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兵不厌诈(2/2)
正当红夷炮队如钢铁巨兽般缓慢推进时,佛郎机炮与虎蹲炮队已悄然先行。
这是赵率教的新算盘:以轻炮试探,撕开敌军防线。
佛郎机炮车载两门子炮,由两匹马拖拽,行动迅速;虎蹲炮更轻,可拆成三部分由士兵背负。三千名火铳手与五千名长枪兵护卫着它们,沿着红夷炮队左翼的林间小道疾行。
“快!”祖可法亲自压阵,“红夷炮到位前,我们要撕开他们的外围防线!”
首战告捷,巳末时分,轻炮队抵达番薯田外的第一道栅栏。
“虎蹲炮,上!”两门虎蹲炮迅速组装,炮口对准栅栏。
“放!”
两枚铁弹呼啸而出,栅栏应声断裂。后金哨兵还未来得及反应,明军火铳手已开火,将其击倒。
“推进!”祖可法挥刀,长枪兵组成方阵,掩护炮队前移至第二道防线。
赫图阿拉城内,皇太极接到急报,立即调兵反击:“德格类,带两千兵去支援番薯田!”
“贝勒爷,塔拜他们还没回来...”
“不用管他们!先守住番薯田!”
德格类率两千骑兵驰援,与明军轻炮队在第二道防线展开激战。
明军将佛郎机炮架在土坡上,两门炮交替射击,形成密集火力。后金骑兵冲锋至三十步时,火铳手齐射,骑兵纷纷倒地。
德格类见状,改变战术,命令弓骑兵从两翼包抄。明军长枪兵立刻结成圆阵,将炮队护在中央。
酉时浑河东岸,塔拜的七千残兵正在艰难行军。为了避开明军巡逻队,他们选择了浑河东岸的险峻小路,行军速度大减。
“照这个速度,三日根本到不了桓仁堡。”岳托忧心忡忡。
巴布泰突然指着对岸:“看!明军的粮队!”
众人望去,只见对岸一支庞大的粮队正在前行,护卫明显少于平日。
“是诱饵。”塔拜冷静判断,“赵率教就想我们分兵去劫。”
但饥饿的士兵们已经躁动起来。许多人盯着对岸的粮车,眼中冒绿光。
“贝勒!让俺带三百人去劫吧!”一个牛录额真跪地请命,“弟兄们实在饿得走不动了!”
塔拜长叹一声,终于点头:“去吧。但记住,劫得就劫,劫不得就退,绝不可恋战。”
三百骑兵迅速渡河,直扑粮队。然而就在他们接近粮车时,异变突生——粮车上突然掀开篷布,露出密密麻麻的火铳口!
“中计!快退!”牛录额真大吼。
但为时已晚。火铳齐鸣,渡河的三百骑兵顿时人仰马翻。对岸的塔拜等人眼睁睁看着弟兄们被屠杀,却无能为力。
“赵率教!”塔拜一拳砸在树上,鲜血从指缝渗出,“此仇必报!”
残阳如血,照着一支支绝望的队伍。辽东的棋局,正走向最后的残局。
戌时的赫图阿拉汗宫,皇太极看着昏迷的父亲,面色凝重。努尔哈赤的伤势急剧恶化,高烧不退,时而清醒时而昏迷。
“四贝勒,汗王的伤...”太医战战兢兢。
“直说。”
“脓毒已入血,除非...截肢保命。”
皇太极闭目良久,缓缓摇头:“父王宁死不会同意。”他睁开眼,目光决绝,“用猛药,吊住性命。至少...撑到七月初九。”
太医颤声应下。皇太极走出寝宫,望着城外明军的营火。探马来报,赵率教正在搜集毒草,意图再明显不过。
“传令:薯田守军后撤百步,多备水桶沙土。明军若用毒火,立即扑灭。”他顿了顿,补充道,“再从城中抽调五百老人妇女,日夜看守薯田——我倒要看看,赵率教敢不敢对百姓用毒。”
这道命令很快执行。当夜,五百余名后金老人和妇女被派到薯田周边,手持水桶和扫帚,组成一道人肉防线。
消息传到明军大营,赵率教果然迟疑了。
“皇太极这是要赌我不敢伤及无辜。”他冷笑,“但他忘了,这是战争。”
赫图阿拉的番薯田,暂时逃过一劫。但谁都明白,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亥时各地的战报如雪片般飞向乾清宫:
山东方面,杨肇基已收复郓城,瓮城内三千红巾军残部全部被歼。徐鸿儒率千余残兵逃往巨野,正被侯世禄部追击。
西南方面,秦良玉部已从巴县开拔,沿涪江北上前,分兵两千驻守泸州。孙传庭部也离开桐梓县,按计划向綦江方向推进。
朝鲜方面,李敏基惨败后,朝鲜军全面退守豆满江南岸。汤古代趁机扫荡江北女真部落,将俘获的粮草源源不断运回赫图阿拉。
最引人注目的是蒙古动向——林丹汗终于回应了努尔哈赤的求援,但开口就要抚顺铁岭作为报酬。皇太极断然拒绝,双方陷入僵持。
朱由校看着这些战报,手指无意识地在龙椅上敲击。
“告诉熊廷弼,七月初五前,必须开始轰击赫图阿拉城墙。”他忽然开口,“不管番薯田了,直接攻城。”
王安大惊:“陛下,如此一来,城中百姓...”
“战争总要死人。”皇帝目光冰冷,“要么死赫图阿拉的人,要么死大明的将士。朕选择前者。”
圣旨很快拟好,用六百里加急发往辽东。帝国的命运,正朝着最血腥的方向滑去。
天启元年六月西南的烽火渐渐熄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山东的白莲教即将覆灭,西南的明军正在北上,朝鲜的野心暂时受挫,而辽东的决战,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