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深度验证（2/2）
沉积停止，主动冷却单元加强工作。温度逐渐回落。待试样冷却后，伯格亲自上前，用高倍放大镜和便携式显微镜检查那个区域。涂层表面没有肉眼可见的缺陷，但在显微镜下，发现了极其细微的、蛛网般的浅表微裂纹雏形。
“热应力局部集中。”伯格放下显微镜，看向沈南星和小吴，眼神复杂，“你们的监测系统，比我的热像仪提前了大约8到10秒提示风险。如果不是传统参数也很快显示异常，我可能还会犹豫。但这8到10秒，可能就是防止裂纹真正形成并扩展的关键窗口。”
他直起身：“这套‘听诊器’，有用。”
沈南星悬着的心稍稍放下。第一关算是过了。
后续对其他扇形试样的验证，以及最终在完整报废叶片薄壁区域进行的、最为胆战心惊的修复尝试，都先后完成。“谛听”系统又捕捉到两次细微的工艺状态波动，其中一次被证实与送粉管路的轻微脉动有关。最终修复的薄壁区域，经初步渗透检测和尺寸测量，未见基体损伤加重，涂层结合良好，关键冷却通道尺寸保持完好。
伯格拿着最终检测报告，看了很久，然后对沈南星伸出手：“验证通过。那个魔鬼叶片，可以交给你们修复了。合同细节，我们明天敲定。另外，”他顿了顿，“我对你们那个‘听诊器’很感兴趣。如果价格合理，我想为我的另一台设备也配一套。有些老旧的、状态不稳定的设备，需要一双更敏锐的眼睛。”
b计划的第一颗钉子，成功楔入。虽然订单很小，但意义重大。它证明了燧人技术解决“疑难杂症”的能力，更重要的是，证明了“谛听”系统作为独立产品的价值，在客户现场获得了第一个付费意向。
东京，昭栄总部，档案数字化扫描室外的走廊。
渡边绫捧着一叠需要部门长签字的常规报告，步履平稳地走向扫描室隔壁的部门长办公室。扫描工作已进入最后收尾阶段，门口穿着制服的安全人员增加了一名。她能听到里面高速扫描仪发出的规律性轻响。
部门长不在办公室。秘书说他去参加一个临时会议，大约二十分钟后回来。渡边绫表示可以等待，将报告放在秘书桌上，然后很自然地转身，走向旁边的茶水间，为自己倒了一杯水。
茶水间的窗户，正对着扫描室走廊的一角。她端着水杯，看似随意地站在窗边，目光掠过下方楼宇间的景观，实则用眼角余光，锁定着扫描室门口。
她的心跳平稳，呼吸均匀。在过去几周里，她已无数次“无意间”路过这里，熟悉了安全人员的换班规律和注意力节奏。她知道，每天下午这个时间，当扫描仪进行一批次完成后的自动校准间歇（大约持续90秒），门口的安全人员会有短暂的松懈，视线会移向别处，或者与同伴低声交谈两句。
今天，是最后一批次档案扫描的日子。也是她唯一可能看到点什么的机会——不是获取，仅仅是“看到”。
扫描仪规律的声音停顿了一下，随即响起不同的、更轻微的嗡鸣。校准间歇开始。
门口左侧的安全人员低头看了看手表。右侧的那位，将视线投向了走廊另一端，那里隐约传来电梯到达的提示音。
就是现在。
渡边绫的身体微微侧倾，仿佛要看清楼下某处细节，这个动作将她上半身更贴近窗户，视角也偏转了极其细微的几度。透过扫描室门上方那块狭长的、用于透光的磨砂玻璃（并非完全透明，但靠近仔细看能模糊分辨内部人影和大型设备的轮廓），她看到了里面的一点情形。
两名操作员正站在一台连接着独立存储服务器的终端前，其中一人手中拿着最后一份厚重的纸质档案册。另一人操作着终端，屏幕上似乎在进行着批量文件的最终校验和传输状态确认。扫描仪暂时空闲。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终端屏幕模糊的轮廓，试图分辨上面的进度条或文字标题，但距离和玻璃的阻挡让一切都很模糊。只能大概看到屏幕被分割成几个区块。
然后，她的目光落在那个拿着最后档案册的操作员身上。那人将档案册放在终端旁的一个特制的……硬质防震箱里？不是普通的文件筐或储物架。箱体呈深色，有卡扣。紧接着，另一个操作员从旁边拿起了另一个外观完全相同的空箱子，走向扫描仪，准备开始最后这册档案的扫描。
渡边绫的眼瞳，在无人察觉的瞬间，微微收缩。
双箱流程。
这意味着，扫描完成一份，原件立即封入一个专属的箱子。而正在扫描的这份，将是最后一份。当它扫描完毕，两份原件都将被封存。所有电子数据则传输至那台离线的服务器，然后服务器也会被物理转移。
流程严谨，几乎没有空子可钻。但她的目光死死锁定了那个即将放入最后档案册的深色箱子。箱体侧面，似乎贴着一个很小的标签。距离太远，看不清。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的电梯门开了，传来脚步声。部门长会议结束回来了。
门口的安全人员立刻收回视线，重新站好。
渡边绫也自然地喝了一口水，转过身，脸上带着等待的平静表情，迎向走来的部门长。
她没有看到标签上的字。但她确认了最后一步的流程。以及，那个箱子本身，或许就是一个信息点——它的型号、规格，或者流转的下一站？
风险极高，收获甚微。但这已是她在风暴眼彻底闭合前，所能做的、极限的、无声的窥探。数据如深海下的矿藏，被封入钛合金保险箱，沉向更黑暗、更难以触及的底层。而她，刚刚勉强看到了保险箱沉没前泛起的一串水泡。
深度验证，无处不在。验证技术的可行性，验证商业的突破口，也验证着一个人在绝境中，能将自己的神经锤炼到何等细微而坚韧的程度，去捕捉那一丝渺茫的信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