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鬼三(2/2)
祭拜完毕,船只继续前行,驶出二十多里地后,吴士季在船上歇息。朦胧中,他梦见池塘边有一人骑马追来,速度极快,追到船边便翻身下马,与一位差役一同走进船尾,绑着一个小鬼离开了。
吴士季醒来后,只觉浑身轻松,原本缠身的疟疾症状竟全部消失了,从此再也没有复发。他心中明白,定是武昌庙的神明显灵,帮他除掉了疟鬼,便特意派人再次前往庙中,备上丰厚祭品,以示感谢。
十四、周子文遇怪
晋元帝末年,谯郡人周子文,小字阿鼠,家住在晋陵郡延陵县。他年少时喜好打猎,常常带着弓箭进山,身手矫健,每次都能满载而归。
有一天,他又进山打猎,途中与同伴走散,独自一人在山中摸索。忽然,他望见山涧旁站着一个人,身高只有五尺左右,手里握着一把弓箭,箭镞宽大,足有二尺多长,洁白如霜雪,透着一股寒气。
那人忽然转头看来,高声喊道:“阿鼠!”周子文下意识地应了一声,话音刚落,便见那人拉开弓箭,对准了他。周子文吓得浑身僵硬,双腿发软,当即跪倒在地,动弹不得,再抬头时,那人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同伴们四处寻找周子文,终于在山涧旁发现了他,此时他已面无血色,双目圆睁,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众人连忙将他抬回家中,周子文躺了几天,便不治身亡了。乡里人都说,他是遇到了山中的精怪,被摄走了魂魄。
十五、王恭伯遇仙
晋代有个叫王恭伯的人,字子升,是会稽人。他容貌俊美,气质出众,还精通琴艺,弹奏的曲子婉转悠扬,令人沉醉。当时他担任东宫舍人,因思念家乡,便请假返回吴地。
途经阊门邮亭时,天色已晚,月光皎洁,洒在江面上,美不胜收。王恭伯一时兴起,取出随身携带的古琴,坐在亭中弹奏起来。琴声悠扬,随风飘散,引得路人驻足聆听。
没过多久,一位容貌秀丽的女子,带着一位侍女走上前来,对王恭伯微微欠身,柔声说道:“我平生最爱听琴,听闻公子琴艺高超,可否允许我一同聆听?”王恭伯见女子气质温婉,便欣然应允,二人一同对坐听琴,相谈甚欢。
夜色渐深,女子便留宿在邮亭,次日拂晓才起身告辞。分别时,女子以锦褥和香囊作为信物,王恭伯也取下头上的玉簪相赠,二人约定日后再相见。
女子走后不久,天已大亮,王恭伯正准备起身赶路,忽然听见邻船传来哭声,打听后才知,吴县令刘惠基的女儿昨夜病逝,灵堂就设在邻船,而灵前的锦褥和香囊却不翼而飞。没过多久,便有官吏前来搜查,在王恭伯的船上找到了锦褥和香囊。
王恭伯又惊又怕,连忙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还说自己赠了女子一支玉簪。刘惠基半信半疑,派人去女儿的灵前查看,果然在亡女的头上找到了那支玉簪。刘惠基悲痛不已,知晓女儿是魂魄离体,与王恭伯相会,便认王恭伯为女婿,以女婿之礼相待,了却女儿的心愿。据悉,刘惠基的女儿名叫稚华,去世时年仅十六岁。
