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5章 白昼银河:顶流他暗恋成真了(十九)(2/2)
方律师推了推金丝眼镜,补充道:“更重要的是你母亲留下的这封信和银行账户信息。这封信不仅佐证了周文远当年确实通过孙振业处理此事并支付了所谓‘安置费’,更表明你母亲对此事的反对态度和保留证据的意图。那个银行账户……如果还能查到当年的流水,将是证明资金来源于周文远的重要物证。虽然追诉时效可能是个问题,但这样的旧案重提,尤其是涉及人命和重大舞弊,一旦曝光引发的舆论和行政压力,足以撬动很多看似固若金汤的东西。”
“能把他送进去吗?”裴野直截了当地问,声音里压着怒火。
张律师和方律师对视一眼,张律师谨慎地回答:“单纯靠这些三十年前的书面证据,要提起刑事诉讼并定罪,有难度。需要更多当年的证人证言(比如王家后人、当时的医生、村干部等),需要更扎实的、证明资金从周文远处流向孙振业再用于‘善后’的财务证据链,还需要证明这些‘善后’行为与王老汉的死亡或伤害有直接因果关系。但是,”他话锋一转,“这些材料作为突破口,申请对周文远及其关联公司、对孙振业进行立案调查,已经绰绰有余。一旦调查启动,以周文远现在的地位和生意规模,很难保证其他地方不出纰漏。而且,舆论的压力……”
沈明玥这时抬起头,眼神发亮:“舆论是我们的另一张王牌。‘顶级资本大佬涉足三十年前血拆旧案’、‘掩盖真相,行贿封口’、‘私生女手握铁证为母鸣冤’……任何一个标题,都足以引爆全网。配合我们之前整理的‘远洲资本’早期可疑项目图谱,可以勾勒出一个庞大而黑暗的资本原始积累图景。周文远这些年苦心经营的儒商、慈善家人设,会瞬间崩塌。”
我静静地听着他们的分析,脑海中思绪翻腾。法律途径漫长且充满变数,舆论攻势迅猛却可能失控伤及自身(尤其是裴野)。但无论如何,证据在手,主动权第一次真正回到了我们这边。
“我们不能只图一时痛快。”我开口,声音因为疲惫而沙哑,却异常清晰,“法律和舆论,要配合使用。我们的目的,不是简单地毁掉周文远,而是要揭露真相,让该负责的人负责,也让那些被掩盖的受害者,至少得到一个交代。”
我看向工作台上母亲的信和照片:“这是我妈妈用她的方式,留给我的责任。也是……那些像王老汉一样,无声消失在旧时光里的人,可能唯一能等来的微弱回响。”
裴野握住我的手:“你说怎么做,我们就怎么做。”
我定了定神,开始梳理思路:“第一,证据保全和固定。沈明玥,数字化备份要加密多份,存放在不同的绝对安全地点。原件由张律师、方律师按照最严格的司法证据保管程序处理,准备作为后续法律程序的依据。”
“第二,法律层面。张律师、方律师,麻烦你们连夜起草一份详尽的刑事报案材料,以及一份向证监会、银保监会等监管部门举报‘远洲资本’及其关联方涉嫌违法违规的线索文件。重点突出河东村事件的核心证据链,并附上‘远洲资本’早期可疑项目图谱作为背景参考。材料准备好后,我们先按兵不动。”
“第三,舆论准备。沈明玥,你开始着手准备深度调查报道的素材,但先不发布。同时,梳理出当年河东村事件可能存在的受害者家属信息,特别是王家后人的线索,尽可能取得联系,争取他们的支持或证言。这一步要极其小心,避免打草惊蛇。”
“第四,”我看向裴野,“我们需要和周文远,做最后一次‘了断’。”
裴野眼神一凝:“你要去见他?”
