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硬核演示(1/2)
德国,斯图加特郊外的酒店房间里,沃尔夫教授合上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还残留着刚才线上参加的那个小型研讨会的界面。会议规模不大,二十几位学者,但他的老友汉斯教授主持的关于“技术史与风险评估”的专题讨论,却意外地引发了超出预料的激烈交锋。
一派学者坚持认为,工程技术的可靠性必须建立在充分的历史数据与长期验证之上,过于强调“未被充分揭示的历史路径”是对现有严谨工程体系的怀疑,可能助长不必要的不确定性和保守主义。
而以汉斯为代表的一方则认为,科学精神本身就包含对“已知未知”的承认,尤其是在技术迭代加速的今天,审视历史“异常”恰恰是为了更稳健地面向未来。“我们不是在否定经验数据,”汉斯在争论中说,“而是在倡导一种更完整的认知框架——既尊重经验,也警惕经验的‘盲区’。 这对于评估那些历史数据相对较短、但设计逻辑可能更彻底的新技术,尤为重要。”
沃尔夫本人没有发言,只是聆听。他能感觉到,这股“涟漪”虽然微弱,但确实触动了某些固有的思维范式。会议最终没有达成共识,但组织者决定将讨论内容整理后,提交给一份更高影响力的工程伦理期刊考虑是否刊发专题。这意味着,议题正在被更严肃地对待。
他走到窗边,望着异国的夜色。那颗芯片带来的沉重感依然存在,但通过这种纯粹的学术方式发出一点声音后,内心的郁结似乎舒缓了少许。他不知道这能不能真正帮到那位匿名的日本研究者,也不知道最终会对昭栄产生什么影响。但至少,他没有选择沉默。
燧人苏州,量产涂层车间。
气氛与上次在研发调试区截然不同。这里更宽敞,设备更大,环境噪声略高,弥漫着一种规模化生产的特有气息。三条半自动沉积生产线排列整齐,其中一条已经根据埃里克项目的工艺要求完成了参数切换和设备标定。
穆勒第二次到访,依然是一丝不苟的装束和表情。但这次,陪同他的除了林海和沈南星,还有量产车间的负责人。他们穿过更衣区,经过风淋室,进入生产区域。
“穆勒先生,今天我们将在这条量产线上,为您演示小批量验证中第一片叶片的完整涂层沉积过程。”车间负责人介绍道,“与研发设备相比,量产线的自动化程度更高,工艺参数的监控点和闭环控制逻辑也有所不同,但核心原理一致。我们会实时开放所有生产管理软件中与本次工艺相关的监控界面。”
穆勒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生产线:自动上下料机械臂、多腔体预处理模块、庞大的主沉积腔室、以及复杂的尾气处理系统。他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设备状态指示灯、各类仪表的校准标签、以及操作员工作台屏幕上显示的标准化作业指导书(SOP)上。
演示开始。机械臂精准地抓取一片已经过严格预处理、固定在专用工装上的涡轮叶片,送入预处理腔。抽真空、加热、等离子清洗……每一步都有明确的参数范围和完成标志。
当叶片进入主沉积腔室,大门闭合后,车间负责人将穆勒引到中控台前。大屏幕上分区块显示着腔室内的多个传感器的实时数据:温度场分布(由多个嵌入式热偶和红外监测合成)、压力、气体流量、等离子体电源的功率、电压、电流波形,甚至包括一个简化版的等离子体发射光谱趋势图。
“这是我们量产线的综合监控界面。”负责人解释道,“任何参数偏离设定窗口超过阈值,系统会自动报警并记录。操作员无权在工艺进行中修改核心参数,所有调整必须经过工艺工程师授权并在系统中留下电子记录。”
穆勒仔细看着屏幕,不时询问某个监控点的具体位置或某个报警阈值的设定依据。问题依然专业且犀利。当他看到光谱趋势图上,代表某种关键活性粒子浓度的曲线在工艺中期出现一个微小的、持续数秒的平台波动时,立刻指向它:“这个波动是预期内的吗?”
