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2章 东方贸易 二(1/2)
低沉而悠长的号角声像一把钝刀,从港口高墙间切开寒冷的晨雾,直直劈到海面上。卓云峤原本已伸手去推舱门,指节刚碰到冰凉的铜把,便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扯住了动作。他微微侧头,眉峰挑起,像是被看不见的钩子往后拽了一步,随即干脆地转身,把正要合上的门重新留了一道缝隙,自己则大步回到舷边。
甲板上残留的夜霜在靴底碎裂,发出细碎的咔嚓声。他扶着栏杆,目光越过停泊线,投向号角响起的方向。港口内,原本灰褐色的石堤与仓库仿佛被谁泼了一层流动的金粉:最先闯入视野的是一排纯白的高头大马,鬃毛在风中扬起,像雪浪翻滚。马额前悬着银铃,铃舌在每一次踏蹄间叮当作响,与号角声交叠成一种凛然而华丽的节拍。
马车随后驶出雾幕。车身通体漆成深海蓝,却在阳光里泛出近乎黑的幽光;车门、窗框乃至轮辐都镶嵌着细密的金丝与宝石,随着车轮滚动,折射出细碎而跳跃的虹彩,仿佛整座马车是被刻意打磨成一面会行走的镜子。车顶四角立着鎏金的狮鹫雕像,羽翼微微张开,似要从铜铸的桎梏里振翅腾空。
更耀眼的是走在马车前方的侍卫——他们身披银白胸甲,甲面以浮雕手法凿出繁复的藤蔓与蔷薇;肩披深红天鹅绒披风,披风边缘缀着金线流苏,每一步都荡起火焰般的波纹。头盔高耸,羽饰纯白,在冬日的风里像一面面猎猎作响的旗帜。侍卫们步伐整齐,长戟斜指,戟刃在阳光下闪着冷冽的寒星,与马车的金光形成刺目的对比。
号角声再次响起,这一次更近、更亮,仿佛从马车深处传出。卓云峤眯起眼,看见车辕后端立着一名号手,铜制号角口部镀金,声音在港口石墙间来回碰撞,激起层层叠叠的回声。码头上的海鸥被惊得盘旋而起,黑影掠过马车与侍卫的头顶,又迅速被金色洪流淹没。
阳光从侧面照来,马车宝石的折射在海面投下跳跃的光斑,像一簇簇短暂燃起的火焰。卓云峤的倒影被拉得很长,斜斜地映在甲板上,与那些光斑交错,仿佛整片港口都在这一刻屏住了呼吸,只为迎接这场突如其来的奢华行进。
号角声一落,港口石堤两侧霎时安静,只剩风卷起旌旗的猎猎声。岸边,百姓低首避让,贵族们摘帽躬身;而在铁灰战舰的甲板上,一阵短促而整齐的口令陡然响起。
“全体——集合!”
值日军官的嗓门穿透寒风,后甲板的舱口随即涌出藏蓝色洪流。水手们脚踏冻得发亮的柚木,三步并作两步,在炮廓与绞盘间迅速列队;铁轮早已停转,此刻只剩蒸汽从泄压阀里发出轻嘶,仿佛也在屏息等待。
卓云峤抬手,示意旗手升挂礼仪旗。赤底金龙的旗面在桅顶展开,与远处马车的金饰遥相呼应。随后,他转向列队的战士,声音不高,却足以让每一道侧耳听见:“对方极可能是王国首脑,按汉国军礼,敬礼!”
话音落地,甲板上一片肃静。战士们齐刷刷立正,脚跟并拢,发出整齐而短促的“啪”声,仿佛一排钢栓同时落位。右臂抬起,五指并拢、手掌微斜,中指贴于帽檐右侧,肘部与肩膀成一条刚劲的直线;左臂自然下垂,指尖紧贴裤缝。数百双眼睛平视前方,目光坚定而克制,既无傲慢,也无卑微,只有军人特有的沉稳与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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