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8章 裂缝与曙光（1/2）

北京，半实物仿真测试中心，凌晨三点。

显示屏上的频谱瀑布图依旧喧嚣，但仔细观察可以发现，那些疯狂乱跳的“异常概率”曲线，幅度正在逐渐收敛。在进行了超过两百小时的不同工况背景噪声“洗礼”，并针对性地加入了数百组“负样本”（已知干扰源特征）进行强化训练后，升级后的“物理-数据-对比”三驱动模型，终于开始展现出一丝定力。

“当前工况：模式三，中等负载连续运行。”林海的声音带着熬夜的沙哑，但眼神很亮，“模型输出：背景噪声匹配度92%，特征性干扰已标记忽略。综合健康度评估：绿色稳定。注入模拟微裂纹扩展信号……现在！”

操作员在控制台输入指令。测试台架内部，一个预先埋设的压电陶瓷片被激发，产生一个模拟特定频率和模式的微弱振动信号。

屏幕上，“异常概率”曲线几乎在信号注入的同时，开始平稳而坚定地上升，在十秒内从5%攀升至65%，并触发了黄色预警线。与此同时，“损伤类型推测”模块给出了“A类微裂纹扩展可能”的判断，置信度78%。

“成功了！”年轻的信号处理工程师忍不住低呼一声。

“别急，看持续性和抗扰性。”林海紧盯着屏幕。模拟信号持续了三十秒后停止。模型给出的概率值在信号停止后约五秒，开始缓慢回落，最终稳定在15%左右的基线水平（略高于初始值，这是合理的，因为模型“记住”了这次事件）。在整个过程中，背景噪声引起的零星概率尖刺都被有效地抑制在10%以下。

“虚警率统计，”另一位工程师报告，“过去十二小时测试中，误报次数3次，均为新出现的、未在负样本库中的瞬态脉冲类型。已自动收录为新负样本。”

乔主任和刘大校不知何时也来到了监控室。乔主任看着屏幕上回放的数据曲线，点了点头：“从完全失控，到能稳定识别并跟踪已知的模拟信号，抗干扰能力有明显提升。这是一个重要的阶段性成果。说明你们的‘脱敏’和‘对比学习’思路是有效的。”

“但距离实用还有多远？”刘大校问得直接。

“主要差距在几个方面。”林海切换画面，显示出待解决问题清单，“第一，对新出现的、未知类型干扰的泛化能力不足。每次出现新的干扰模式，都可能引起虚警，需要将其作为新负样本‘教’给模型。在实际复杂多变的环境中，这可能需要一个持续的在线学习机制，但那又会带来新的稳定性和安全性风险。第二，对早期、更微弱损伤的检出率依然偏低。我们目前的成功，更多是在模拟信号强度达到一定程度后。对于真正刚萌生的损伤，信号可能完全淹没在噪声里，模型也无能为力。第三，缺乏多源信息融合。我们现在只用了电磁信号，如果能结合振动、声发射甚至运行参数（如负载、转速）的上下文信息，综合判断，准确率还能提升，但系统复杂度也会指数级增加。”

“饭要一口一口吃。”乔主任道，“你们已经找到了路，并且证明这条路能走通。院里会支持你们继续沿着这个方向深化。下一步，可以考虑在更接近真实构型的模拟件上，进行预设真实损伤（如激光刻痕）的测试。同时，着手设计一个轻量级的在线自学习模块框架，先做原理验证。”

这意味着合作进入更深入、更接近核心的阶段。林海看向陆晨，陆晨微微点头。九天这条攀登高峰的路，虽然陡峭，但每一步都踩得实实在在，且能看到上方的云雾正在一点点散开。

德国，普朗特精密科技公司车间。

第一个“谛听”系统服务模式合同正式启动已一周。燧人欧洲区临时技术支持工程师小吴（他签证被紧急延长了）和伯格的技师一起，将第一套系统安装在普朗特那台最老旧、状态最不稳定的五轴等离子喷涂设备上。

安装过程本身就很具挑战。车间的电磁环境比预想的更复杂，大型变频器、行车、焊机都是干扰源。最初的探头安装位置，采集到的信号几乎全是噪声。小吴和国内算法团队远程协作，调整了探头型号（改用屏蔽更好的主动式探头）、安装位置（避开强干扰路径）和接地方式，并上传了第一批现场噪声数据用于更新“谛听”系统的本地背景库。

三天调试后，系统终于能稳定运行。伯格亲自监督了一次对某航空旧件的修复作业。过程中，“谛听”系统安静地运行着，健康度曲线大部分时间保持绿色。但在一个需要连续沉积的复杂曲面上，系统提前二十多秒提示了“送粉均匀度轻微波动风险”，建议检查送粉器。技师暂停检查，果然发现送粉管某个弯头处有轻微粉末堆积的前兆。清理后，作业顺利完成。

“它真的在‘听’。”伯格在事后对沈南星说，语气比之前更信服，“虽然这次预警的问题不大，但证明它确实能捕捉到工艺参数的细微变化。服务费，值了。”

更重要的是，伯格开始在同行的小圈子里，谨慎地提及他新添的“数字助手”。对于专攻疑难杂症的小公司而言，任何能降低风险、提高成功率的工具，都是竞争力的体现。沈南星接到了另外两家德国小型精密修复和再制造公司的咨询邮件，虽然都还停留在初步了解阶段，但b计划的扩散效应，已经开始像涟漪一样，以普朗特为中心，悄然荡开。

沈南星趁热打铁，与伯格正式签署了那台价值不菲的工业燃气轮机叶片的修复合同。合同金额对燧人欧洲业务而言不算小，更重要的是，这是燧人技术解决“极端疑难问题”的又一个有力案例。她开始着手规划，在慕尼黑寻找一个可靠的本地合作伙伴或雇佣一名兼职技术人员，以支撑可能增长的服务需求。

东京，昭栄总部，下班前一小时。

渡边绫完成了手头一份无关紧要的分析报告，正准备关机。内部通讯软件突然弹出一条来自部门长的消息，要求她“立即到小会议室一趟”。

心猛地一沉。这种临时的、非正式的召集，往往比正式通知更令人不安。她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表情和衣着，起身走向那间位于楼层角落、隔音很好的小会议室。

推开门，里面除了部门长，还坐着一位她没见过、穿着深灰色西装、表情严肃的中年男子。部门长的脸色也不似平日。

“渡边博士，请坐。”部门长声音平静，但渡边绫能听出其中一丝不同寻常的紧绷，“这位是总部监察室的竹内先生。有些情况需要向你了解一下。”

监察室！渡边绫的血液仿佛瞬间凉了半截。这个部门直接向董事会负责，专门处理内部违规、泄密和重大纪律问题，权力极大，且行事隐秘。

“竹内先生，您好。”渡边绫微微鞠躬，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姿态恭敬而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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