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进入伦顿港 三(2/2)
壁炉里的火突然“啪”地爆出一粒火星,映出国王眼底一闪而逝的亮色。白金汉公爵垂首,最后一句话轻得像叹息,却重重落在石地上:
“议会若再阻扰,陛下便可坦然告知:王冠已用东方的黄金偿还旧债,无需再向他们讨一枚铜板。”
国王猛地收住脚步,披风在膝弯处卷出一声脆响,像鞭梢抽破凝滞的空气。他的瞳孔在壁炉火光里骤然收缩,又迅速扩张——那里面燃起的不是烛焰,而是整整一支想象出来的东方舰队:甲板堆满雪一样的银锭,香料袋胀得绳索咯吱作响,瓷器在夕阳下泛出海水般的青白。
他曾无数次在枢密院案卷里读到过同样的数字——塞维利亚港每年涌进数百万比索的白银,里斯本的塔霍河口泊满从马六甲返航的卡拉维尔;阿姆斯特丹的仓库更是堆得连老鼠都无处下脚。那些弹丸小国原本只靠几座贫瘠海岸,竟能凭东方的丝绸、豆蔻、樟脑换来整船整船的黄金,一夜之间桅杆如林、炮窗如眼,竟敢在北海与英格兰的渔船争夺鲱鱼!每当想到此处,国王的指节便会在御座的扶手上敲出焦躁的节拍——仿佛那节拍能直接把西班牙人的银元震落在自己脚边。
此刻,白金汉公爵的话像一把钥匙,咔嗒一声拧开了他心底最沉重的锁。他几乎能闻到龙涎香混着檀香的味道从记忆深处翻涌上来,那是几年前一位威尼斯使臣献上的样品——指甲盖大小的一块,便值二十镑。若能成船地运来,何愁海军的铜钉、炮厂的熟铁、水兵的薪饷?
国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如同自言自语,却又烫得仿佛能把空气点燃:
“东方……原来他们把金山和银山也装在船舱里。”
他猛地转身,披风扫过地毯,卷起一阵带着烛火温度的风。两步之间,他已在脑海里算完一笔粗账:四艘巨舰,每艘上千吨,若十之三四载货为香料与丝,再扣去损耗,伦敦海关仅凭抽税便可得数万——不,十万镑!足够在格雷夫森铺下两条新龙骨,还能把朴茨茅斯的旧船坞翻新成石砌干坞。
然而,渴望的火焰只在他眼底停留了一瞬,便被谨慎的阴云压下一层。国王微微眯起眼,像老练的炮手在测量风向:
“那些东方人,肯不肯让英格兰分一杯羹,尚是未知。”
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金属般的脆响,却带着压抑不住的急切:
“去!即刻备马,由你亲自前往港口。告诉他们——不,先礼后兵,就说英格兰的王冠愿以最高的礼遇迎接他们的船长。若他们肯在泰晤士河卸下哪怕一舱香料,朕便许他们王室旗帜的护航,许他们在伦敦设立常驻商馆。倘若他们仍踌躇——”
国王顿了顿,目光穿过长廊尽头那扇雕满玫瑰的窗棂,仿佛已看见河口的巨舰在晨曦中闪光。
“告诉他们,英格兰的港口比阿姆斯特丹更深,伦敦的商人比里斯本更慷慨,而朕的国库——”他的声音忽然低下去,像一把锋利的匕首藏进丝绒鞘里,“朕的国库,正缺一把东方的钥匙。”
白金汉公爵尚未完全躬身,国王已抬手止住他,眼底那簇火越烧越旺,几乎要从瞳孔里迸溅出来:
“日落之前,朕要在白厅的长桌上见到他们的主事者。若他们带来整船的东方之光,朕便赐他们觐见的红毯——从码头一直铺到宝座之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