工艺工程师调出该波动对应时间点的其他参数,快速分析:“对应时间点是我们在进行梯度沉积的过渡阶段,气体配比正在按程序变化。这个活性粒子浓度的平台是过渡期的正常现象,我们的模型已经将其考虑在内,不会影响涂层结构。您看,温度曲线和总沉积速率在此期间保持绝对平稳。”
穆勒对比了几条曲线,确认了相关性,在本子上记录。
整个沉积过程持续了近五个小时,比研发设备略快,但步骤更繁琐。穆勒几乎站满了全程,只在中途休息了十分钟喝了杯水。他的观察重点明显转向了“稳定性”和“一致性”:同一工艺步骤在不同循环中的参数重复性、设备状态在不同时间点的稳定性、操作员执行SOP的严谨程度,甚至包括更换靶材时,操作员核对靶材批次号与工艺文件一致性的动作。
演示接近尾声时,一个意外发生了——并非工艺问题,而是环境辅助系统。为沉积腔室配套的某台外部循环水冷机(与上次出问题的“精微”型号不同,是进口品牌),突然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异常的啸叫声,持续了约两秒后消失。设备自身的状态指示灯仍然绿色,中控台也没有相关报警。
但穆勒和现场所有人都听到了。
车间负责人脸色微变,立刻示意操作员暂停后续非关键步骤(叶片已进入缓冷阶段),并调出该水冷机的独立监控画面。数据显示,在啸叫发生时,水冷机的出口压力有一个瞬时尖峰,但流量和温度没有明显波动。
“可能是泵腔内瞬时气蚀,或者某个阀门动作的微小异常。”负责人快速判断,并命令维护人员立即前往检查,同时向穆勒解释,“从监控数据看,这次瞬时异常未对工艺腔内的热环境造成可探测的影响。但我们会彻底排查原因。所有相关数据都已记录。”
穆勒没有说话,只是看着维护人员匆匆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中控台上依然平稳的工艺曲线。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我想看看这台水冷机近一周的运行日志,以及它上次预防性维护的记录。”
记录很快被调出。日志显示该设备运行总体平稳,上次全面维护是在四个月前,符合规程。这次瞬时异常属于首次记录。
“故障排查结果出来后,如果方便,请告知我们结论。”穆勒对林海说,语气平静,“任何辅助系统的潜在不稳定,长期来看都是风险源。”
“当然,我们会将完整的故障分析报告提供给您。”林海郑重承诺。这次意外,虽然无关核心工艺,却再次将燧人对供应链依赖的脆弱性暴露在客户面前——即便是进口设备,也可能有不可预见的偶发问题。但燧人团队的反应速度、数据追溯能力和不掩饰的态度,再次挽回了局面。
演示结束,叶片进入最后的惰性气氛冷却和出炉后检查程序。初步目视和尺寸检测合格。
“整体来看,”穆勒在最后的简短会议中说,“量产线的工艺移植是成功的,控制逻辑严谨,数据监控全面。 对于辅助系统的偶发问题,你们的响应流程是恰当的。”他顿了顿,“基于这两次观察,我个人对你们的工程化能力和质量管控体系,有了更具象的信心。我会在报告里如实反映。”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燧人团队成员悬着的心,终于落回了实处。
“华真二号”实验区,数据驱动模型的第一次闭环验证,正在紧张准备。
经过近两周近乎疯狂的数据采集——让简易测试台执行了上千种不同的运动轨迹,记录下所有电机指令、位置反馈、以及新加装的振动传感器数据——老赵的团队终于训练出了一个初步的“数据驱动动态模型”。
这个模型本质上是一个复杂的非线性函数近似器,输入是当前状态和控制指令,输出是预测的下一个时刻的系统状态(主要是位置和振动)。它不关心物理原理,只认数据之间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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