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书房的深夜对话（2/2）

“创业初期，拉投资，被人当面质疑‘一个带孩子的女人能做成什么’，酒杯几乎戳到脸上。为了第一个项目，连续熬了七个通宵，最后晕倒在办公室里……”

“还有……每次带安安出门，被别人用探究或同情的目光看着的时候……”

她没有提高声调，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的情绪起伏，只是用最朴素的言语，将那些深埋心底、从未对任何人言说的艰辛、惶恐、屈辱和无助，一件件、一桩桩地铺陈开来。这不是控诉，而是陈述。是一个灵魂在确信自己安全后，终于敢于将最脆弱、最鲜血淋漓的伤疤，坦诚地展露出来。

苏既望紧紧地、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指甲深深陷进自己的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远不及心中凌迟般的万一。他红着眼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要将她所说的每一个画面、她所承受的每一分苦楚，都深深地刻进自己的骨血里，永生不忘。他没有打断，没有安慰，因为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他只是一个虔诚的、痛悔的倾听者，用全部的注意力，承接她这五年来积压的所有重量。

这是信任完全交付的标志。她终于卸下了所有坚强的伪装，允许他走进那片曾经布满荆棘、如今依旧带着隐痛的内心荒原，去看清那些被她独自吞咽下的所有委屈和艰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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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文砚知的声音最终缓缓停下，书房里陷入了更长久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悲伤却纯净的气息，仿佛所有的毒素都被倾诉了出来，只剩下需要慢慢愈合的伤口。

苏既望依旧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那是他唯一的救赎。他喉结剧烈滚动，半晌，才用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艰难地开口，每一个字都浸满了血泪般的悔恨：

“对不起……砚知……对不起……” 他重复着，除此之外，他找不到任何词汇能表达他内心万分之一的痛楚。“是我……混蛋……是我该死……”

文砚知缓缓转过头，第一次真正地对上他的目光。她的眼睛清澈见底，没有怨恨，没有责备，只有一种倾诉过后、尘埃落定的平静，以及一丝……淡淡的疲惫。

“都过去了。” 她轻声说，像是在告诉他，也像是在告诉自己。

苏既望摇头，泪水终于无法抑制地滑落，他执起她的手，将额头深深抵在她的手背上，肩膀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温热的液体浸湿了她的皮肤。

“过不去……在我这里，永远过不去……” 他声音哽咽，“这些苦，这些痛，我会记一辈子。砚知，谢谢你……谢谢你还愿意告诉我这些……谢谢你还愿意……给我机会……”

这一场深夜的对话，没有激烈的冲突，没有浪漫的誓言，只有血淋淋的真相和沉重的忏悔。但它比任何形式都更有力量。它清创了最深的脓血，让阳光得以照进伤口的最深处。

信任的桥梁，在彻底的坦诚与倾听中，完成了最关键的加固。未来的路，或许仍有坎坷，但至少，他们终于可以并肩同行，而不再是隔着无法逾越的鸿沟，各自负重前行。

夜色，在书房外无声流淌。而书房内，两颗饱经沧桑的心，在痛苦的洗礼后，靠得前所未有的近。

（第一百六十二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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