“不是我去见他。”我摇摇头,语气冰冷,“是让他来‘见’这些证据。我们需要一个合适的场合,让他无法回避,也无法轻易动用他的能量来掩盖或反击。”
“公开场合?”沈明玥问。
“不,半公开。”我想了想,“下周,‘远洲资本’不是要主办一个年度公益论坛吗?周文远是主席,很多媒体、政商名流都会到场。那是个很好的舞台。”
“你要在论坛上当场揭发他?”裴野不赞同,“太危险了,而且可能会造成混乱,证据效果也未必好。”
“不是在论坛上。”我露出一丝冰冷的笑意,“是在论坛前。给他发一份‘礼物’,附上部分最具冲击力的证据复印件,以及一份‘最后通牒’。给他选择——是自己在论坛上,以一个‘忏悔者’和‘负责者’的姿态,主动交代部分事实,承诺彻查并补偿受害者,换取一个相对体面的退场和可能的从宽处理;还是等着我们在论坛期间,将一切公之于众,让他身败名裂,并面临全面的司法调查。”
“他会怎么选?”张律师皱眉,“以他的性格和地位,恐怕不会轻易就范。”
“他当然不会轻易就范。”我说,“所以这份‘最后通牒’的措辞和时机要非常讲究。要让他感觉到,我们已经掌握了足够摧毁他的东西,并且有决心、有能力执行。同时,也要给他留一条看似‘可控’的退路——自己承认,总比被对手撕破脸皮要好。而且,论坛那个场合,众目睽睽,他就算想做什么,也会投鼠忌器。”
“这是一场心理战。”方律师若有所思,“赌的是他对自身名誉、地位的看重,以及……他对你这个‘女儿’可能还残存的一丝愧疚或顾忌。”
“不仅仅是这样。”我拿起母亲那张抱着我的照片,指尖轻轻拂过母亲温柔的笑脸,“也是在赌,他是否还有一点点,对我母亲当年那份失望和决绝的……敬畏。”
计划就此定下。每个人分头行动,时间紧迫。
我和裴野回到了酒店。天已蒙蒙亮,但我们毫无睡意。我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一身干净的衣服,坐在窗前的沙发上。裴野煮了咖啡,端到我面前。
“害怕吗?”他问,在我身边坐下。
我端起咖啡,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暖意:“有点。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感。好像背了很久很重的包袱,终于知道可以把它放下了,虽然放下的时候可能会砸到脚。”
裴野揽住我的肩膀,让我靠在他怀里。“我会一直在你身边。砸到脚,我陪你疼。放下包袱,我陪你轻松。”
我闭上眼睛,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和力量。这一刻,我无比庆幸,在这条孤独而黑暗的路上,有他同行。
接下来的一天一夜,所有人都在紧锣密鼓地准备。沈明玥和她的团队高效地完成了证据数字化和备份,并初步锁定了王家一个远房亲戚的线索。张、方两位律师熬红了眼睛,写出了逻辑严密、证据指向清晰的报案材料和举报信。裴野则动用了他的关系,确保在“礼物”送达和后续可能的风波中,我们自身的安全万无一失。
我也亲自起草了那份给周文远的“最后通牒”。措辞冷静而有力,没有情绪化的控诉,只是清晰地罗列了我们掌握的核心证据要点(清单、母亲的信、账户信息),点明其法律和舆论后果,然后给出了两个选择,并设定了答复时限——论坛前一天中午十二点前。
信末,我写道:“这并非女儿对父亲的逼迫,而是受害者对施加者的质问,是一个公民对真相与公义的索求。如何选择,在于您自己。但请记住,有些错误,沉默与掩盖只会让它发酵成更大的罪孽。母亲当年留下这些东西,或许也曾期望,有一天您能有勇气直面。”
在“远洲资本”公益论坛开始前两天的傍晚,这份附有部分关键证据复印件的“最后通牒”,连同我母亲抱着我的那张照片的复印件,通过绝对安全的特殊渠道,被送到了周文远位于郊区的私宅,直接交到了他的手上。
我们没有等待他的回复,也无法监控他收到后的反应。但沈明玥监测到,周文远在收到东西后不久,他宅邸的通讯信号有过一阵异常的密集活动,随后,他原本预定第二天上午出席的一个签约仪式被临时取消。他公司的公关和法律团队似乎也进入了紧急待命状态。
风暴来临前的宁静,往往最是压抑。
论坛前一天的中午十二点,时限到了。周文远没有直接回复我。但下午三点,论坛组委会突然发布了一条通知:原定明天上午周文远先生的主旨演讲,因周先生身体突发不适,调整为视频连线致辞,主要内容将聚焦企业家的历史责任与反思。
“身体不适?”沈明玥在电话里冷笑,“是心里不适吧。他选择了妥协,但还没完全放下架子,想用这种折中的方式,打个擦边球。”
“视频连线,内容可控,还能观察现场反应。”我分析道,“他还在犹豫,或者说,在权衡怎样做对他最有利。不够。”
“那我们就再加点压力。”裴野说,“让舆论先预热一点点?比如,某个知名财经博主,‘偶然’发现‘远洲资本’早期一些项目的诡异之处?”
