一个女人的“奶粉钱”。
体面。
这个词此刻显得如此滑稽而残酷。
就在我浑身发抖的时候,门口传来电子锁开启的“滴滴”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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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成哲进来了。
他穿着一身休闲西装,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脸上有掩不住的疲惫,但眼神清亮。看到餐厅的布置和我身上的睡裙时,他明显愣了一下,随即浮起惯常的、带着点敷衍的笑容。
“哟,今天什么日子?打扮这么隆重。”他一边扯松领带,一边走向酒柜,给自己倒了杯威士忌,没看醒酒器里的红酒。
我看着他,第一次觉得这张看了八年的脸,如此陌生。
“今天是我们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我的声音出乎意料地平静,甚至没有抖。
他举杯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歉意地笑笑:“瞧我这记性!忙晕了。对不住啊老婆,明天补,明天一定补!想要什么礼物?卡地亚新出了款手镯,我看挺适合你。”
他语气轻松,像在打发一个无关紧要的约会。
“林薇是谁?”我问。
时间仿佛凝固了。
宋成哲脸上的笑容僵住,举着酒杯的手停在半空。那短短两三秒的空白里,我看到了惊慌、错愕,以及迅速涌上的,被冒犯的恼怒。
“你查我手机?”他声音沉下来,放下酒杯,语气冷硬。
“我查了家庭账户。”我把手机屏幕转向他,那些刺眼的转账记录赤裸裸地摊开在我们之间,“每月两万,奶粉钱。宋成哲,你不打算解释一下吗?”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从铁青到涨红,最后定格在一种破罐子破摔的烦躁上。他抓了抓头发,走到我对面,拉开椅子坐下,却没有看我。
“既然你知道了,也好。”他点燃一支烟,深吸一口,“林薇是我以前的女朋友,大学时候的事,你知道的。”
我知道。那个在他口中“性格不合、早就没联系”的初恋。
“她后来嫁得不好,离婚了,一个人带着孩子,在江城过得很艰难。我就是……帮帮忙。”他吐着烟圈,语气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孩子还小,不能没爸爸,她前夫是个混蛋。”
“所以你就去当这个爸爸?”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尖利起来,“每月两万?二十万手术费?宋成哲,那是我们的共同财产!是我熬夜加班、喝酒应酬、看尽脸色挣来的钱!”
“你的钱?”他像是被刺痛了,猛地抬头,眼神锐利,“陈思,别忘了,这房子首付我家出了大头!你现在开的车是我买的!你的确能挣,但这个家,不是我一个人在靠你养!”
他的话像一记耳光,扇得我耳鸣。
是,这套公寓的首付,他父母卖了老家一套房,凑了三百万。我的车,是他创业拿到第一笔融资时送的礼物。这些年来,我小心翼翼维护着他的自尊,从未在金钱上计较过半分。
原来在他心里,这是一道需要时时清算的旧账。
“所以,你拿我的奖金去养前女友和孩子,是因为你觉得,这是我欠你们家的?”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我没这么说!”他烦躁地掐灭烟,“你能不能别这么咄咄逼人?是,我瞒着你是我不对。但林薇她真的很难!孩子生病住院,她连押金都交不起,哭着给我打电话,我能怎么办?见死不救吗?陈思,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冷血了?”
冷血。
我为他打理好家庭的一切,支持他的事业,忍受他越来越多的缺席和敷衍,到头来,因为质疑他拿我们的钱去填补另一个家庭,就成了冷血。
巨大的荒谬感淹没了我,反而让我奇异地冷静下来。
“孩子多大了?”我问。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一岁半。”
“你们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快两年了吧。”
“所以,在我们结婚不到一年的时候,你就开始和她‘旧情复燃’,并且有了一个现在一岁半的孩子。”我每个字都说得很慢,确保他听清楚,“宋成哲,你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他急急否认,“我和她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就是可怜她,帮帮她!孩子……孩子是个意外,那次她心情不好,我们喝了点酒……”
“够了。”我打断他,胃里翻江倒海,几乎要呕吐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这个我曾以为会共度一生的人。他的脸上有愧疚,但更多的是被揭穿后的恼羞成怒,以及一种“我已经解释了你还要怎样”的不耐烦。
“所以,你打算怎么办?”我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继续每月打钱,直到孩子长大成人?还是说,等哪天你觉得时机成熟了,直接把她们接进锦城?”
“陈思!”他霍然站起,额上青筋跳动,“你能不能不要无理取闹?我说了是帮忙!帮忙!我心里只有这个家,只有你!你为什么就不能大度一点,理解一下我的难处?难道非要逼得她们母子流落街头你才开心吗?”
理解。大度。
多么熟悉的词。在我母亲忍气吞声维持婚姻的几十年里,这两个词是拴住她脖颈最牢固的锁链。
我突然觉得无比疲倦。
“今晚你睡客房。”我转过身,不再看他,“或者,去酒店。我不想看见你。”
“陈思!你——”
“出去。”
我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决绝。那是我在谈判桌上,给对手最后通牒时才用的语气。
宋成哲站在原地,瞪着我,胸膛剧烈起伏。最终,他抓起沙发上的外套,狠狠摔门而去。
巨大的声响在空旷的公寓里回荡。
我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抱住膝盖。真丝睡裙滑腻地贴在皮肤上,像第二层冰冷的躯壳。
窗外的城市依旧灯火辉煌,庆祝着无数人的野心、欲望和不堪。
我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收到了一份未拆的礼物,和一段早已腐烂的婚姻真相。
手机屏幕还亮着,停留在转账记录页面。
最费金额:3888元。
备注:婴儿床。
我盯着那行字,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到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
原来心碎到极致,真的会笑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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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裂痕之下
那一晚,我睁眼到天亮。
清晨六点,我冲了个冷水澡,化上无懈可击的妆容,换上熨帖的Max Mara西装套裙,踩上七厘米的Jiy Choo。镜子里的女人,眼神略显疲惫,但脊背挺直,下颌微扬,依旧是那个能在谈判桌上厮杀到最后一刻的陈思。
感情可以崩塌,但生活必须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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