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1章 因果之庭与审判天平的“强迫症”（2/2）
门内与门外是两个世界。
喧闹的人声、浓郁的酒香、以及各种奇异的光影与低语扑面而来。他们仿佛踏入了一个没有边界、不断变幻的古老集市。脚下是青石板路，两侧是各式各样的酒摊、茶寮、甚至还有说书人的台子，但无论是摊主、伙计还是客人，他们的身影都有些模糊、透明，仿佛是由记忆和执念构成的幻影。
空气中弥漫着悲伤、喜悦、遗憾、疯狂等交织的情绪，以及一种令人微醺的醉意。
一个肩膀上搭着白毛巾、面容模糊不清，只能看到一双仿佛看透世事的沧桑眼眸的店小二迎了上来，声音带着奇异的回响：“三位客官……哦，四位，面生得很呐。是打尖还是住店？亦或是……想来壶‘忆前尘’，看看故人旧事？”
他的目光扫过林昊背上的青衫剑仙，那双沧桑眼眸中似乎闪过一丝了然。
“我们想了解这位朋友的过去。”林昊沉声道。
“好说，好说。”店小二笑眯眯地，引着他们穿过熙攘（看似）的人群，来到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雅座。雅座周围的光线昏暗下来，将外界的喧闹隔绝。“要窥人过往，尤其是这等因果缠身之人的记忆，寻常‘忆前尘’可不够劲儿，得来点猛的——‘三生醉梦酿’，一壶下肚，保你们能身临其境，体验他最关键的那几段人生碎片。不过嘛……”
他搓了搓手指，意思很明显。
“代价是什么？”夜辰冷静地问。
“嘿嘿，不贵不贵。”店小二笑道，“看几位气度不凡，想必身家丰厚。一段……嗯，就这位星辰小哥身上，那缕来自‘千机遗迹’的‘逻辑悖论’气息如何？那玩意儿留在身上没啥用，反而扰你星辉纯粹，不如割爱给小店，当个收藏品。”
夜辰眼神微动，他在千机遗迹确实沾染了一丝主控AI逻辑崩溃时的紊乱气息，一直难以彻底清除。他略一沉吟，便点头同意。一道微不可察的、闪烁着乱码般光泽的气息被他逼出，店小二手一招，便将其收入袖中。
“爽快！酒马上来！”店小二动作麻利地取来一个古旧的、雕刻着无数轮回符文的酒壶和四个白玉酒杯。那酒液呈现出一种混沌的、不断变幻的色彩，散发着令人神魂摇曳的异香。
“提醒一句，饮下此酒，你们会暂时失去大部分力量，以‘旁观者’或‘参与者’的身份沉浸于他的记忆。切记，莫要沉沦，莫要妄图改变过去，否则……嘿嘿，可能就永远留在那场醉梦里喽。”店小二说完，便转身融入周围的幻影中，消失不见。
林昊与夜辰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决然。混沌婴孩似乎对那酒很感兴趣，小鼻子抽动着，被林昊严肃地按住。
“我先来。”林昊倒出一杯三生醉梦酿，一饮而尽。夜辰紧随其后。
酒液入喉，并非灼烧，而是一种极致的冰凉与眩晕！林昊只觉得自己的意识被猛地抽离，眼前的一切飞速旋转、模糊，最终陷入一片黑暗。
……
当林昊（的意识）再次“看清”周围时，他发现自己站在一座云雾缭绕、仙气盎然的雄伟山门之前。山门上悬挂着巨大的匾额——“天剑宗”。
这里是青衫剑仙的记忆世界！而且，似乎是……他年轻的时候？
林昊看向自己的身体，也变成了一个模糊的、半透明的虚影，如同一个幽灵。他看到身边同样以虚影形态出现的夜辰。他们的力量果然被压制到了极点，仅能维持意识清醒和基本的移动。
就在这时，山门内，一个身穿朴素青衫、意气风发、眉眼间与那失忆剑仙有七八分相似，却充满了朝气与锐气的年轻弟子，正与一位身着鹅黄色衣裙、巧笑倩兮的少女并肩走出。少女容貌绝美，眼波流转间满是情意，正是剑仙记忆中那名为“阿萝”的女子。
“凌霄师兄，这次下山历练，你可要保护好我呀！”阿萝的声音清脆悦耳。
“放心，阿萝，有我在，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分毫！”年轻的凌霄（青衫剑仙）拍着胸脯，脸上洋溢着自信与爱恋的笑容。
看着这美好的一幕，林昊和夜辰却心情沉重，因为他们知道，这甜蜜的背后，注定是残酷的背叛与毁灭。
场景骤然变幻。
不再是山门，而是一处幽深的山谷，夜色如墨，风雨交加。
年轻的凌霄浑身是血，手持一柄寒光四射的长剑，难以置信地看着前方。他对面，站着的正是那个鹅黄色衣裙的少女——阿萝！只是此刻的她，脸上再无半分柔情，只有冰冷的杀意和一丝……扭曲的快意？她的身边，还站着几个气息阴冷、穿着不同于天剑宗服饰的黑衣人。
“为什么？阿萝！你告诉我为什么？！”凌霄的声音嘶哑，充满了痛苦与绝望。