“可以,但要非常隐晦,不能直接点名。”我同意,“同时,把王家那位远房亲戚愿意接受采访的消息,通过非正式渠道,稍微漏一点出去。要让他感觉到,墙正在从四面透风。”
这些小动作是否起了作用,我们不得而知。但论坛当天上午,周文远宅邸的车队提前出发,不是去论坛现场,而是驶向了相反的方向。
“他去哪儿?”我盯着实时传来的监控画面。
“方向是……机场?”裴野皱眉,“他想跑?”
“不可能。”沈明玥立刻否定,“他这个级别,没有特殊批准,不可能悄无声息离境。而且,在这个节骨眼上跑,等于不打自招。”
果然,车队在接近机场高速的一个岔路口转向,驶入了一条通往市郊一处低调但安保森严的私人疗养院的路。那里,是很多退下来的老领导静养的地方。
“他去找‘靠山’了?”裴野眼神一冷。
“或许是去寻求建议,或许是去施加压力,也或许是……安排后事。”我心中了然。周文远的根基,不仅仅在商场,更在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里。他要做最后的挣扎。
下午两点,公益论坛准时开始。我和裴野没有去现场,而是在工作室里,通过多个网络直播平台观看着。现场高朋满座,衣香鬓影,充满了精英社会的体面与和谐。
周文远的视频连线被安排在第三个环节。当主持人宣布后,巨大的屏幕上出现了他的影像。他坐在一个看起来像是书房的房间里,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脸色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黑,但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努力维持着往日的从容。只是眼神深处,那抹难以掩饰的疲惫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惶然,没有逃过我的眼睛。
他的演讲题目果然换成了《企业的历史责任与自我反思》。前半部分依旧是那些关于可持续发展、商业向善的陈词滥调。但到了后半段,他的话锋开始有了微妙的变化。
“……然而,在追求发展的道路上,我们这一代人,或许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了一些遗憾,甚至……错误。”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沉痛,“尤其是在早期市场经济规则尚不完善、法治意识有待加强的年代,一些急功近利的做法,一些对短期利益的过度追逐,可能伤害了部分人的权益,也违背了我们创业的初心。”
现场有些轻微的骚动,显然没料到他会在这个场合说这些。
“最近,我一直在反思,”周文远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屏幕,看向不知名的远方,或者说,看向正在看直播的我,“有些错误,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也不会因为财富的增长而抹平。它们像一根刺,扎在时代的肌体里,也扎在……相关者的心里。”
他停顿了很长时间,镜头拉近,能看清他喉结滚动,似乎在艰难地吞咽着什么。
“今天,借这个机会,我想以个人名义,做出几点声明。”他的声音变得清晰而坚定,仿佛下定了决心,“第一,我将成立一个独立的调查委员会,对我本人及‘远洲资本’参与过的所有早期项目,进行彻底的历史清查。对于其中任何可能存在的违规操作、侵害群众利益的行为,一经查实,绝不姑息,将依法依规承担全部责任,并对受损方进行足额赔偿乃至补偿。”
“第二,我个人将捐出名下百分之三十的资产,设立‘历史遗留问题救助与反思基金’,专门用于帮助那些在过去经济发展进程中,权益可能受到侵害的个体和家庭,并支持相关的法律研究和社会调查。”
“第三,”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直视镜头,一字一顿,“对于因为我个人当年的失察、误判或未能及时制止而可能造成的任何伤害,我深表愧疚和歉意。我愿意接受一切基于事实和法律的审查与评判。”
现场一片哗然!记者们的镜头疯狂地对准了大屏幕。这番话,虽然没有承认具体罪行,但无异于一种变相的“认错”和“投降”!尤其是“接受一切审查与评判”,几乎等于放弃了抵抗。
视频连线在一片震惊和议论声中结束。主持人有些慌乱地试图控场,但现场气氛已经彻底改变。
我关掉了直播,房间里一片寂静。
“他……认了?”裴野有些难以置信,“虽然没提具体事,但等于把脖子伸出来了。”
“是以退为进。”我冷静地分析,“自己主动清查、捐钱、表态接受审查,总比被我们拿着铁证逼到墙角、身败名裂再接受审查要好。他保住了最后一点主动权和体面,也试图用‘反思’和‘补救’来模糊焦点,争取舆论的些许同情。而且,他背后的人,或许也能在这种‘主动交代’的姿态下,更好地为他周旋。”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沈明玥问,“趁热打铁,把证据抛出去,钉死他?”