十六、李经避祸
桂阳人李经,曾与人结怨,有一天,朱平带着人,手持长戟,一路追杀他。李经拼命奔逃,跑了一百多步后,实在体力不支,眼看就要被追上,忽然看见一只身高一丈多的鬼站在路边,拦住了朱平一行人。
鬼对着朱平呵斥道:“李经自有天命护佑,你怎敢杀他?速速退去,否则必定伤你自身。”朱平当时喝了不少酒,醉意上涌,根本不听鬼的劝告,依旧提着长戟,径直朝李经家冲去,那只鬼也紧随其后。
朱平冲到李经家门口,刚要挥戟进门,忽然浑身僵硬,如同被人捆绑一般,动弹不得,左手手指还莫名受伤,疼痛难忍。他就这么僵直地站在院子里,直到傍晚时分,酒意散去,才渐渐恢复过来,心中又惊又怕,连忙放下长戟,狼狈离去。
那只鬼看着他的背影,冷声道:“我早已告诫过你,为何不听?若不是看你无知,今日定不饶你。”说完,便化作一阵青烟,消失不见。李经也因此逃过一劫。
十七、谢邈之帐下
谢邈之担任吴兴太守时,帐下有个侍从名叫邹览。有一次,邹览跟着船队出行,负责押送物资,他乘坐的樵船落在了队伍后面。行至平望亭时,忽然天降风雨,前面的船队纷纷停靠岸边歇息,邹览的船却来不及靠岸,只能在塘边漂泊。
风雨越来越大,邹览四处张望,忽见塘边有一处灯火,走近一看,是一间茅屋,便急忙划船过去,请求借宿。茅屋里住着一位五十岁左右的男子,正在夜里编织竹席,里屋还有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儿,不停地啼哭。男子见邹览狼狈,便欣然答应让他留宿。
可那小儿却哭个不停,任凭男子如何安慰,都无济于事,一直哭到天亮。邹览心中疑惑,询问男子缘由,男子叹道:“这是我的儿子,他母亲即将改嫁,他心中不舍,故而啼哭不止。”
天亮后,风雨停歇,邹览起身告辞,转头再看时,那间茅屋竟消失不见,只剩下两座荒冢,被杂草丛生的草木覆盖,十分荒凉。他心中一惊,连忙赶路,途中遇到一位女子乘船而来,女子见他从荒冢方向走来,疑惑地问道:“那片地方乃是乱葬岗,并非人居之所,你为何从那里出来?”
邹览将昨夜的遭遇一五一十告知,女子听罢,悲痛欲绝,哽咽着说:“那是我的儿子,我本打算改嫁,特意来此辞墓,没想到他竟如此不舍。”女子当即调转船头,来到荒冢前,放声大哭,哭罢,便打消了改嫁的念头,决心独自抚养孩子,不再提及改嫁之事。
十八、彭虎子拒鬼
彭虎子年轻时身强力壮,孔武有力,性子也十分倔强,向来不信鬼神之说,总说那些都是骗人的谎话。他母亲去世后,按照当地习俗,巫师前来占卜,告诫他说:“某日,你母亲的殃煞会回家,届时会伤及家人,你们最好外出躲避一番,切勿停留在家中。”
彭虎子的家人都十分迷信,听闻巫师的话,个个吓得魂不附体,连忙收拾行李,带着家中老弱妇孺,躲到了亲戚家。可彭虎子却丝毫不惧,坚决留在家里,还冷笑道:“我倒要看看,所谓的殃煞究竟长什么样,能奈我何?”