“为什么？”阿萝冷笑，声音尖锐，“就因为你是天剑宗最耀眼的天才！就因为师尊总夸你！就因为我受不了你那副自以为是的模样！我早就投靠了‘幽冥殿’！接近你，不过是为了窃取天剑宗的《无极剑典》！蠢货！”
“幽冥殿？”凌霄如遭雷击，那是与天剑宗势同水火的魔道势力！
“不止呢，师兄。”阿萝的笑容愈发残忍，“你可知，三年前下山遭遇伏击，为你挡下致命一击而重伤闭关的师尊……其实中的是我暗中下的‘蚀魂散’？你可知，你最信任的七师弟，其实是我的人？”
一句句诛心之言，如同最锋利的剑，将凌霄所有的信念、情感、信任切割得支离破碎！
“啊——！！！”凌霄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悲嚎，双目瞬间赤红！他手中的长剑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充满毁灭与绝望的剑意，不顾一切地杀向阿萝和那些幽冥殿弟子！
记忆场景在此变得极其混乱与血腥。林昊和夜辰以旁观者的视角，看着凌霄如何在背叛与绝望中疯狂杀戮，看着他如何拖着重伤之躯逃回天剑宗，却发现宗门已被内奸与幽冥殿里应外合攻破，一片火海，师长殒命，同门惨死……
最终的记忆片段，定格在一处悬崖之巅。
凌霄浑身浴血，青衣尽碎，手中长剑也已折断。他被无数敌人包围，其中包括那个面目可憎的“七师弟”和一脸得意的阿萝。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承载了他所有美好与痛苦回忆的宗门废墟，眼中流下的已是血泪。
“天剑宗……师尊……同门……我凌霄……有负所托！”
他猛地将半截断剑插入崖顶巨石，引爆了自身所有的剑元与神魂！
“以我之魂，诅咒尔等！生生世世，永堕轮回！此恨……不绝！”
轰——！！！
恐怖的爆炸与无尽的怨念席卷了整个记忆场景！
林昊和夜辰的意识被猛地弹飞出来，重新回归轮回酒肆的雅座之中，两人皆是脸色苍白，心神激荡，久久无法平静。那浓烈的背叛、绝望与毁灭之意，几乎要将他们的意识也一同吞噬！
“原来……如此。”夜辰喃喃道，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他曾经历过兄弟背叛（虽然后来知有隐情），此刻对凌霄的遭遇更能感同身受。
林昊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气血。他看向旁边趴在桌子上，似乎因为酒力（哪怕只是意识体验）而有些晕乎乎的混沌婴孩，又看向依旧昏迷、但眉头紧锁、仿佛在梦中重温痛苦的青衫剑仙（凌霄）。
了解了这惨痛的“因”，那“果”又该如何化解？这沉甸甸的、几乎无解的仇恨与诅咒……
就在他沉思时，那店小二又如同鬼魅般出现，看着他们的状态，了然一笑：“如何？这‘三生醉梦酿’够劲道吧？看几位客官似乎心有困惑，可是不知如何化解这段因果？”
林昊抬头看向他：“请指教。”
店小二慢悠悠地擦着桌子：“俗话说，解铃还须系铃人。这因果是他（指凌霄）的，根源也在他那段过去。光看着没用，得‘进去’，找到那记忆中的‘关键节点’，或许……能种下一点不一样的‘因’？”
“进去？改变过去？”夜辰皱眉，“你之前说过，妄图改变过去会沉沦其中。”
“非也非也。”店小二摇头，“不是改变既定的‘事实’，那谁也做不到。而是在那已成定局的‘记忆’中，寻找一丝‘可能性’，比如……让他感受到一丝，在当时的绝境中，未曾感受到的……比如，‘并非所有人都背叛了他’，或者，‘仇恨之外，尚有他物’？这需要极高的技巧和……一点运气。”
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林昊，又看了看迷迷糊糊抬起小脑袋的混沌婴孩。
“当然，风险更大。这次进去，你们可能会遇到记忆中的‘他’的敌意攻击，那可是源自他灵魂本源的绝望剑意，即便在记忆中，也能伤及你们的神魂本质。要不要再试试‘入梦引’，更深层次地介入？价格好商量，这次……我看这小家伙脖子上那圈圈挺别致……”
混沌婴孩似乎听懂了，立刻用小手捂住脖子上的“规源圈”，一脸警惕地看着店小二：“咿呀！”（不给你！）
林昊按住婴孩，目光锐利地看向店小二：“我们需要准备一下。”
他需要消化刚才看到的记忆，并与夜辰商议，如何在那片绝望的废墟中，寻找到一线化解因果的曙光。这无疑是一次比直面万法根源之井更加凶险的旅程，直指人心最深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