“不。”我摇摇头,“他既然已经公开表态接受审查,我们就把证据正式提交给司法机关和监管部门,推动立案调查。舆论上,可以跟进报道他成立调查委员会和基金会的进展,但暂时不抛出最核心的证据,保持压力即可。我们要的是真相和公正,不是把他逼到绝路后的疯狂反扑。而且,他主动捐出的资产和成立的基金,或许……真的能帮到一些像王家那样的人。”
这或许不是最畅快淋漓的复仇,但可能是最现实、也最有可能让母亲留下的证据真正发挥作用的方式。让法律和制度去审判他,让那些被掩埋的伤痛,至少得到一点物质的弥补和象征性的正视。
母亲,如果您在天有灵,会认可女儿的选择吗?
几天后,由张、方两位律师作为代理人,我们正式向相关部门提交了全部证据材料,举报周文远及孙振业涉嫌违法犯罪。几乎同时,周文远承诺成立的独立调查委员会发布了专家名单,并宣布将首先启动对“河东村项目”的历史核查。
一场由资本巨头自己发起、却又在外部铁证推动下的“刮骨疗毒”,以一种奇特的、充满妥协与博弈的方式,拉开了序幕。
我和裴野的生活,似乎也渐渐回归某种新的“正常”。我的工作室业务稳步发展,裴野的事业在新的高度上继续前进。我们搬进了裴野早就悄悄准备好的一处安保严密的公寓,开始了真正的同居生活。没有轰轰烈烈,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相守和平淡日子里的温暖。
周文远没有再联系我。我们之间,那层虚假的父女温情,早已在证据面前灰飞烟灭。或许,在他公开表态的那一刻,在他选择用“忏悔者”而非“父亲”的姿态面对公众时,我们之间最后的血缘牵绊,也已经被他自己亲手斩断。
我只是林岁。一个律师,一个爱人,一个终于可以不再被过去幽灵纠缠的女人。
三个月后的一个傍晚,我和裴野在家吃火锅。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财经新闻:“……远洲资本创始人周文远日前因身体原因,辞去集团所有职务。其此前承诺设立的‘历史遗留问题救助与反思基金’首批资金已到位,首个受助项目即将在江东省启动,据悉将重点关注早期征地拆迁中的历史遗留问题……”
裴野夹了一筷子毛肚给我:“尝尝,刚涮好的。”
我吃下毛肚,麻辣鲜香在口中绽开,是实实在在的生活滋味。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
“你赢了。婉华的女儿,果然比她狠。保重。”
没有署名,但我知道是谁。
我删掉了短信,没有回复。
窗外的城市华灯初上,车流如织。每个人都在奔赴自己的前程,或光明,或暗淡。
而我和裴野的餐桌前,火锅咕嘟咕嘟地冒着温暖的热气,氤氲了玻璃窗,也模糊了窗外那个庞大而复杂的世界。
“裴野。”
“嗯?”
“明天周末,我们去看看裴叔叔吧?顺便,去给我妈扫个墓。”
“好。我让老何安排车。”
“不用太张扬,就我们俩。”
“嗯,就我们俩。”
我伸出手,握住他的手。掌心相贴,温暖而踏实。
前路或许仍有风雨,但至少此刻,灯火可亲,爱人在侧。
而那个关于白昼与银河、关于守护与背离、关于罪与罚、关于新生与救赎的故事——
似乎,在这里,可以暂时画下一个带着烟火气的、平静的句点了。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