当晚,夜色深沉,万籁俱寂。忽然,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紧接着,门被强行推开,几道黑影闯了进来,在东西厢房四处搜寻,却不见半个人影。随后,黑影便朝着彭虎子所在的正屋走来。
彭虎子心中也有些发慌,一时竟想不出应对之策。他瞥见床头放着一个大瓮,便急忙钻了进去,用木板盖住瓮口,大气都不敢出。片刻后,他感觉到木板上有重物压着,隐约听见母亲的声音,还有人问道:“木板阵脚步声,黑影们渐渐离去。
直到天快亮时,彭虎子才敢从瓮里钻出来,心中虽有后怕,却依旧嘴硬,说鬼神也不过如此。经此一事,他虽依旧不信鬼神,却也不再轻易亵渎。
十九、司马恬修庙
京口有一座邓艾庙,十分简陋,只有一间破旧的草屋,平日里香火稀少,无人打理。晋安北将军司马恬,曾身患重病,卧床不起,昏昏沉沉中,梦见一位白发老翁,对着他拱手道:“我乃邓艾,如今我的屋舍破败不堪,还望将军能帮我修缮一番,感激不尽。”
司马恬醒来后,心中十分疑惑,便派人四处打听,才得知京口果然有一座邓艾庙,模样与梦中老翁所说一致。他心中暗忖,这定是邓艾显灵,求他修缮庙宇。为了祈求病情痊愈,也为了报答邓艾的托付,司马恬当即下令,派人拆除破旧的草屋,重新修建了一座瓦屋庙宇,还添置了供品,让邓艾得以安享祭祀。
隆安年间,有一对男女在邓艾庙的神座上私会,亵渎神灵。忽然,一条大蛇从庙后窜了出来,缠绕在二人身上,一圈又一圈,二人吓得魂飞魄散,动弹不得。女子的家人四处寻找,终于在庙里找到了他们,连忙备上酒肉祭品,对着邓艾的神像虔诚祷告,赔罪认错。祷告完毕后,大蛇才缓缓松开身子,悄然离去,二人这才得以脱险。
二十、阮德如戏鬼
阮德如性子沉稳,胆识过人,遇事从容不迫,从不惊慌。有一次,他去厕所时,忽然撞见一只鬼。那鬼身高一丈多,浑身漆黑,眼睛又大又圆,透着诡异的光芒,穿着白色的单衣,戴着平上帻,就站在他面前,距离不过咫尺之遥。
换作旁人,早已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逃走。可阮德如却神色平静,既不害怕,也不躲闪,反而缓缓笑了起来,对着鬼说道:“世人都说鬼长得丑陋可憎,今日一见,果然如此。”
那鬼显然没料到阮德如会这般反应,一时竟有些窘迫,脸上泛起红晕,尴尬地后退几步,转眼便消失不见了。阮德如依旧神色淡然,仿佛刚才只是见到了一个寻常路人,转身便离开了厕所,丝毫不受影响。
二十一、陈庆孙拒神
颍川人陈庆孙家屋后,有一棵神树,当地百姓都认为这棵树能显灵,纷纷前来祭拜祈福,祈求平安顺遂。后来,百姓们还在树下修建了一座庙宇,取名为天神庙,香火十分旺盛。
陈庆孙家中有一头黑牛,膘肥体壮,十分神骏。有一天,空中忽然传来一个声音,自称是天神,说道:“我喜欢你这头黑牛,若你肯将牛献给我,我便保你全家平安;若是不肯,下个月二十日,我便杀了你的儿子。”
陈庆孙性格刚直,根本不信这所谓的天神之言,冷声道:“人生自有天命,并非你所能掌控,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绝不会将牛献给你。”到了二十日那天,陈庆孙的儿子果然突发重病,不治身亡。
那声音再次传来,威胁道:“你还不肯献牛,到了五月,我便杀了你的妻子。”陈庆孙依旧不为所动,坚决不肯献牛。到了五月,他的妻子也果然离世了。
天神又来威胁:“你若再执迷不悟,到了秋天,我便取你的性命。”陈庆孙依旧态度坚决,毫无惧色。可到了秋天,他却安然无恙,丝毫没有受到伤害。
