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奢安覆灭(2/2)
待臣子退下,皇帝独自站在舆图前,喃喃自语:“七月...一切都将在七月间分晓...”
申时·赫图阿拉外围,皇太极站在高岗上,远眺明军缓缓推进的阵线。六门红夷大炮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如同缓缓爬来的钢铁巨兽。
“四贝勒,塔拜贝勒问是否再组织一次袭击?”亲兵低声问道。
皇太极摇头:“让他们好生休息。真正的战斗...在七月。”
他转身走向坡下的番薯田。绿油油的薯叶铺满大地,长势喜人。老萨满正带人做法祈雨,见皇太极到来,连忙跪拜:
“四贝勒放心,七月必能丰收!这些番薯...至少能支撑两个月!”
皇太极蹲下身,轻轻拨开土层,露出底下饱满的块茎。这是赫图阿拉的希望,也是大明皇帝亲手种下的杀机。
“加强戒备,明军必定会来破坏薯田。”皇太极起身下令,“从今日起,每夜三班哨,绝不能给明军可乘之机。”
他望向南方,仿佛能看见那位深宫中的大明皇帝。两位统治者的意志,正通过这片黑土地上的每一寸争夺激烈碰撞。
酉时的萨尔浒,祖大寿和吴襄率领残存的家丁骑兵,与麻承恩的大同兵终于会师。三部合计仍有万余骑,成为悬在后金游击军头上的利剑。
“塔拜、巴布泰、岳托三部如今盘踞在萨尔浒一带,时常袭击粮队。”麻承恩铺开地图,“我建议主动出击,将其逼入浑河谷地围歼。”
祖大寿却摇头:“浑河谷地易守难攻,贸然进入恐中埋伏。”他指向另一条路线,“不如虚张声势,假意强攻萨尔浒,实则分兵绕道,断其归路。”
吴襄补充道:“可派小股部队袭击番薯田,逼其回援。”
计策已定,明军立即行动。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皇太极早已料到这一着——浑河谷地确实有埋伏,但不是为明军,而是为可能出现的蒙古盟军。
努尔哈赤的最后一招棋,正在悄然展开。风卷着沙尘掠过草甸,麻承恩的大同兵刚扎好营寨,西侧林子里突然冲出数百黑甲骑兵——是塔拜部的先锋,马刀在夕阳下闪着冷光。“列阵!”麻承恩嘶吼着挺枪上马,千余大同骑兵迅速结成锋矢阵,藤牌手护在阵前,长枪手紧随其后。
后金骑兵不做停顿,直扑阵前。最前排的后金兵挥舞马刀劈向藤牌,“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藤牌被劈出一道深痕,持牌的明军士兵臂骨震裂,闷哼着摔落马下。紧随其后的明军长枪手趁机挺枪前刺,三杆长枪同时贯穿一名后金兵的肩胛,血花顺着枪杆滴在草地上,那后金兵惨叫着被马甩出去,落地时又被后续冲来的马蹄踏中胸口,甲胄凹陷,口鼻喷血。
祖大寿催马冲在左翼,迎面撞见一名后金佐领。对方马刀直劈他面门,祖大寿侧身避过,反手抽出腰刀,刀刃从后金佐领的脖颈划过,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马鬃。“别恋战!逼他们退往浑河!”祖大寿高声呼喊,明军骑兵随即调整阵型,将后金兵往预设的河谷方向驱赶。
一名后金兵见势不妙,调转马头想逃,吴襄的家丁骑兵疾驰而至,手中短弩直射其背心,箭矢穿透甲缝,那兵身子一僵,摔落马下。短短一炷香的功夫,草地上躺满了人马尸体,后金先锋折损过半,被迫往林子里撤退。明军这边也有数十人倒在血泊中,有的断了手臂,有的被马刀劈中头盔,颅骨凹陷,气息全无。麻承恩望着林子方向,抹了把脸上的血:“这只是开胃菜,真正的硬仗还在后面。”
戌时的山东郓城,徐鸿儒放下密信,脸色阴晴不定。信是京城白莲教众冒死传出的——皇帝已下密旨,要在中元节前剿灭白莲教。
“教主,怎么办?”左右心腹焦急万分。
徐鸿儒沉默良久,猛地拍案而起:“提前起事!通知各地香堂,三日后动手!”
烛光摇曳,照着他狰狞的面容:“皇帝老儿不仁,就休怪我们不义!传我命令:先取郓城,再打兖州!我们要让山东遍地莲开!”
激动的信使们四散而去,却没注意到暗处有几双东厂番子的眼睛正冷冷注视着一切。
亥时的赫图阿拉汗宫,努尔哈赤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梦中,六门红夷大炮同时轰鸣,赫图阿拉城墙崩塌,明军如潮水般涌来...
“皇太极...”他虚弱地呼唤。
四贝勒急忙入内:“父汗有何吩咐?”
“番薯...一定要守住番薯...”努尔哈赤紧紧抓住儿子的手,“那是...唯一的生机...”
皇太极重重点头:“父汗放心,儿臣已加派三重守卫,明军绝无可能破坏薯田。”
努尔哈赤似乎稍稍安心,又问:“朝鲜那边...”
“汤古代已击溃李敏基的主力,朝鲜军退守豆满江南岸。短时间内不敢再犯了。”
老人的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好...好...”他的目光逐渐涣散,“记住...七月...七月...”
声音渐渐低微,终于消失在沉重的呼吸声中。皇太极轻轻为父亲盖好熊皮,退出寝宫。
夜空无月,唯有北辰星格外明亮。皇太极知道,决定后金命运的时刻,就要到了。
子时的明军大营,赵率教巡视完营寨,回到帐中。烛光下,他摊开地图,目光落在赫图阿拉城外的番薯田上。
“传令下去,组建一支千人死士营。”他对亲信下令,“每人赏银百两,若战死,抚恤三倍。”
亲信震惊:“将军是要...”
“在红夷炮轰城前,必须毁掉那些番薯。”赵率教声音冰冷,“这是圣旨。”
帐外忽然传来喧哗。卫兵押进一个满身是血的夜不收:“将军!塔拜部突袭粮队!虽然击退,但...但缴获了这个!”
士兵呈上一封密信。赵率教展开一看,脸色骤变——竟是努尔哈赤亲笔写给科尔沁奥巴的求援信,约定七月初九在科尔沁谷地会师!
“果然...”赵率教冷笑,“传令各营:改变计划,七月初八前必须兵临赫图阿拉城下!”
他走到帐外,望向北方漆黑的夜空。两个月来的每一步棋,终于要见分晓了。
天启元年西南的烽火渐渐熄灭,但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东线的红夷炮队缓缓推进,西线的骑兵在丛林间周旋,南线的叛乱刚刚平定,北线的求援信正在飞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