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东方贸易(1/2)
海风自港口狭窄的水道灌进来,带着煤烟、鱼腥与湿冷雾气。卓云峤立在舷边,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像一把无声的尺,从码头最左侧扫到最右侧。那尺度的两端,差距大得令人皱眉。
左侧石阶下,平民挤作一团。粗麻衣被海雾浸透,补丁摞补丁,颜色早已褪成灰褐与暗绿;赤足或裹着开裂的皮靴,脚踝上沾着黑泥与盐霜。孩子们的脸被寒风吹得通红,却仍伸长脖子仰望铁甲舰,眼睛里闪着好奇又怯懦的光。他们的母亲把破旧的围巾拉到鼻尖,手指因常年浸泡在冷水里而关节肿大,却仍死死攥着空空的鱼篮,仿佛那是唯一的财产。
再往右,堤岸中段忽然空出一条干净的石板路。几柄绣金边的阳伞撑开,伞下是丝绸长袍与雪白领巾。男人们的袖口缀着繁复的蕾丝,折得一丝不苟;女人们裙摆层叠,锦缎在冬日阳光下泛着冷光,像一面面小小的镜子。仆役弯着腰,用铜壶往他们脚下的石板倒热水,驱散潮气;另一边,有人递上盛着热葡萄酒的银杯,杯沿的薄雾与呼出的白气交缠。那一片空气,连咸味都被香料盖住了。
同一道视线里,两种世界被一条无形的线切开,鲜明得刺眼。卓云峤的眉心微微收紧。他侧头,看见炮廓旁几名水手正倚着栏杆向下望。他们穿着统一的藏蓝短褂,布料虽厚,却洗得发白,领口与袖口都磨出了毛边,可人人干净整齐,指甲缝里不见泥垢。一个年轻水手攥紧拳头,低声嘀咕:“咱们出海三个月,回来还能在热水里洗个澡,岸上的人却要赤脚踩冰渣。”
旁边年长些的炮手嗤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不屑:“旧时代的臭规矩还在。看那穿金戴银的,连走路都不沾地,却敢把税加到别人饭碗里。”年轻的点点头,又补一句:“咱们汉国早没这说法了——公家的人犯了法,一样铐走。他们倒好,还拿血统当挡箭牌。”
卓云峤听见了,没有回头,只轻轻咳嗽一声。议论立刻收住,但甲板上的气氛仍像绷直的缆绳。他抬手,指向码头另一端,声音不高,却足够让附近的人听见:“记住,铁甲舰的炮口不会分辨长袍与破布。汉国只认法,不认爵位。”
风掠过,吹得舰旗猎猎作响,赤底上的金龙在灰雾里格外鲜明。甲板上的水手们挺了挺背,目光从华丽的长袍移向那些赤足的孩子,眼神里不再是单纯的鄙夷,而是一种带着自豪的怜悯——仿佛在说:那道分隔人与人的旧墙,早被我们身后的炮火轰塌了。
灰白的晨光像一层薄霜,铺在钢铁甲板上,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冰裂声。卓云峤把大衣领竖到耳根,呼出的白雾在胡须上结出一层细小的冰晶。他沿着舷侧缓缓踱步,靴底每踏一步,都能听见薄冰被碾碎后细沙般的脆响。不远处的海面蒙着一层半透明的冰壳,像给海水披了件易碎的玻璃外衣;偶尔涌起的碎浪撞在船体上,发出轻而清脆的“叮当”,仿佛有人在暗处敲着瓷杯。
他站定,抬手示意随行的参谋们围拢。风把军大衣的下摆吹得猎猎作响,像一面冻硬的旗。
“诸位,”他的嗓音被寒气磨得沙哑,却依旧清晰,“甲板下虽然有暖气管道,可一出舱口就是刀子风。告诉弟兄们,别仗着年轻逞强——谁要是穿着短袖到处跑,冻坏了手脚,回头我可要找军医算账。”
一名参谋立刻把记事板翻开,笔尖在冻硬的纸上划出沙沙声:“已经通知各舱,今晚加派热姜汤,明早再检查一次被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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