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奢安覆灭(1/2)
天启元年六月二十四,伤口在腐烂,粮仓已空,后金的崩塌往往从最细微的裂缝开始。
寅时的赫图阿拉汗宫深处,腐肉与草药混合的气味几乎令人窒息。努尔哈赤躺在熊皮榻上,膝盖处缠绕的麻布已被黄绿色的脓液浸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死亡的嘶响,但那双眼睛依然锐利如鹰。
“父汗,该换药了。”皇太极跪在榻前,手中的银碗里盛着墨绿色的药膏。自代善右臂重伤溃烂、莽古尔泰右耳流脓不起后,这位四贝勒已成为后金实际上的掌控者。
努尔哈赤艰难地抬手制止:“不必了...让萨满来。”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林丹汗...有回音了吗?”
皇太极面色阴沉:“蒙古人说要等秋高马肥。”
“朝鲜呢?”
“李珲派使节说...说粮草可以借,但要我们放弃豆满江女真部落。”
努尔哈赤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帕子上溅满暗红色的血点:“好...好个李珲!趁火打劫!”他猛地抓住皇太极的手,“记住...今日之辱...他日必十倍奉还!”
皇太极重重点头,眼中闪过寒光:“儿臣已命汤古代袭击朝鲜边境的茂山堡,李珲很快就会明白,趁火打劫的代价。”
努尔哈赤似乎满意了,瘫回榻上喘息片刻,忽然问:“明军的红夷炮...到哪了?”
“距赫图阿拉不足百里。赵率教分兵一万护送炮队,每日只行十里,步步为营。”皇太极压低声音,“但塔拜昨夜袭营得手,烧毁三门大炮的炮车,明军现在只剩六门炮还在推进。”
努尔哈赤浑浊的眼中突然迸发出骇人的光芒:“好!告诉塔拜...不必硬拼,袭扰即可...拖到七月...拖到番薯成熟...”
晨光透过帐帘缝隙,照在努尔哈赤溃烂的膝盖上。皇太极知道,父亲的时间不多了。
辰时朝鲜豆满江畔,朝鲜节度使李敏基站在江畔了望塔上,远眺江北女真部落的炊烟。副将递上来自汉城的密函——国王李珲终于下定决心,趁后金主力被明军牵制,出兵讨伐江北女真部落。
“传令:水军佯攻鹿岛,牵制汤古代部;左军沿豆满江推进;右军走山路绕后。”李敏基声音冷峻,“三个月内,我要江北女真尽数臣服!”
号角声中,数千朝鲜军渡过豆满江。江北女真部落毫无防备,顷刻间烽火四起。
但李敏基不知道的是,汤古代早已料到朝鲜会有此一举,茂山堡只是个诱饵。真正的杀招藏在密林深处——三千八旗铁骑正静静等待着朝鲜军深入。
巳时的萨尔浒,赵率教望着被焚毁的炮车,面色铁青。三门红夷大炮歪斜在地,炮身虽完好,但轮架已化为焦炭。
“后金的人趁夜突袭,用的是火油和火箭。”祖可法咬牙切齿,“护卫队死伤二百余人...”
赵率教蹲下身,仔细检查还能挽救的炮车:“拆东墙补西墙。把这三门炮车的零部件拆下来,保障剩下六门能走到赫图阿拉。”他站起身,目光扫过众将,“即日起,大军围绕炮队推进布阵,宁可慢不可乱。”
吴襄忍不住道:“将军,如此速度,何时才能兵临赫图阿拉?”
“我们要的不是快,是稳。”赵率教望向北方,“努尔哈赤比我们急。别忘了,七月将至...”
众将顿时醒悟——七月番薯成熟,那是赫图阿拉最后的希望。
正在此时,一骑快马自南而来:“将军!辽阳急报!扎喀关已收复,粮道通了!”
全军欢呼声中,赵率教却眉头紧锁:“告诉熊经略,粮道虽通,但需重兵护卫。后金游击军仍在西岸活动,不可不防。”
他望向远处苍茫的山林,知道真正的较量才刚刚开始。
午时西南永宁城外,秦良玉的白杆兵与孙传庭的秦军终于会师永宁城下。这座奢崇明经营多年的老巢,此刻城门紧闭,墙头旗帜林立。
“奢崇明派人射书出来,说要面见将军。”亲兵呈上一封箭书。
秦良玉展开一看,冷笑递予孙传庭:“死到临头,还想谈条件。”
孙传庭览毕,摇头道:“他愿开城投降,只求免奢氏一族死罪,保留永宁宣慰使世职。”
“妄想!”秦良玉斩钉截铁,“告诉奢崇明,午时三刻若不开城投降,玉石俱焚!”
然而未到约定时刻,城门突然洞开。一队人马押着被缚的奢崇明出城而来——竟是奢崇明女婿樊龙兵变!
“岳父昏聩,竟欲以全族性命保安邦彦!”樊龙跪在秦良玉马前,“末将愿献城投降,只求将军守信,免奢氏死罪!”
秦良玉与孙传庭对视一眼,缓缓点头:“可。”
永宁城头很快换上明军旗帜。
持续近月的奢安之乱,终于平定。
未时京师紫禁城,朱由校放下西南捷报,脸上不见喜色。王安小心翼翼道:“陛下,奢安之乱已平,当犒赏三军...”
“告诉秦良玉和孙传庭,奢崇明就地正法,传首九边。”皇帝声音冰冷,“其余奢氏族人,押送京师候审。”
他走到巨幅舆图前,目光投向山东方向:“徐鸿儒那边有何动静?”
东厂提督李进忠连忙禀报:“白莲教众仍在聚集,但似乎推迟了起事时间...像是要等到中元节。”
朱由校冷笑:“鬼节起兵?倒是会选日子。”他手指重重点在山东位置,“传旨山东总兵杨肇基,加强戒备。若中元节前徐鸿儒仍不起事...就逼他起事!”
李进忠心头一凛:“陛下是要...”
“疖子总要挤出来才能好。”朱由校目光森冷,“白莲教就像疖子,不如趁其在萌芽时挤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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