没过多久,那声音再次传来,语气中满是愧疚,说道:“先生心怀正直,行事坦荡,理应承受大福。请先生千万不要将此事泄露出去,若是被天地知晓,我必定会遭受重罚。其实我并非天神,只是一个小鬼,侥幸掌管了一些司命之事,得知你的妻子和儿子寿数已尽,便借此要挟你,想骗取你的黑牛罢了。还望先生恕罪。我查看了你的命格,你能活到八十三岁,日后家中定会万事如意,得到鬼神庇佑。我愿意侍奉你左右,为你做牛做马,弥补我的过错。”说完,便传来一阵磕头谢罪的声音,随后便再也没有动静了。陈庆孙后来果然福寿安康,家中顺遂,活到了八十三岁。
二十二、甄冲拒婚
甄冲,字叔让,是中山人,被任命为云社县令。他带着仆从前往任所,途经惠怀县附近时,忽然有一个人前来通报,说道:“社郎即将前来拜访。”没过多久,一位年轻公子便到了,容貌俊美,气质洁净,待人温和有礼。
二人寒暄片刻后,社郎开门见山道:“家父听闻先生品行高尚,才华出众,心生仰慕,想与先生结为姻亲,将我的妹妹许配给你,特意派我前来转达此意。”甄冲闻言,十分惊愕,连忙推辞:“我已年事已高,且早已成家立业,有妻有子,实在不敢应允这门亲事。”
社郎却不放弃,继续劝说:“我妹妹年方二十,容貌秀丽,气质温婉,德才兼备,世间难寻,必定能与先生相配,还望先生不要拒绝。”甄冲态度坚决,反复推辞,丝毫没有动摇之意。社郎见他油盐不进,脸上渐渐露出怒色,冷声道:“家父随后便到,到时候,恐怕由不得你拒绝。”说完,便转身离去。
社郎走后没多久,甄冲便看见两岸上站满了人,个个头戴帻巾,手持马鞭,列队相随,声势浩大。紧接着,社公便到了,仪仗队如同州郡长官一般,乘坐着华丽的马车,青幢赤络,前后簇拥着数辆马车。社郎的妹妹乘坐着四望车,车旁围着数十张锦步障,八位婢女侍立在车前,衣着华美,光彩夺目,是甄冲从未见过的样式。
众人在甄冲身旁的河岸上,迅速搭起了帐幔,铺好席子。社公走下马车,坐在一张隐膝几旁,身下是白色的毛毡坐褥,手边放着玉唾壶,用玳瑁制成的手巾笼,还握着一把白色的麈尾,气度不凡。社郎的妹妹则站在东岸,黄门侍者手持白拂,侍立在车旁,婢女们也都恭敬地站在前方。
社公召集身边的六十位佐吏,让他们依次入座,又下令奏乐,乐器都如同琉璃一般,晶莹剔透,音色优美。随后,社公对着甄冲说道:“我有一个小女,十分疼爱,见先生品行端正,才想与你结亲。我已派小儿转达我的心意,还望先生应允。”
甄冲依旧坚决推辞:“我已年老体衰,家中已有妻室,儿女也都长大成人,即便贪图权贵,也绝不敢违背伦理,还望社公收回成命。”社公脸色一沉,说道:“小女年方二十,德貌双全,如今就在东岸,先生无需多言,只需与她完成婚礼即可。”
甄冲见社公强人所难,心中断定他们是邪魅作祟,当即拔出腰间的佩刀,横放在膝盖上,以死相拒,再也不肯与社公多说一句话。社公勃然大怒,大喝一声,召来三只斑虎和两只猛虎,猛虎们张着血盆大口,咆哮着冲向甄冲,地面都被震得微微发颤,如此反复数十次,却始终无法靠近甄冲半步。
双方僵持到天明,社公一行人见无法逼迫甄冲就范,只能悻悻离去。临走前,留下一辆马车和数十位侍从,打算等甄冲改变主意后,再接他去完婚。甄冲不敢停留,连忙带着仆从赶往惠怀县县城暂住,那些前来迎接的马车和侍从追到县城门口,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阻挡,再也无法前进半步。
甄冲在县城里住了十多天,见平安无事,才敢继续赶路。可没想到,途中始终有两位头戴帻巾、手持马鞭的人跟在他身后,一直追到他家门口。甄冲到家后没多久,便突然身患重病,久治不愈,最终离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