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进入伦顿港 三(1/2)
觐见厅里,烛火被窗缝灌进的河风吹得猎猎作响。壁炉上方那面镀银的英格兰王旗映出扭曲的火舌,仿佛也感到灼热。白金汉公爵乔治·维利尔斯从排成半圆的贵族中迈出一步,天鹅绒长袍的肩线因为急促的呼吸而微微起伏。他单膝微屈,语调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恳切:
“陛下,此刻再令治安官挨家挨户强征船税,无异于在干草垛上掷火绒。议会已把‘未经同意不得征税’写进《权利请愿书》,街头巷尾又都在传唱‘五爵士’的遭遇——民心已沸,再逼一步,伦敦塔也关不下那么多抗税的人。”
查理一世的手指在宝座扶手上焦躁地敲击,每一下都像一记闷鼓。他猛地起身,披风扫过地砖,发出风帆抽动的裂响。
“缓和?怎么缓和!”国王的声音在穹顶下撞出回声,“国库只剩下十二万镑,而皇家海军上次下水的新舰还是十二年前的事!你们去看看格雷夫森的船台——龙骨烂得像蜂窝,橡木板被虫蛀得能塞进一个拳头。荷兰人一年造几条风帆战舰,法兰西在勒阿弗尔扩建的干船坞昼夜冒烟,而我们呢?只能把‘皇家王子’号拖回船坞补缝,连替换的铜钉都赊账!”
他大步踱到壁炉前,火光把那张苍白的脸映得忽明忽暗。铜火钳在他手里被攥得吱呀作响,仿佛随时会折断。
“议会说我‘穷兵黩武’,可没有炮舰,谁来保护海峡的商路?谁来拦截私掠船?去年一年,西班牙人在多佛尔外海劫走的羊毛就值三十万镑——这些钱够造三条三等舰!”国王猛地转身,披风卷起一阵热浪,“我不征船税,难道让皇家海军继续用那些老掉牙的船去对抗荷兰人的八十炮三层甲板舰?再拖五年,泰晤士河口就要改挂三色旗了!”
白金汉公爵微微低头,却依旧坚持:“陛下,臣并非反对充实海军,只是——若以强权压税,议会势必反弹。他们已扬言要弹劾任何执行强征令的官吏。若矛盾激化,伦敦的商人罢市,各郡的乡绅拒缴,届时不仅造船经费无着,连王室日常用度也要断炊。”
“那就让他们试试!”查理一世冷笑,声音像磨过碎玻璃的利刃,“国库空虚,债台高筑,我若退让,谁来替我付水兵的薪饷?谁来给朴茨茅斯船厂添一根钉子?”他指向窗外泰晤士河的方向,仿佛能透过宫墙看见锈蚀的锚链,“告诉议会,要么拨款三十五万镑,要么就准备在泰晤士河口看见外国舰队在河口张帆!”
白金汉公爵深吸一口气,再次躬身,语调放缓,却更沉重:“臣愿赴议会斡旋,或可换取分期拨付,或以关税抵押借贷——总比刀剑相向来得稳妥。毕竟,王冠的分量不仅在于黄金,也在于臣民的信任。”
国王狠狠将火钳掷回炉边,火星四溅。他盯着跳动的火焰,半晌才挤出一句:“去吧,但记住——海军不能再等。议会若再推诿,纵有千夫所指,我也要在格雷夫森升起新舰的龙骨。”
白金汉公爵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又松开,像是在掂量下一句话的分量。厅里火舌噼啪,将他的影子投得老长。他终于抬眼,声音压得既低又稳,仿佛怕惊动壁炉里最后一点余烬:
“陛下,臣忽想起一事,或许能为这困局别开一条生路。今日清晨,泰晤士河口驶入四艘东方大舰——桅高如塔,帆阔似云,船腹之深足以装下整个伦敦桥的石料。它们泊在外锚地时,连皇家船坞的工匠都跑去围观,啧啧称奇。臣斗胆进言:与其一味向本土商民增税,何不与这些东方来客直接缔约?传说在他们的海域,黄金像河沙般泛滥,香料、丝绸、瓷器堆积如山;而欧罗巴的织呢、钟表、水晶,在他们眼里又似奇珍。倘若王室能以特许状相邀,让他们把整支船队的货物留在伦敦交割,再载走我们的呢绒与铜器,这一来一往,关税与抽成便可源源而入,又何须再向议会伸手?”
他说到此处,微微侧身,像把一幅活画儿摊开在国王眼前:
“陛下可曾想象那场景?码头上,黑檀木箱一打开,龙涎香的气味先飘半条街;卷起的丝绸映得河面都成了晚霞。市民们不必再为船税愁眉,国库却可因转口之利而日渐充盈;水手们有了活计,船厂有了订单,连王座也少了烟熏火燎的债据。更妙的是,此举不触议会分毫,反使他们无话可说——贸易之利,本是陛下特权,何须他们点头?”
查理一世的眉梢猛地一挑,仿佛被火星烫着。他下意识向前一步,披风下摆扫过波斯地毯,带起一阵细尘。白金汉公爵见状,声音放得更缓,却像一根丝线,把国王的目光牢牢牵住:
“臣已命人粗略估算:若那四艘大舰所载真为整船瓷器与香料,仅伦敦一地便可抽得三万镑以上;若再允其来年返航时以王室旗号为护航,每十担货物另纳一金路易,则一年之内,新舰之资便可筹得大半。陛下,这并非空口妄言——泰晤士河口的晨雾里,那四艘巨影便是天赐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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